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
这银子多半还是她在家时赚的。
她感觉自己真的很像个冤大头,儿子成亲是由自己出钱,侄子成亲也是自己出,就连小叔子续娶,竟然也指着她。
白事摆了几十桌,林麦花和柳叶没有多留,反正礼到人到,就算是全了情分。
*
林麦花二人到家时,天色还早。
柳叶打算去砍点柴火,邀了林麦花一起。
从村里到砍柴的地方,走路要半个多时辰,也因为此,江老头去搬第二趟柴火的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
一路这么远,挺无聊,而且越靠近山林,几乎人迹罕至,任何一个女人单独入山都有点怕,即便是搬柴火回来,也会选择与相熟的人结伴。
林麦花拿了刀和绳子,两人一起上山,在这期间,也碰到了一些从山上搬柴火回来的人,但到底是少数,多数人会选择将树砍倒以后拖到林子之外,等闭山以后再慢慢破开往家搬。
两人出门时天色将过午,路上要耽搁那么久,不抓紧点,连棵小树都砍不到,因此,二人一路走得飞快,虽然也聊天,但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眼看再爬一截山路就要到林子里了,二人累得气喘吁吁,柳叶实在扛不住,往路边的石头上一靠:“哎呦,歇会儿,再不歇着,我要累死了。”
她大口大口喘气,看林麦花只是微微细喘,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年纪大了,是不如年轻那会儿。你说这衙门也是,山上的树还真能砍完了?看那边的老林子,一眼都望不到头,就算敞开了砍,几代人都砍不完,怎么非得赶着这一个月?简直催死个人……”
林麦花没她那么喘,听她说话之余,好像还听到别人在喊。
此处已极为偏僻,这一片老林子很宽,光是入林的小路就有好几十条,平时都是各走各的,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从这边入林。
林麦花细听时,又什么都听不见,问:“干娘,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
最近天气变凉,柳叶刚才拼了命的赶路,累出了浑身的汗,这会儿停下来冷风一吹,只感觉周身凉飕飕,一听这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可别吓人,哪有声音?”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林麦花说这话时,又传来了几声,“呐,你听见没?好像在喊大步。”
柳叶累得慌,耳朵里都是自己胸腔跳动的砰砰声,这山林里,从古至今就有不少灵异志怪的传说。她越听越害怕,强迫自己凝神细听,与此同时,往林子方向的脚尖已悄悄转了向,但凡发现不对,立刻拔腿就跑。
即便知道两条腿跑不过那些东西,她也不想乖乖认命。
确实有人在喊“大步”。
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停下,这喊声愈发明显。虽然声音挺陌生,但确实是人声无疑。
二人对视一眼,林麦花走在前头,继续往山上爬,因为声音在两人的头顶上,柳叶紧紧抓着林麦花的胳膊。
越往上走,声音越清晰,前面是个山涧,往左边走,就是山涧底。
好像有人摔到了山涧底下,柳叶确定是人,那声音好像还很痛苦,应该是摔伤了。她松开了抓着林麦花胳膊的手,四处环顾。
从路上走山涧底处全是一人高的杂草荆棘,想要过去,还先得开出一条路。
第395章 孩子 站在上山的小道上,只能听……
站在上山的小道上, 只能听见草丛里面有人在痛呼喊救命。
林麦花听着这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她应该认识里面的人, 但她平日里为人接生, 去过的人家很多,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里面的人是谁。
“应该是村里人。”
柳叶瞅了一眼荆棘丛:“好像是从上头摔下来的,我们去上面看看。”
这条路一路往上爬,坡比较陡,爬坡的小路呈“之”字, 两人从另一边绕到了山涧顶上, 这路继续往上,再走一刻钟就是林子。站在路上, 看得到一路下去有摔断的柴火,而且有人滚下去时草被压趴了的痕迹。
林麦花手作喇叭状喊:“底下有人吗?”
那喊救命的是个女声,无论哪个女人,都不可能独自上山砍柴, 这人摔了 ,林子里应该还有她的家人在。
她一连喊了几声, 这下终于有了反应, 有人在拿石头敲石头, 还喊救命,又在说有人。
似乎伤得挺重,说话的声音不大。
柳叶沿着路来回走了两圈:“这怎么下去?”
山涧中间是很陡的一片草丛,遇上雨水充足的季节, 应该有大股山水从此处流下去。山涧是两块如刀锋一般的石头,陡峭光滑,无着力处, 两块刀锋的中间长满了杂草,从滚落下去的痕迹来看,又陡又滑。
两人又不会飞檐走壁,想要从此处下去救人,只能和下面的人一样滚摔下去。
“找人来帮忙。”林麦花提议,两人隐约能听到山里有砍树的动静。
柳叶与林麦花相处时,从来都当自己是长辈,做长辈的该照顾晚辈,她吩咐:“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人。”
林麦花想到她方才的胆小,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柳叶解释,“我方才是以为山林里有鬼,既然不是鬼,我就不怕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沿着小路往上走了。
大概一刻钟后,有三个男人从山上下来,都是村里的人,其中有一位林麦花还和其打过交道,对他印象不太好……就是得知女儿有疾后就不高兴的李大布,后来更是将闺女抱出去扔了。
李大布跑在最前面,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扎进山涧里,险险稳住身子后,他满面焦急往下探,又侧着耳朵听。
“我媳妇刚才一个人背着柴回家……”
林麦花哑然:“我们来时没有撞见她。”要问村里别的女人,她可能不太认识。她对林大丫印象深刻,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
而且她刚才就觉得那求救的声音很是耳熟,一时间想不起是谁,此时听了李大布的话,就觉得那山涧里的人是林大丫。
“砍路!”
跑下来的三个男人,除了李大布,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他爹。
三个男人绕到了山涧底,准备砍出一条路,可是他们的柴刀不够。
铁器很贵重,村里九成的人家都不能保证家里人手一把刀,何况柴刀比一般的刀要更重些,价钱自然也更高。
三个人只有一把砍刀,又问林麦花和柳叶两人借。
三人一起往里砍,忙得热火朝天。
在这开山的紧要关头,谁都不愿意耽误自己砍柴的时间,可谁让摊上了这事呢?
人命关天,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手上无刀,林麦花和柳叶又帮不上什么忙,两人准备下山回家,就当白跑一趟。如果李家人懂礼,还刀时还会附带送上一捆柴火。
两人要回家,还没走几步,就被李大布给叫住:“柳娘子,我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们能不能等一等?我们砍出路来,还得麻烦你们看看她……”
李大布的爹正在拼命砍荆棘,闻言头也不抬:“那么高摔下来,她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命,孩子怎么可能还在?让她们走吧,天也不早了,人家进不了林子,好歹回家去干点活。”
“万一还在,咱得救一救。”李大布不赞同他爹的话,“赵娘子,麻烦你也等一等,你们放心,我肯定不让你们吃亏,回头我会送柴火……不比你们一下午砍的少。”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于情于理,俩人都不该走。
于是,林麦花拿出了割草的刀,这刀开路不行,但勉勉强强也能用。
其实两人遇上了这事,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因为李家那边是父子三人,留一个女人在这里和他们同行……不合适嘛。
她和柳叶轮流上手,半个时辰后,才看到了山涧底下的林大丫。
林大丫一条腿撇着,明显被摔伤了,此时头发凌乱,衣裳也被挂破了,身下一滩血。
此处离槐树村下山走路也要半个多时辰,看到有血,林麦花心头咯噔一声。
她和柳叶上山是为砍柴,两人可没有带安胎的药。推拿穴位倒是有点儿用,但还是得喝药,总不能一路走一路推拿吧?
柳叶上前去把脉,又摸她的肚子,眉头皱得很紧,然后看向同样忙活的林麦花:“你觉着呢?”
林麦花叹气:“我觉着难救。”
她看向扶着肚子直吸气的林大丫,“如果在家,你能喝上药,应该能行。可这……你的腿伤得这么重,回家治腿还要喝药,是药三分毒,这孩子……要不就……”
她和柳叶帮人接生,一向尽心尽力,每次都会努力保全母子平安,若是实在不行,从来都以大人为要。
林大丫腿伤这么重,身上还有好多擦伤,连头上都流了不少血,整个人看着凄凄惨惨,这些还只是看出来的……万一有内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