“这是禽类的常用攻击方法,由于它们可以在低空中急速飞行,在攻击对手的时候同时展开精神域,达到双管齐下的效果。”
    宁椰受教般地点点头,“明白。”
    果然,当迷雾中显现出那只滑翔的影子时,就伴随着对方展开的精神域攻击一同袭来。
    时千渡被动施展精神域抵抗,突然发现一股更强大的精神力量越过他的瀑布,呈现碾压般的趋势朝着那只猛禽攻去。
    头顶布满星空,由一开始浅淡的星星点点逐级变得密集而闪亮,眼之所见的世界慢慢开始暗沉下来,只余高空上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闪烁着星辰。
    宁椰的精神域还未完全施展时,就听见那只猛禽哀嚎一声,倏地收起精神域,以极快的速度撤离。
    异化体可以不顾身体的安危死拼到底,但它们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精神体受到任何伤害。保留着精神体就等于保留着复生的底牌。
    这点和人类不同,人类即使冒着精神体消 亡的风险也会战斗到底,因为保留一具真实的身体去体验生活才是作为人活着的意义。
    时千渡望着逃离的异化体,缓缓回头看站在身边的人。
    星空精神域收回后,世界逐渐恢复光明,晨光照亮了宁椰的脸,晨风拂动她鬓边的发丝,她一脸萌态地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片星空精神域到底有多大的控制力。对的,是控制力,比攻击力温和但更有力量。
    时千渡开始仔细地看她,从乌亮的头发,再到宽窄都恰到好处的额头,弧度顺滑的鼻梁,唇线分明的嘴巴。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了对方身上穿着的那件属于他的衣服上。
    他独独略过了对方的眼睛,动了动唇,说:“是,我们暂时安全了。”
    “你怎么了?”宁椰看他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以为他身体出问题了,接着又问:“是腿不舒服吗?”
    时千渡开始加快步伐往前走,比之刚才,因为脚步快了,伤腿受力不足,所以看上去就有了跛足之态。
    “哎,钟万船,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时千渡猛地停下来,用背对着她,说:“我不叫钟万船。”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执意要叫你钟万船呢?”宁椰赶上去,跟他并排走,偏头去看他,发现他正神色冷淡地凝视着前方。
    “我向你道歉。”时千渡说,“当初骗了你。”
    宁椰早就要求过他道歉或者是道谢,当时这人狂妄的不行,说的话没一句中听的。
    “给你机会道歉的时候你不道歉,现在道个歉也敷衍的像是施舍一样。”宁椰说,“在别人那里,你是时千渡。在我这里,你只能是钟万船。”
    时千渡倏地转过头来看她,短促地笑了一声,神情恢复到之前的笑模样,“那我多荣幸啊。我是别人的时千渡,独独是你一人的钟万船。”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椰想起曾经有人告诫过她,遇见时区长要绕道走,这人脾气有点怪。
    确实是怪,刚才一副模样,现在一副模样,会变脸一样。
    这句话被对方一曲解,完全变了味道。
    宁椰的语气冲起来,“明明是你欺骗了我,又利用我去对付厉桢,怎么让你道个歉就好像是我过分要求了一样。本来就是你该道的歉,难道不应该有个好态度吗?”
    时千渡睨她一眼,“你怎么光只看我表面上干了什么,不看看结果是什么吗?”
    他质问:“你现在如何?被驱逐了吗?厉桢如今又如何?被废掉了吗?”
    时千渡别过脸,看向远处,声音放缓道:“我承认,在见你之前,那个驱逐神女的计划是我提的。当时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精神体而已。后来的结果也并非按照计划中的那样发展,不是吗?”
    宁椰对着他凶道:“结果,结果,你就知道结果。人活着不是为了结果,如果只是奔着结果去,那每个人的归宿不都是一样接受死亡吗?
    “你这是在为你的错误找借口,挽回结果的这段过程你真的能忽略吗?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有无数种可以置我于死地的方法,不论是在午夜的大树下,还是在你的精神域里,又或者是我掳走小黑的逃跑过程中。
    “诚如你说的那样,我能站在你面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了。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去想过结果,我只想把当前的事情做好。
    宁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字字清晰,句句出自肺腑,“如果我不幸在你手里消亡,那么在我的世界里那不是你的计谋得逞了。那是我愿意用未来的存活去换那一段经历。
    “在我看来,帮助一个哨兵修复精神域,比我接下来无所事事躺在大树上浑浑度日要有意义的多。我是为了一件自认为有意义的事情进入了你自以为是的圈套。
    “你以为你很委屈,别人都不理解你,你就可以抱着这点自以为是的委屈拒绝跟我道歉吗?还是你那高高挂起的高贵自尊不配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下降标准,是吗?”
    宁椰哼了一声,“你现在想跟我道歉,我还不稀罕了!”
    时千渡定定站在原地,他觉得好像有人朝他泼了一桶水,从头到脚,将他彻底泼清醒了。又好像是有一把重锤,将他虚伪的外壳彻底敲碎。
    原来神女什么都看明白了,她不是舅舅口中的傻姑娘。她什么都清楚,但她还是愿意用一颗真心去对待所有人。
    世人就是这样,会把别人的好当做愚蠢。把别人的帮助给予当做自己的能力。
    雾气被阳光照的稀薄,淡淡萦绕在两人之间。让那份对峙显得似有若无。
    宁椰瞪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神女!”时千渡缓过神来追赶宁椰。
    宁椰刚拥有了新身体,觉得特别新奇,连走路都觉得很有趣,欢快的很。
    时千渡伤了腿,又加上平时疏于锻炼,追了片刻就觉得吃力,那条腿就显得更瘸了。
    一脚沉一脚浅的步子落在前面宁椰的耳朵里,她不仅听见了,还能想象到对方是如何追赶她的。
    宁椰在心里哼了一声,并没有放缓脚步。
    时千渡暂且停下来,往周围查看一圈后低头看了看左膝盖,那里传来钻心的痛。
    他朝着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喊道:“你不是要回哨岗吗?”
    宁椰这才停下来,转身,等他赶上。
    “我就是在往哨岗的方向走啊。”她抬手指了指与太阳偏离三十度左右的方向,也就是他们现在走着的正前方,说,“那里就是去哨岗的方向。”
    时千渡道:“你只知道大方向,至于废墟战场里具体有什么埋伏或者是有哪些该绕道的地形,这些东西,你知道吗?”
    时千渡几乎不上战场,他的工作任务就是管理西区以及到生活区去和那些人打交道。
    但废墟战场的观测地图他看过,至少比神女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清楚。
    时千渡带着宁椰往哨岗的方向走去,摸索着走了一段路后,宁椰发现远处的空中有一群猛禽在盘旋。
    她停下来问:“为什么那群大鸟一直在那一个地方飞?”
    刚才她跑了一路,这群鸟就追赶了一路,怎么这会儿停下来了?
    时千渡抬头看去,阳光把迷雾照散了一些,但还是很朦胧,那群猛禽聚集在一起,像是一条会飞的鱼遨游在空中。
    他说:“那里是异化体团体主要的攻击中心。”
    宁椰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把心里想到的那个答案问出来,“厉桢和所有的士兵是不是正在那里和异化体战斗?”
    “是。”
    “我要去那里。”
    “你不是要去哨岗吗?”
    “我要去找厉桢,我之所以去哨岗是因为我以为厉桢还守在哨岗。”
    第39章
    这群猛禽异化体的攻击势头很猛。
    哨兵队合力建立起来的精神屏障逐渐被突破。再这样持续对战下去, 人类很快就会吃不消。
    简希澜抬头看一眼高空中盘旋在中心处的那只异化体首领,那是一只巨大的隼,展开的翅膀有遮天蔽日之效。
    这就使得地面上对抗的人类视线受阻, 很容易遭到它们的物理攻击。
    在厉桢被那只隼啄伤了手臂后,简希澜觉得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说:“我打算用我的精神体去对抗它。但前提是有人帮我攻开它的精神域。我要的是持续性地突破它的精神域屏障。”
    简希澜的精神体是一只玄鸟,她要用自己的精神体去对付那只隼的精神体。
    厉桢扭头看她一眼,“少将,此举有风险。人类的精神体很难敌得过异化体的精神体,何况是隼这种猛禽。”
    简希澜仰头盯着高空,心想:牺牲我一人,总比过所有人都在这里耗尽生命的好。
    十七年前的领袖就是因为谁都想救,所以才会导致谁都没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