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71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楚长潇属于“临安楚将军”的记忆碎片,在不经意间滑出。
    拓跋渊眼底骤然亮起微光,如同捕捉到夜空中稍纵即逝的流星。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话头,自然而然地讨论起如何规避行军时的瘴气之害,仿佛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交谈。
    车轮滚滚,向南,再向南。
    离临安越近,楚长潇沉默的时间便越长,眸中的情绪也越复杂。
    近乡情怯,物是人非。
    他将以何种身份,面对故国山河与至亲父母?而拓跋渊的承诺与心机,在这片即将踏上的土地上,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
    旅途并非全然平静。在进入临安国境后第三日,队伍行经一处名为“落石峡”的险要山路。此处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官道于此变得狭窄曲折,是极易设伏之地。
    祝星辰早已派出斥候前探,回报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车队大半进入峡谷、人心稍懈之际!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两侧山壁传来,无数箭矢如疾雨般倾泻而下,目标明确,直指车队中央的太子车驾!
    “敌袭!护驾!”祝星辰的怒吼与侍卫拔刀、马匹惊嘶的声音瞬间混作一团。
    拓跋渊在箭矢破空的第一时间已反应极快,猛地将正望向窗外的楚长潇扑倒在车厢厚实的地毯上。
    “笃笃笃!”数支力道强劲的箭矢狠狠钉入他们方才所在的窗框与车壁,尾羽剧颤。
    “呆在车里别动!”拓跋渊低喝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已从座位下抽出一柄狭长的弯刀。他并非毫无准备的绵羊。
    然而,楚长潇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战场上锤炼出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一把推开护在自己上方的拓跋渊,反手抽出车内备用的长剑,在第二波箭雨间隙,猛地踹开车门,身形如猎豹般蹿出!
    “楚长潇!”拓跋渊厉声喝止不及,只能紧随其后跃出马车。
    车外已是一片混乱。
    护卫们举盾抵挡箭雨,与从山坡上冲下的数十名黑衣蒙面的伏击者战作一团。这些伏击者身手狠辣,招式凌利,不似寻常山匪,更像训练有素的死士或私兵,且目标明确,分出大半人手,不顾一切地向太子车驾方向突进。
    楚长潇长剑在手,内力运转,虽记忆缺失,但刻入骨髓的剑法招式行云流水般展开。剑光如雪,所过之处,必有一名黑衣人溅血倒地。
    他的眼神冰冷专注,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战场,每一个闪避、每一次出剑都精准高效,瞬间便缓解了车驾正面的压力。
    一名黑衣头目觑见空隙,悍不畏死地持刀扑向刚落地、正指挥侍卫结阵的拓跋渊后背!楚长潇眼角余光瞥见,想也未想,手中长剑脱手掷出!
    “噗嗤!”长剑后发先至,贯穿那黑衣头目肩胛,将其带得踉跄扑倒。
    拓跋渊回身一刀结果了那人,看向楚长潇的目光极其复杂,有惊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他疾步向楚长潇靠拢。
    就在此时,一名伏击者见强攻不成,竟掏出一把劲弩,在混战中悄然瞄准了似乎因掷剑而空门微露的楚长潇!
    “小心!”拓跋渊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猛扑过去,将楚长潇用力推向一旁侍卫举起的盾牌之后。
    “呃!”一声闷哼,弩箭擦着拓跋渊的左臂划过,撕裂锦缎与皮肉,带出一溜血花。
    “殿下!”周围侍卫惊怒交加,攻势愈发猛烈。
    楚长潇被推得撞在盾牌上,回头正看见拓跋渊手臂染血,眉头因疼痛而蹙紧,却仍持刀挡在自己侧前方的模样。
    他心头莫名一揪,一股无名火升起,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冒犯。
    他顺手夺过身旁一名侍卫的刀,眼中杀意暴涨,竟主动冲入敌阵,刀法比之前更加狠厉决绝,宛如煞神降临,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峡谷前后出口忽然传来更大的喊杀声!只见原本作为后队、看似普通的使团随员中,竟有数十人脱去外袍,露出内里精悍的软甲,手持利刃,如同早就埋伏好的另一支奇兵,从后方狠狠夹击伏击者!领头之人,赫然是拓跋渊另一名心腹暗卫。
    第104章 保留实力
    原来,拓跋渊此行,明面上的护卫是祝星辰所率部众,暗地里还安排了精干力量混杂在使团中,互为犄角,正是为了应对此类突发状况。
    腹背受敌,伏击者顿时阵脚大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斗便已接近尾声,伏击者除少数见势不妙仓皇逃入山林外,其余尽数被歼。
    “清理战场,查验身份,速报伤亡!”拓跋渊捂着受伤的左臂,面色冷峻地下令,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他随即快步走向正提着滴血的长刀、微微喘息的楚长潇。
    “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他目光急切地在楚长潇身上扫视。
    楚长潇摇摇头,甩去刀尖血珠,目光落在拓跋渊血迹殷然的手臂上,嘴唇动了动,那句“你呢”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生硬地别开脸,道:“这些人,不是冲着你来的。”
    他方才交手时看得分明,不少伏击者的眼神,在看到他时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震惊,攻击也下意识向他倾斜。
    只是拓跋渊的护卫和他自己的反应太快,才未能得逞。
    拓跋渊靠回软垫,任太医重新包扎的手臂传来阵阵隐痛,面色却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他看向对面仍在擦拭刀锋的楚长潇,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方才那些人,看似多冲着你来,实则,亦是冲着孤。”
    楚长潇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拓跋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无甚笑意:“朝堂之上。三弟那一党的人,平日与孤针锋相对,偏偏在此事上出言‘鼎力相助’,催着孤来这临安。”
    他指尖在膝上轻叩:“怕是早就备好了‘礼’,等在这条路上。一则,若能取你性命,便断了孤一臂,更可激化北狄与临安本就微妙的关系;二则,若能连孤一同‘留下’,那便是天赐良机,一箭双雕。”
    他稍作停顿,目光变得更深:“况且,此行水或许比预想的更浑。前些日子你刚恢复内力,在林中跟踪你的那三人,董十已查明,确是戎羌溃散的旧部。他们对你的恨意,是亡国破军之仇。”
    他看向楚长潇,语气带着提醒与警示:“今日这些伏击者里,或许就混杂着类似的人。临安国内不想你回去的势力,若再与这些对你怀有私仇的亡命之徒勾连起来,局面便更为复杂险恶。他们恨你入骨,行事可能更为偏激,不计代价。”
    “所以,”拓跋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郑重的叮嘱,“潇潇,接下来路程,你需答应孤一事。”
    楚长潇眉头微蹙,静待下文。
    戎羌旧部的出现,让事情超出了单纯的政斗范畴,带上了过往血债的阴影。
    “尽量减少在人前动用武力,尤其内力,务必保留。”
    拓跋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内力恢复之事,知晓者寥寥。这是你如今一张未翻的底牌,也是在临安城内,你我一份不为人知的依仗。敌在暗,我在明。他们若以为你仍是当初那个内力尽失、可随意拿捏的‘太子妃’,行事必露破绽。过早暴露你的实力,只会打草惊蛇,让暗处的对手——无论是朝堂政敌,还是沙场仇寇——更加谨慎,甚至……狗急跳墙。你明白吗?”
    楚长潇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
    拓跋渊这番剖析,将朝堂阴谋、过往仇怨与眼前凶险层层剥开,虽是基于冷酷算计的生存智慧,却也勾勒出了前方真实的刀山火海。
    他虽不喜被卷入这些旋涡,却不得不承认,拓跋渊的顾虑极为周全。
    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应允。手中的刀,被缓缓归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拓跋渊见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重新靠了回去,闭目养神。只是那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显露出他并未放松分毫的警惕。
    他知道,提醒楚长潇防备戎羌旧部,或许会勾起对方更多关于战场的混乱记忆,但比起让他在毫无防备下遭遇危险,这点风险必须承担。
    马车再次启动后,车内一片寂静。
    拓跋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
    楚长潇坐在对面,目光几次掠过他包扎好的手臂,终于忍不住,干巴巴地开口:“你的伤……”
    “无碍,皮肉伤而已。”拓跋渊睁开眼,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些许:“倒是你……刚才,为何掷剑?”他问的是楚长潇救他那一下。
    楚长潇一愣,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瞬间几乎未经思考的行为是为何。
    沉默片刻,他闷声道:“你若是死了,谁带我去临安?”
    拓跋渊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苦涩和淡淡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