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到江木氏的脸色,就已猜到了她可能会不行。
但对于梁鱼而言,刚刚还活蹦乱跳要打人的婆婆,突然就要准备后事,她是真的难以接受。
“这怎么可能?”
她扭头对着贾爱莲家的院子骂:“杀人凶手!是贾爱莲推了我娘,这事没完!”
梁鱼扑出去就要去找贾爱莲算账。
众人急忙将她拉住,说这时候要赶紧给老人找寿衣。
趁人还活着,好换衣裳,而且,换寿衣入棺材也是冲喜的一种。
江木氏往日精神不错,平时吼人中气十足,一看就还有得活,家里就没有准备寿衣这种东西。
凭着江木氏的脾气,真敢买衣裳回来,她能满村溜达着将儿媳妇骂上三天。
寿衣要镇上才有。
众人也没想到,他们只是过来拉架,如今竟然要帮着办白事……这可是开山的日子啊!
柴火不备够,冬日里要冻死人。
没人愿意耽误自家的时间。
眼看江木氏那边越来越虚弱,已经有人开始翻黄历挑日子,最近的日子是后天,再往后,得是五日后。
别说别人不愿意,这时候来帮忙,就是江传仁自己,都不敢耽误太久,母亲已经不在,他得为儿孙考虑。
江老头这时候才赶回来,知道孙媳妇保住了孩子,这倒不出他的意料……孩子在孙媳妇的肚子里动了胎气,如果这孩子真是江家的人,肯定能保得住。
若是是孩子和江家无缘分,除非请神仙来,否则都留不住。
江老头一回来,事情交由他做主,他看着江木氏许久,又独自蹲在屋檐底下抱着头沉默,大概一刻钟后才起身,将下葬日子定在了后天。
这真的是……人还没断气,已经等着埋了。
是急切了些,可当下情形特殊,还真没人觉得江传仁不孝,大家都松了口气。
如今这情形,大家等着柴火过冬,一天都耽搁不得。
等到林麦花二人往回走时,已是深夜。
赵东石小声道:“老人都摔了,你那表姐夫还顾着去打人……”简直分不轻哪头轻哪头重。
林麦花沉默。
若真是个孝子,应该赶紧回来扶亲娘,看看伤势才对。
两人心照不宣。
说不准江传仁忍了他娘多年,不想忍了……江木氏这一出出的,但凡她不闹,木香夫妻俩早就生孩子了。
江传仁身为儿子,对母亲只能敬着,父亲又不管事,母亲闹事,他只敢劝……多劝几句,都要被骂不孝。
在这开山期间死人,算是件稀奇事 ,尤其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不行了,更是新奇。
很快,好多人都听说那个接生害得人一尸两命的稳婆又打死了人。
第394章 吓一跳 贾爱莲的名声更差了……
贾爱莲的名声更差了。
槐树村的人对此人不熟, 只知道她曾经来找过柳叶,而且夫妻两人联起手坑了蒋家一回,后来被大人勒令还蒋家的银子。
“你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马大娘好奇问。
柳叶早就知道这个徒弟早晚还会闹出人命, 听说不是因为接生闹的事, 她还颇为意外。
“她特别心狠, 又下得去手。”
直到现在,柳叶还是这么认为,贾爱莲此人,自己就是个女子, 也生过孩子, 知道生孩子的风险和痛苦,却能做到漠视别人的痛苦胡作非为, 简直不是个正常人。
如今居然把一个老人推没了。
又有人问林麦花,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梁鱼家里发生的事只说出来,众人肯定会议论纷纷,林麦花不爱多说, 她便是如实说了,传来传去, 后来也不成个样子。
就比如曾经隔壁村, 婆婆在儿媳妇坐月子时踩死了一只蜘蛛, 传到娘家,变成了儿媳妇坐月子,婆婆一高兴,杀了一头猪。
娘家人这边得到消息, 还特意赶过去帮忙来着,众人笑了好多年。
“贾爱莲那个脾气,跟个炮仗似的, 动不动就跟人吵,两家邻居住着,不知怎的吵了起来,新仇加旧恨,就打起来了。当时还有人拉架,我站在外面,没看清楚,反正老人家是被推了撞到石头上没的。”
柳叶私底下问林麦花要不要吊唁一番。
林麦花如果没撞上,家里忙的话可以不去,可这都撞上了,两人又是实打实的表姐妹,她还是得去上一趟。
“我陪你去。”柳叶笑道,“好歹我也接过他们家的礼,算是有了来往。”
老人家马上就要下葬……白事礼不能补,若是错过了,就不能再送礼。
而红事和添喜礼,大喜当日没能赶到,之后都能补。
既然要去,那就得趁早。
林麦花和柳叶早上去了一趟。
二人到时,正在摆早饭。
据说江木氏是在天快亮时没的,当时人已躺在了棺材里。
林麦花来过江家几次,没有和江老头说过一句话,此时再看蹲在屋檐底下的江老头,他虽然在大口大口吃饭,但比起往日要苍老许多,身上还有砍柴时蹭上的灰。
办白事,家里的人穿得越脏越好,越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越显得一家人悲伤。
而实际上,全家上下好像都没有多少悲伤之意,反而一个个都满肚子火气,江传根一家不被允许进门。
江传根披麻戴孝,跪在了院子之外,这会众人正在吃饭,主家不发话,没人叫他进来吃。
贾爱莲不在外面,据说也不在家,而是回娘家躲风头去了。
好歹这是一条命,梁鱼和皇上亲封的赵老爷是亲戚,上回赵老爷儿子被人打伤,凶手全部都被抓到了大牢里,这一回可是出了人命,如果梁鱼非要替婆婆讨个公道,再请动赵老爷出面帮忙……说不定江传根全家上下都要被抓到大牢里关着。
此时江传根满脸悲伤地跪在院子之外,除开他心里真的后悔歉疚想要赎罪,也是有意让梁鱼一家消气。
计较起来,当时正在动手打架的江传根和贾爱莲,谁都讨不了好。
很明显,江传仁一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如果真的要逼着贾爱莲偿命,昨晚就该将此事报到了城里衙门,若是不耽搁,大人早就赶到了。
当然,贾爱莲害了一条命是事实,没有去报官,也不是她藏了就能躲过去的事。之后肯定要谈赔偿,不能让江传仁满意,夫妻俩同样要倒霉。
当时那么多的人证都在,赖都赖不了,且贾爱莲确实是受了江木氏所托给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的木香配落胎药。江木氏已死,死无对证,贾爱莲很害怕木香告她因为旧怨而将安胎药换成落胎药。
事情一团乱麻,根本就扯不清,江传根已经打定主意给一笔赔偿破财消灾。
梁鱼有在灵堂前哭,这个村里的江家人挺多,江木氏的辈分高,木香需要躺床上养胎,又不能来哭,就只能由梁鱼带着弟媳和侄媳们哭灵。
倒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跪在那儿哭,那是一场一场的哭,哭完歇一会儿,又开哭。
梁鱼完全没有心思待客,所有的事都交给了专门请来的主事。
林娇娘天亮时就赶来了,看见林麦花过来,急忙迎上前。
实在是林麦花和柳叶在这里不认识几个人,即便与旁人有过几面之缘,大家也不相熟,她们完全是奔着梁鱼而来。
主家绝对不能怠慢这样的客人,梁鱼走不开,林娇娘就得帮着待客,她来了之后还没得空跟女儿关起门来细聊,对于昨夜发生的事都是听众人拼拼凑凑。
旁人不知江木氏私底下托贾爱莲配落胎药,林麦花在槐树村没将这些事说出来,对着林娇娘却没必要隐瞒。
毕竟,林娇娘也不是外人。
原本林娇娘早上到了后,想着亲家母和自己一般的年纪,如今说没就没,她心里很是伤感,还哭了一会儿,听完林麦花说前因后果,鼻子都气歪了。
“肯定是老天看不下去让人收了她!这什么人呐,木香还是她娘家那边的侄孙女,这么害人,她以后好意思见娘家人?”
谁知道江木氏在想什么?
如今她一死,木香肚子里的孩子经过一夜还好着……刚才林麦花带着柳叶一起去看过,只要木香不挪动,继续按时喝药,保住孩子的可能有八成。
江木氏之前挑的那个孙媳妇,肯定是进不了门了。
柳叶和林娇娘原先是邻居,这二人之间比林麦花和林娇娘之间要熟悉多了。
两人凑一起,嘀嘀咕咕开始说梁安家里的新奇事。
梁安一个男人拥有两个媳妇,一个是为他生了一双儿女,虽然儿子没保住,两人做了多年夫妻。另一个是年轻貌美新妻。
新欢旧爱凑一起,三天两头就要闹上一场,村里人一点都不无聊。
“还真能怀上?”柳叶一脸惊奇。
“前头成亲时就保证过了肯定能生,进门三年如果不生孩子,她要还聘礼。”林娇娘见柳叶那副模样,明显不知道还有聘礼的事,小声道:“聘礼四两,老人家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