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70章
    楚长潇眼皮未抬,一道冰冷的眼风却倏地扫了过去,警告意味十足。
    “……罢了。”拓跋渊被那眼神刺得一噎,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脸上那点期待的光彩黯了下去。
    他慢吞吞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展开,拈起一枚琥珀色的蜜饯,轻轻放在药碗旁。
    “那……你好生将药喝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脚步也踟蹰着:“若是苦……便吃颗蜜饯压一压。孤……先回去了。”
    话是这么说,身形却未立即转动,目光仍流连在楚长潇侧脸上,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弱的希冀,仿佛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挽留。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带着凉意,也吹不散这一室无声的僵持与那缕淡淡的、萦绕不去的药香。
    翌日,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当拓跋渊出列,清晰奏明欲携太子妃返回临安“回门省亲”时,原本肃静的朝堂顿时泛起一阵低微的议论涟漪。
    龙椅之上,北狄皇帝拓跋毅锐利的目光落在长子身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太子,你前番剿匪,便是险死还生。临安非我疆土,其君心难测,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自蹈险地。朕……甚为不安。”
    第102章 出发省亲
    皇帝的话音刚落,站在武官队列中的苏烬明亦随之出列。
    他虽知此议源于安王拓跋珞由的献策,但出于对全局的审慎,仍是直言不讳:“陛下所虑极是。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临安朝局未稳,变数颇多。仅以礼法为由深入,臣恐对方包藏祸心。为殿下安危计,臣附议陛下,此事当暂缓。”
    不少朝臣纷纷点头,大殿内的气氛明显倾向于搁置此议。
    就在此时,一直与太子一系不甚和睦、属三皇子拓跋凛党羽的都察院周御史,却持笏上前,声音平稳地开了口:“陛下,老臣倒以为,太子殿下此议,思虑深远,正是彰显我北狄气度、窥探邻国虚实的良机。”
    此言一出,许多目光都带上了惊疑。
    周御史恍若未觉,继续道:“太子妃省亲,合乎礼法人伦,临安若无端加害,便是自绝于天下,道义尽失。届时我北狄兴兵问罪,四海皆无可指摘。反之,若其以礼相待,太子殿下正可借此行,亲眼看看那临安小皇帝的朝廷,究竟还剩几分斤两。更何况,”
    他话锋微转,似有深意:“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心细如发,岂是易与之辈?陛下过虑了。”
    这番话,将一次看似风险的行程,拔高到了国策与战略观察的层面,既冠冕堂皇,又隐隐带着激将。
    一直沉默聆听的拓跋渊,此刻再次上前一步。他没有看周御史,而是面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殿中细微的杂音:
    “父皇,儿臣深知父皇爱护之心。然,儿臣并非只凭一时意气。”
    他目光扫过苏烬明,微微颔首示意其关切,随即转向更广阔的朝堂,语气渐强:“正如周御史所言,此行首在‘礼’与‘名’。我北狄以十城为聘,天下皆知。如今携妃归宁,是守诺,亦是示之以堂堂正道。临安若行不义,则天下共弃之,我北狄顺势而为,人心、大义皆在我手。”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殿宇望向南方:“其次,便在‘察’与‘立威’。儿臣在临安是否安然无恙,本身便是对临安朝廷掌控力的试金石。儿臣倒想看看,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年楚将军的锋芒,又有多少人,敢在北狄储君面前轻举妄动。”
    这番话,隐隐透出刀兵之气与强大的自信,将自身的安危也化为了博弈的筹码。
    最后,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坚定恳切:“儿臣并非毫无准备,随行护卫皆选自百战精锐,路线、接应皆有安排。安王亦会在边境整军策应,以防不测。请父皇允准,儿臣愿以此行,为父皇、为我北狄,看清南岸虚实,奠未来数十年边陲之安!”
    拓跋渊这一番陈词,有礼有节,有胆有谋,既回应了皇帝的担忧,也接住了周御史看似支持、实则可能包藏祸心的“高帽”,更将拓跋珞由的策应摆上台面,显示了周全的准备。
    原本反对的声音,在他这番气势与谋划兼备的话语面前,顿时弱了下去。
    皇帝拓跋弘凝视着长子,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审视与权衡。
    他深知这个儿子的能力与胆魄,也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这既是一次亲情之旅,更是一次大胆的政治试探与亮相。
    沉默良久,皇帝终于缓缓颔首,声音响彻大殿:“太子思虑周全,勇毅可嘉。既如此……便依太子所奏。着礼部备国书仪仗,兵部遴选精锐沿途护卫。两日后,太子率使团启程,前往临安!”
    “儿臣领旨!”拓跋渊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无波。
    苏烬明退回队列,眉头依然微锁。周御史则低眉顺目,看不出喜怒。三皇子拓跋凛立在亲王班列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计划得售的笑意。
    朝议散去,但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省亲”背后,太子党与三皇子党之间无声的角力,以及拓跋渊深入龙潭虎穴的决心,已悄然为接下来的波澜,拉开了序幕。
    两日后,辰时初刻,北狄都城旌旗招展。
    一支兼具礼制与威仪的队伍,缓缓驶出高大的城门。
    队伍前方是高举节钺、手持礼器的仪仗,其后是数辆华盖马车,太子与太子妃的车驾居于中央,玄色为主,金纹为饰,沉稳华贵中透着不容错辨的威仪。
    再往后,是精锐的北狄侍卫,甲胄鲜明,骑乘矫健,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四周。使臣与随行官吏的车马亦在其列,队伍绵长,踏起淡淡烟尘。
    拓跋渊与楚长潇同乘一车。
    车内空间宽敞,铺设柔软,设有小几,置有清茶与书籍。
    拓跋渊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储君常服,正襟危坐,手中拿着一卷边境舆图,目光却时常落在对面的楚长潇身上。
    楚长潇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一件锦缎披风,长发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从北狄都城特有的浑厚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与远山。
    越往南行,风物便与记忆中属于临安的模糊印象,一点点重叠起来,让他的心跳在不自觉中微微加速。
    旅途初始,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是微妙的凝滞。拓跋渊几次试图开口,都被楚长潇周身那层无形的疏离感挡了回来。
    直到午间歇马时,楚长潇下车透气,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标志着两国疆界的山脉轮廓,久久不语。
    拓跋渊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缓声道:“越过前面那座山,便是临安地界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可闻,“潇潇,若觉不适,或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
    楚长潇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再次启程后,或许是故土渐近带来的心潮暗涌,又或许是连日共处一室的沉默已到极限,当马车碾过一段不甚平整的道路,微微颠簸时,楚长潇忽然低声开口,问了一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
    “拓跋渊,你坚持此行,甚至不惜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回门’,或者‘看看虚实’?”
    第103章 近乡情怯
    拓跋渊闻言,放下手中的舆图,抬眼看向他。车帘缝隙透入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浮动。
    “是,也不全是。”他回答得坦率:“让你故地重游,确是我所愿。探查临安,亦是国事所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楚长潇,语气是罕见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认真:“但最重要的是,潇潇,我想让你看见,也想让临安看见——无论你记得与否,你现在是,将来也永远会是我北狄的太子妃。这个身份,不是囚笼,而是你如今最坚实的倚仗。我要带你,堂堂正正地回去。”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却奇异地没有引起楚长潇的反感。
    或许是因为他话里那不容置疑的“倚仗”二字,或许是因为他眼中那份复杂的执着。
    楚长潇别开脸,重新望向窗外,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旅途漫长,日夜兼程。
    夜晚宿在驿馆时,拓跋渊依旧恪守着界限,将主屋让与楚长潇,自己宿在隔壁。
    只是每夜入睡前,他总会以商讨次日行程或安全布置为名,在楚长潇房中略坐片刻。
    话题往往从正事开始,偶尔会滑向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譬如沿途风物,譬如北狄与临安习俗的异同。
    他不再急切地试图触碰或表白,只是像修补一件珍贵却有了裂痕的瓷器,耐心地、一点点地重新涂抹上相处的底色。
    楚长潇有时会搭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但在某个驿馆的深夜,当拓跋渊说起某处关口曾是两国旧战场,楚长潇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里的水源,夏日多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