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睿心想，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真有意思。
“砝码和规则由谁制订的呢？”
海神没想到小人会问这个问题，祂也不知道。
海神不放心的叮嘱怀中狂妄蔑视神明的小人:“不要和我交易，也不要和其他神明交易。”
“你只需要祈祷，神明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
周云睿握住人鱼锋利的指甲，沿着分裂的五指指尖往上来到人鱼那刻印着海浪波纹的手背，慢慢握住将其按在自己的心口间。
“那此刻我向你祈祷，将我放出梦境。”
神明没听到信徒的心声。
但少年得偿所愿。
第189章 [西幻]向神明祈祷吧17
无梦，周云睿醒来时脑袋却昏昏沉沉的，像是在海水里浸泡过，额头上传来一阵冰凉湿润的触感。
他伸手去触碰自己的额头，手心干燥，什么也没摸到。
帐篷上仍映射着篝火的倒影，他似乎没睡多久，他没有钟表，无法清晰明确现在的时间。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睡着弄得自己浑身疲惫，周云睿将睡前枕放在枕头下的人鱼鳞片收好，揣在身上的口袋中。
他打开帐篷，拍打着肩膀打算朝篝火靠近，远远望见几个佣兵围坐成一圈，半阖着眼。
周云睿跟他们不熟，他们现在属于戒备的半昏睡状态，靠近难免将人惊醒，于是调转方向朝不远处的山崖口靠，打算去吹吹夜风。
若有若无的笛声从前方传来，周云睿寻着笛声见到了一个孤寂得与月色融为一体的男人。
似乎是脚步声惊扰到了吹笛人，他停下演奏，回过身凝望着少年。
“塞希尔，您也失眠了吗？”
“你身上有一股死鱼的咸腥味。”
两人同时开口，崖边的风声太大，周云睿没听清对方的话:“您刚才说什么？”
塞希尔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将自己写满不悦嫉恨，丑陋扭曲的脸遮住，只留下一双黯淡的浅灰色的眼睛。
“没什么。”
“风，你今晚做梦了吗？”
塞希尔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用于栖身的石头分了三分之二给少年，对方却没有领会他的邀请。
始终维持着双手抱在胸前的站立姿势，像一位替人站岗的骑士。
无奈他扯了扯周云睿的衣角，少年疑惑的回望他:“没有做梦。”
不把指令说清楚，这一板一眼的人类根本不会执行。
塞希尔拍了拍身下的石块:“坐我旁边陪我聊会儿天吧。”
周云睿低头，朝塞希尔屁股下那块小石头瞥了一眼，这根本无法坐第二个人，塞希尔本人坐着都要掉下去了。
但他此刻确实挺无聊，于是解开自己的外套垫在地面，盘腿坐下，充当一位忠实的听众。
“你很难过。”
周云睿不知道为什么，贴近对方，此刻能清晰的感受到塞希尔的情绪。
一种湿冷、阴沉的气息像小蚂蚁一样从他的精致得外袍上掉落，落在了离他最近的自己身上。
塞希尔明知故问:“你想安慰我吗？”
“想。”
周云睿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袋子，再从袋子中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递到塞希尔面前。
“猜猜我手心中有什么？”
塞希尔隔着手心嗅到了那股让人类愉悦的甜腻气味，地狱中的恶魂在痛苦忏悔时似乎也会回忆起这股聊以慰藉的甜香。
塞希尔不喜欢。
所有让人类愉悦、幸福的气息于他而言都乏味至极。
只有痛苦才是真正取悦他的存在。
塞希尔配合的摇摇头，陪人类演这场无聊的喜剧:“不知道。”
少年摊开手心，露出掌心中的糖果，并没有直接将糖果塞给塞希尔。
他灵活的剥开糖果表面的锡纸，在塞希尔期待的目光中喂进了自己嘴里。
塞希尔灰眸中显露出无措和失落，周云睿隔着他那层遮挡住脸颊的黑袍都能猜到他此刻下垂的嘴角。
“我替你尝尝味道。”
少年拿了一颗相同颜色的糖果重新拆开喂到塞希尔唇边:“这是珍妮阿姨制作的新品，里面混合了不同口味的糖果，有些酸酸的，甚至还有苦瓜口味。”
周云睿舔了舔舌尖滚动的硬糖:“这种绿色的是哈密瓜味，甜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塞希尔垂下眼帘，盯着唇边白皙的指尖，张口将衔着劣质糖果的指尖咬住，轻轻舔舐。
确实很甜。
或许他的食谱中也可以加入这种东西，他汹涌的饥饿此刻被小小的一块糖果填平了大半。
仅限于此刻。
塞希尔眯着眼，舍不得将口中的硬糖嚼碎。
“你喜欢的话可以去神学院附近的珍妮面包店购买，珍妮阿姨每个周都会推出新品。”
塞希尔好奇的问道:“你是这家店的主雇吗？”
如果是，那他以后也要找人类学习甜品的制作方法，亲手做出这个灵魂喜爱的糖果。
少年将所有糖果塞进了塞西尔手中，调笑道:“我在店里打工，如果哪天你去店里还能吃上我亲手制作的甜点。”
塞希尔像碾压石块一样碾着手中的糖果，糖果碎掉的声响混合着糖纸清脆的声音，比吹笛人奏响的笛声更能安抚他的情绪。
少年听到了这细碎的声响，笑意盈盈的拍了拍塞希尔的肩膀:“糖碎了可就没那么甜了。”
塞希尔乖乖受训，没有再玩弄手中的糖果:“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或许是悬崖边的风平静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
此刻周云睿清晰的听到了对方心脏跳动的声响，频率快得像刚跑完长跑。
“我叫周云睿，你记住了吗？”
“我的名字发音时有些拗口。”
少年瞳孔中倒映出男人笑逐颜开的脸，那张灰白病气的脸因为这个答案，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气色好了不少。
于是少年再次对这位新朋友重复道:“我叫周云睿，在神学院读书，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可以来找我玩。”
痴笑的男人沉溺在对方的柔情中，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耳边的长发:“周云睿，你喜欢什么？作为朋友，我还没有送你一份像样的礼物。”
“你不是送了我一枚人鱼鳞片吗？”
周云睿翻出随身携带的鳞片，举在塞希尔眼前:“谢谢，我很喜欢！”
“你从哪儿收集到这么纯正的人鱼鳞片？费了不少功夫吧。”
少年无意识的吹捧着对方，然而男人嘴角的弧度随着这块由“自己”送出去的鳞片垂了下去。
这条死鱼倒是会借名头。
他自己都没能找到机会将礼物送出去，这死鱼倒是寻到了办法。
“这块鳞片是瑕疵品，我重新送你几件礼物吧。”
塞希尔伸手想要将少年手中那块碍眼的鳞片拿走销毁，周云睿却不以为意的将它收了回去。
瑕疵品？
那可太好了。
周云睿正担心这鳞片过于宝贵，送给他是浪费，如果是瑕疵品，收下作为友谊纪念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用换了，我喜欢这一块鳞片！”
塞希尔咬牙切齿的收回手，双颊边的肌肉僵硬，似笑非笑的回道:“你喜欢就好。”
第190章 [西幻]向神明祈祷吧18
这次佣兵团护送任务出奇平稳，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周云睿在途经一些区域时还幸运爆棚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收获满满的少年意气风发回到神学院结束请假，然而前往炼金术教室的路上，一堆人用怪异的目光盯着他窃窃私语。
周云睿一边行走，一边悄悄竖着耳朵偷听他们关于自己的八卦，隐隐约约间听到了一些词汇。
“伊芙琳夫人、霍索斯、嫁入豪门、退学结婚？”
霍索斯要结婚了？
那可真是英年早婚。
不过他才离开神学院半个月不到，霍索斯身上就发生了这等狗血之事。
少年通过这几个词汇自动脑补出霍索斯这种贵族二代被家族安排婚事，他宁死不屈，但拗不过家人的劝阻，身不由己与陌生人订婚的狗血小剧场。
“唉，霍索斯这种贵族命就是好，躺家里都能天降老婆。”
周云睿在这个世界中穷得连和女孩子说话都感觉自己在占对方便宜。
奥斯大陆已经找不到比他更穷、更废、更没有前途的男人了。
少年自嘲的想着，如果有穷神，穷也是一种天赋的话，他应该是不用祈祷，就被对方强制标记为信徒的那一类。
还是得好好学技术！
等领悟更多技能，就能挣更多钱，然后就可以用更多的钱......学更多职业技能？
周云睿对未来暂时没有任何打算，处于走一步看一步的状态。
头脑风暴走神的少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高挺的鼻梁被对方衣服上的宝石菱角印出几条凌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