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战场外,秦维宴在站岗线外来回踱步。
    时千渡站在一旁看他,自从天亮后,不,应该是说,自从那声尖锐的禽类激鸣声刺破长空传来后,舅舅就成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了。
    他问:“舅舅,你真的不打算进去吗?”
    秦维宴有些不耐烦道:“不是说了,等厉桢被打的半死不活后我才进去的吗。最好是等异化体把他打的奄奄一息被救出来后只剩一条命,成为一个普通人那样最好了。”
    “这不还早嘛,那你在这里慌什么呢?”时千渡问。
    秦维宴仰头看天色,他慌什么呢?他想起十七年前的那场战役,他陷在最后这批猛禽的围攻中,差点丢了性命,是简希澜……
    高空中突然卷起风暴,一只巨大的玄鸟盘旋其中,那是简希澜的精神图景。
    “她怎么把精神体放出来了?人类的精神体怎么敌得过异化体的精神体呢?糊涂!”
    时千渡也抬头去看,一眨眼,就看见秦维宴冲进了废墟战场。
    “舅舅!”
    时千渡取出手枪对空鸣响了一发,“紧跟着大将。”他命令完后率先追赶进去,“舅舅,拿上武器。”
    时千渡把枪交给了秦维宴,一摸腰间,他自己只剩下一把匕首了。
    一进废墟战场,各种精神域攻击随即向他袭来,时千渡应付之余,慢慢地就和秦维宴走丢了。
    士兵队跟着秦维宴去了,只留下他自己一个人落在原地。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定位走势图,自己摸索着远离异化体攻击群的方位。
    他丢失了一条精神体,冒然冲去对抗异化体团体,恐怕遭受不住攻击。
    时千渡把匕首拿在手里,一边对抗着异化体的精神域攻击,一边躲避着异化体的身体攻击。
    一番躲避打斗后,便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他嘀咕一句:“也不知道那群人对抗了一个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个分神,被一头大狼扑倒,狼的利齿咬住了他的左膝盖。
    时千渡抽出匕首横向刺入这头狼的咽喉,一刀毙命。
    异化体狼的精神体从尸体中蹿出,飞快逃掉。
    他用右腿踢开狼的尸体,裁了一片布条绑住了左腿膝盖。
    “平时不训练,战场被狼咬。”
    时千渡盯着狼尸体看了两眼,挪过去,用匕首探入狼的喉咙,刺破,下划,利落地将狼皮剥离下来。
    然后,他把狼皮披在了身上,伪装成了一头“狼”。
    异化体对气味比形体敏感。
    他站起身,披着狼皮,打算撤离,可回路已经被另一头异化体狼拦住了。
    狼常常是好几头一起出动合作捕猎。
    他指了指身上的狼皮,说:“嘿,伙计,我是你的好哥们,狼大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可惜的是,那头狼并没有上当。
    “这下好了,我有两张狼皮了,多披一张皮闻起来会更像一点。”时千渡披着两张狼皮打算拐个弯绕道撤离。
    废墟战场没有标识牌,完全靠哨兵和向导凭借感官判断坐标,同行的人多时不容易迷路,一个人就很容易找不着方向。
    他都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是离正在激烈战斗的中心区域越来越远了。
    与他一同远离战斗中心的还有宁椰。
    宁椰自从有了精神体能展开精神域后,感官变得极其敏锐。她往哨岗方向跑,拼命远离身后那群在高空中成群结队飞翔的猛禽。
    当摆脱了那群猛禽时,宁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殊不知,她一心想见的厉桢就在那群猛禽即将扑赶过去的地方。
    两位远离战斗中心的人自然而然地相遇了。
    一个是披着狼皮的哨兵,一个是一。丝。不。挂的神女。
    他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的身上看见了狼狈还有平时都不看到的形象。
    一个穿的忒多前后披着皮草,一个一件也不穿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宁椰僵在了原地,他看见对方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辨析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胸、腹、腿、脚。
    时千渡用一种打量不知名生物的眼神把她看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神女?”
    第38章
    宁椰很想伸手捂住自己, 她心里掠过一个前世看过的提问,说是有一天在洗澡的时候发生火灾了,逃跑时来不及拿衣服也没有带上可以遮挡身体的东西, 跑上大街时应该捂哪里?
    答案是,遇见熟人捂脸,遇见生人捂身体。
    她现在捂哪都来不及了。而且对面的人似乎还不太相信她的身份。
    因为她听见对面的人小声地质疑着:“异化体的拟态能力已经这么逼真了吗?”
    这句话说的很小声,但足以让她听清了。果然心眼多的坏蛋疑心重。
    对方的眼里完全没有对异性身体的欣赏,全都是质疑,质疑她是异化体伪装的。
    这人自己伪装成了一头大灰狼,就怀疑人家也是伪装的。
    真是以坏蛋之心度神女之腹。
    宁椰走过去的时候,这人竟然还拿匕首对着她,说:“你别过来,你这身皮看着没什么用,我不需要。”
    宁椰对着他,大声道:“钟万船!这是我刚长出来的新身体。”
    时千渡:“新的我也不要。等等,你叫我什么?”
    “还真是你呀。”时千渡走到近处来看她,绕着她转了一圈,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相信,“你有身体了?”
    “是活的吗?”他问。
    “是活的!”宁椰把胳膊伸过去,“你摸一下看嘛。”她把脚底抬起来给对方看, “你看我跑了那么久,脚底板被石头都扎破皮流血了。”
    她再一次强调, “我真的有血有肉了。”
    时千渡摸着下巴,“看来是真的哇。王后真的可以帮精神体重塑身体。”
    宁椰:“既然已经确认好了,那你借一件衣服给我穿呗。”
    这废墟战场里荒芜的连一片枯叶都找不到。
    “好说。”时千渡解开身上的狼皮,说,“这个不能给你,这个我要拿来做伪装。”
    “嗯。”宁椰耐心等着。
    时千渡脱下哨兵制服外套说:“这个也不能给你,白塔园有规定,哨兵不得将制服借与他人。”
    他伸手抽出底衫的下摆,看向宁椰说:“要不,你转过去,我不习惯当着异性的面脱衣服。”
    宁椰从他半撩起的底衫下摆看过去,那里露出一截腰腹,被清晨的阳光一照,白的很细腻。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说:“我都已经被你看光了,你让我看一下会怎么样嘛。我要是转过身对着你,你跑了怎么办?”
    “我是那样的人吗?”时千渡只好自己转过身去,把底衫脱下反手递给她。
    宁椰接过衣服囫囵套上,她扯了扯衣服下摆,刚好盖过臀部,有件衣服遮挡一下身体感觉自在多了。
    晨风一吹,衣服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逐渐消散。
    时千渡背着她开始穿制服外套,相比于其他哨兵,他的背偏薄,平整光滑,线条流畅,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肌。
    宁椰看他穿好外套后把狼皮披挂在身上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你说他弱吧,他能把异化体杀死后剥皮挂身上。你说他强吧,他作为一个哨兵竟然要靠异化体的皮做伪装躲过攻击。
    “白塔园有你这样的哨兵,真是倒大霉了。”宁椰评价了一句。
    “我这叫策略。”时千渡转过身来看她,“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把我的小黑带给厉桢了。厉桢是强了,我可不就弱了吗。别看小黑傻傻的,它可是主心骨。没了它,我的精神域至少减弱一半的攻击力。”
    “做人要审时度势,该狂就狂,该怂就怂。”
    他倒是教导上别人了。等他穿好衣服后,宁椰跟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她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时千渡:“我也不知道,总之远离异化体团体就行了。”他说:“我现在的感官能力变弱了。对方向的分辨准度有所欠缺。”
    宁椰听完了他的话,说:“行了,你不用再点我了。等我们回去找到厉桢,我让他把小黑还给你就是了。”
    时千渡得逞似的笑道:“那先谢谢你了。”
    宁椰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顺着看下去,瞧见了他左膝盖缠着的布条上渗出了血迹。
    “你的腿受伤了。”
    时千渡低头看一眼,“嗯,被一头大狼咬的。”
    宁椰问:“那你需要精神力吗?我可以帮你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
    咻一声,耳旁传来一道声响。
    时千渡警惕道:“有异化体在周围。”
    宁椰也跟着小心提防起来。她指着一个方向说:“它在那儿。”
    时千渡看了她一眼,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说:“小心点,它会在靠近的时候突然展开精神域攻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