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小耿氏听说五妹妹要炸红薯条担心不已, 生怕这白白嫩嫩糯米团一样的小堂妹溅到一个油星子,赶紧陪着她一起炸。
红薯削皮,切筷子粗的条,泡水, 泡水后晾干太慢, 小耿氏就按照她过年炸丸子的经验直接撒了一把红薯粉进去, 少少的给红薯条裹了一层红薯粉, 下锅炸熟, 稍稍放凉后再热油快速地复炸一遍。
用王厨的这个法子, 果然炸出的红薯条香香脆脆、外酥里嫩。小耿氏觉着这样吃不够香甜,就把家里的糖罐子拿来了,趁热撒点糖,撒上炒芝麻。
然后就差点把自家小孩给馋哭了。
这个自家小孩就是小豆子。小豆子才刚学会吃饭走路,还走不稳当,摇摇晃晃抓着炸红薯条咔嚓咔嚓吃得欢,油炸的东西, 小耿氏怕他吃多了积食, 瞅他吃得津津有味不注意, 一把把那炸红薯条连盘子端走了。
小豆子吃完手里的几根再找,咦, 哪儿去了?
“呱, 啊?”小豆子傻眼地指着桌子看小堂姑,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圆, 那意思,好吃的呢,他那么大一盘好吃的呢?
小豆子喊“姑”喊不清楚,他喊“呱”, 总让平安联想到小青蛙。平安憋着笑把自己手里的让了一根给他,赶紧把剩下的塞进嘴里。
“没有了,吃光了。”平安张开两手给他看。
小豆子人小可不傻呀,把平安两只手翻来翻去看了一遍,趴着桌子找了一遍,委屈地扁着嘴找他娘:“要!吃!”
“没有了,都让你吃光了。”小耿氏熟练地忽悠儿子,“明日娘再给你做。”
小豆子还是不相信,又围着几个堂姑和叔叔转了一圈,每个人手里都吃光了呀,怎么吃得这么快!小豆子委屈地扁扁嘴,找奶奶告状:“唔,吃……奶奶,要!”
耿氏不能扯儿媳后腿,憋笑领着小豆子哄他:“走,奶奶领你去找找,咱们再去扒一个红薯来炸。”
耿氏领着小豆子一出门,张金哥正好进来,小豆子赶紧跟他爹诉说委屈:“没,没,拿,拿!”
“就这么好吃?”张金哥问清原委,憋着笑抱起小豆子道,“走,爹带你去扒红薯。”
就这么把小孩忽悠走了。小耿氏憋笑端出盘子,大家接着吃,又给爷爷奶奶送去一小盘。
原以为是个小孩子的零嘴,张春山和余氏意思意思地尝了一根,然后两个老人也没忍住,咔嚓咔嚓把那一小盘吃完了。
平安和小耿氏刚才就是尝试地炸了两个红薯,眼看老的小的都没吃够,小耿氏索性又去洗了三个大红薯,七月和腊月哪能让堂嫂一个人忙碌,也跟着帮忙。几人又炸了两锅,送去给长辈们也都尝尝。
七月吃得满足,问平安:“这个好吃,比你之前炸的那个土豆条好吃多了,平安你是不是记错了,这‘炸薯条’应当就是炸红薯条,不是土豆,要不怎么叫炸薯条呢。”
七月这么一说,平安也迷糊了。确实啊,要不怎么叫“炸薯条”呢,所以这炸薯条其实不是土豆,就是红薯?
这样似乎就说得通了。平安吃着香香甜甜、酥酥脆脆的炸红薯条,也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对,炸红薯条多好吃啊,感觉比土豆条好吃,所以这“炸薯条”应当就是指红薯条!
就这么着,平安接连吃了几顿这个“炸薯条”也没够,当饭吃,正月二十四去了外婆家,又吃了两顿,大舅舅给外公外婆买来补身的蜂蜜,外婆也拿来给她蘸红薯条吃。还别说,红薯条炸好不撒糖,就蘸着蜂蜜吃,别有一番香甜。
平安好像记得这炸薯条是要蘸着一个红红的番茄酱吃的,她其实也记不清这“番茄”是个什么东西了,更加找不到,她在这里就没见过,所以平安便琢磨着,除了蜂蜜,还有什么甜的酱能蘸着吃?
一时没想起来,想到一样榆钱酱,开春榆钱长出来的时候沂州不少人家会做,不过眼下这时节还没有。
因着平安爱上了炸红薯条,临走的时候张金哥就给她带了一筐红薯,舅舅们又给她带了一筐。
其实红薯汴京也买得到,他们家年前一直卖着红薯饼呢。地窖里储藏的红薯约莫能吃到过了年二三月间,这红薯窖了一冬天,变得越发甜软,但水分却不那么足了,用来炸薯条正好。
正月二十六动身,这次是他们自家包的一条货船,宋氏母女四人加上小九,船是家里用惯了的,船老大跟宋大和张有喜都熟悉,船工们特意给他们五人腾出来两间仓房,宋氏和腊月一间,平安和七月一间,小九则跑去跟船工们一起住了。小九最是警觉,纵然是熟悉的船,他还是喜欢一路盯着行程。
得知妹子和外甥女们晕船,舅舅们把他们码头上混这些年所能知道的法子经验全用上了,一来就是少出舱、别逞强,不要看水面(这一条似乎是针对七月说的),二来舅舅们给带了请郎中专门配制的香囊、舌下含生姜片,还有闻橘子皮,喝的茶水里头泡上薄荷……总之宋氏和腊月、七月这一路还算顺畅,都没怎么晕船,也不知究竟哪一种法子奏效了。
依旧是跟着朝廷的漕船走,半路遇到大风在渡口停了一日夜,二月初六才抵达汴京。
休息两日,二月初八下午,宋氏带着三个女儿又出了摊。右邻王娘子一瞧见她们便笑道:“还说你们不来了呢,好几回有客人来问,我都跟他们说你们回老家过年去了。”
左邻穆娘子则笑道:“宋娘子回一趟老家,看着气色都好了不少。”
宋氏也笑,一两个月在老家只管吃吃喝喝,回程也没晕船,可不是气色好么,宋氏笑道:“要不怎说还是老家的水土养人呢。”
一边说笑,一边宋氏和三姐妹忙忙碌路摆开了摊子,穆娘子眼尖地瞧见宋氏推车上又多了一个幡子,笑着问道:“炸薯条?宋娘子这是又出新吃食了?”
“嗐,孩子们过年捣鼓的,老家的吃食。”宋氏含糊道。
他们家在这夜市可是以新鲜吃食、独家生意著称的,虽说他们卖的红薯饼、卷粉皮也有人学,可唯有他们家这创始的“老字号”才是客人眼里最正宗的。
如此也难免会引得其他商户眼红,不过大家本分公平做生意,时日久了周围商户也都知道宋氏虽说是外地新来的,可丈夫就在西街开着铺子做偌大的生意,家里儿女、侄子人手多,也没人敢轻易挤兑她。
不过眼瞧着过个年她家又出新吃食了,周围其他商户还是免不了偷偷嘀咕一下,你说这家整日哪来这么多的新鲜吃食,宋氏总说是老家的吃法,也不知那沂州哪来这些别出心裁的小食,之前怎没听说过。
“炸薯条?”王娘子一听她家又出新吃食了,赶忙问道,“炸薯条是什么做的,红薯?”
“对,”宋氏大方说道,“就是个小孩子的零嘴儿。”
穆娘子和王娘子一边忙碌,一边忍不住好奇地留意瞧着她们的新吃食。宋氏和七月只管把卷粉皮和配菜一样样摆开来,酸梅汤、羊乳茶两个大铜壶也摆上,腊月和平安则拎出两个小炉子,把炉门打开。腊月端出一盆揉好的红薯糯米面,摆上豆沙、枣泥、红糖的馅料,她负责卖红薯饼。
平安慢慢悠悠弄好炉子,腊月支起一张小桌,帮平安端出一个大木盆来,木盆上盖着笼屉布,腊月把木盆放在桌上,平安只管慢条斯理拿了小锅放炉子上,倒油烧热,掀开笼屉布,拿漏勺和筷子扒拉了多半漏勺的“炸薯条”出来。
王娘子偷眼瞅着那盆里小手指粗细的一根根“薯条”,又见竟是最小的平安来炸,便果真信了宋氏的话,这就是个小孩子的零嘴儿。
刚出摊,时辰还早,平安也不管有没有人买她这“炸薯条”,拿了个小凳子坐在炉子旁,瞧着那油烧到足够热了,自顾自地把漏勺里红薯条倒进去,也就炸了那么短短一小会儿,喝口茶的工夫,她漏勺一伸捞出来,哗啦哗啦颠了颠,随意倒进桌上铺着油纸的竹篾编的浅口小竹筐里,趁热撒了一小撮黄糖和炒芝麻。
然后平安端着那小竹筐,自顾自吃了起来,吃得那个香脆。
趁着客人没来,反正她自己先吃上了再说。她吃,七月也偷空来捏两根吃。
他们这炸红薯条都是在家做好、初炸熟了的,放在盆子里带来,如此既不必担心旁人又学了去,卖起来还更快、更方便。
平安自信他们这炸薯条一准好卖。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有人能拒绝呢,果然,平安一小盘炸红薯条还没吃完,那边来客人了。
“你家好歹出摊了,我都来了两回了也没人,大过年吃得油腻就想尝尝你家这酸梅汤。”一个脸熟的少年郎君高兴跑过来,熟稔地跟宋氏说道,“两个卷粉皮,一杯酸梅汤,酸梅汤冷的,卷粉皮不要蒜,多点辣。”
宋氏动作麻利地卷粉皮,七月则打了一杯酸梅汤,顺手把麦秸吸管插进去递给他。
那郎君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这才看见多出来的新幡子,问道:“炸薯条?你家又出新的了,好吃吗?”
七月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吃的平安,笑道:“瞧我妹妹这样应该是好吃,要不您尝尝?”
“怎卖的?”那郎君道,“给我一盘。”
“十五文一盘。”七月扭头叫平安,“一盘炸薯条。”
平安放下盘子,舀了一笊篱丢进锅里,拿笊篱拨弄散开,那少年郎君瞧着她的动作看稀奇,然后宋氏第二张粉皮还没卷完,平安已经一笊篱捞出来,颠了颠瞧着足够脆了,控控油便倒进了竹盘里,撒点糖和炒芝麻,坐那儿抬手递给七月,七月接过来递给那郎君。
“这么快?”那郎君接过来问道,“这就能熟了?”一边问一边捏了一根送进嘴里,还有点烫,那郎君嗯了一声,咔嚓一咬,接着便咔嚓咔嚓连吃了几根,嘴里唔唔指着道:“这个好吃,好吃的,再给我炸一份带走。”
“郎君,先得提醒您,这炸薯条包起来一会子就不脆生了。”七月笑道,“最好吃的就是刚出锅的时候,冷了就不好吃了。”
“啊?”那郎君嘴里咔嚓咔嚓吃着,纠结了一下道,“再炸一盘,我吃完了再走。”
至于本想给他带回去的同伴好友,只能叫他自己来吃了。
这一开张,便不断地有生意上门,尤其他们从年前腊月二十回老家,算算一个半月没出摊,不少老客瞧见了都跑来买,免不了顺便再要一份新出的这个“炸薯条”。
出摊没多会儿,太阳西落,王娘子的小儿子背着书袋散学来了,一眼瞅见摊前客人正在吃的炸薯条,立刻就跟王娘子要。
“就你会要!”王娘子懊恼地瞪了小儿子一眼低声呵斥道,“吃什么吃,十五文一盘,一个红薯都用不了,红薯才多少钱一斤?菜市红薯两文钱一斤,乡下两文钱能买三四斤!”
腊月耳朵尖听见了,不经意地抿嘴一笑,红薯不值钱怎么了,十五文一盘,卖得出去那是他们的本事。
王娘子的小儿子却不依了,拽着王娘子衣襟扭来扭去:“不嘛给我买嘛,就这一回,我从来都没吃过!”
王娘子瞪眼:“不许闹,不行就不行,娘回去给你炸!”
“呜呜,我散学都饿了,肚子饿死了,我现在就想吃,娘……”
然后腊月便听见王娘子堆笑叫平安:“五娘子啊,你给庆哥儿也炸一盘,庆哥儿,娘给你钱,你拿给四姐姐。”
“好嘞,”平安答应一声说道,“庆哥儿,前面还有两份,炸好了我就给你炸。”
因着宋氏和腊月都要直接用手做吃食,不便收钱,平安炸薯条分不开身,便只有卖酸梅汤和羊乳茶的七月兼职收钱。平安瞧着庆哥儿拿了钱给七月,舀了一笊篱薯条快快地一过油,倒在竹筐里递给庆哥儿。
“好吃,娘,你尝尝真的很好吃,又香又甜又脆。”庆哥儿美滋滋吃得香甜,王娘子却在心里暗暗计算着十五文钱能买几个红薯、能炸几盘,忍不住瞧着小儿子来气,就知道吃!
炸薯条一晚上生意红火,起初客人是来尝新鲜的,可但凡一尝就吃上了,又有客人吃了一份没吃够再要一份,还有吃完又喊了同伴来吃的,平安就坐在小炉子前炸啊炸,偏她还最快,一笊篱炸熟的红薯条放进去,喝口茶工夫,出锅!
戌时末,一大盆炸红薯条卖完了,平安脚尖一踢关上炉子。腊月怕她端热油锅不稳当,过来把油锅端下来放在桌子底下盖上放凉,平安放下笊篱,笑眯眯地一拍手:“卖完啦!”
她数着的,她今晚卖了四十二份炸薯,进账应该有……遇到不擅长的了,平安在心里叽里咕噜算了半天,进账应该有六百三十文!
哈,赶上她娘了,因着红薯饼和酸梅汤、羊乳茶价格低,大姐二姐可能合起来都赶不上她卖钱多!
“明日这个炸红薯条再多准备一点。”腊月道,今晚头一次卖做的不多,就没够卖,明日传开了,客人只会更多。
宋氏那粉皮还剩下几张,腊月的红薯饼今晚因着考虑卖炸薯条的影响,客人买了炸薯条可能买红薯饼的就少了,所以带的就少,却也卖完了,七月的羊乳茶也卖完了,酸梅汤还剩下几杯,索性热热地倒出来,姐妹三个一人一杯坐下来歇歇,又给了宋氏一杯。
宋氏坚持把剩下几张卷粉皮卖完,亥时初娘四个收摊回家,看得王娘子羡慕不已,人比人气死人,这家生意好不说,这么早就收摊了。
第二天上午睡够了,前边张有喜带着小九、十二早已经开门做生意了,宋氏母女才起床,洗漱收拾吃个早饭,便开始各忙各的,宋氏做粉皮,七月煮酸梅汤、煮羊奶,为下午出摊做准备。
腊月便把平安的准备工作都做了,蒸一部分红薯做红薯饼,再切红薯条、拌了红薯粉初炸。
“四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宋氏感叹道。刚开始的时候她跟七月两个人都能忙过来,腊月还能有空把家里洗衣做饭的家务都料理好,随着增加了羊乳茶、红薯饼,如今又增加了炸红薯条,连顶小的平安也忙起来了。
“不能这样下去,我得跟你爹商量个法子。”宋氏道,她半辈子的习惯,总觉得小孩子就该早睡早起,以前在老家村里,庄户人家的孩子都是天一黑就睡觉,天不亮就起床,这似乎才是对的。
大人就罢了,便是庄户人家,农忙时哪个庄户人还不熬夜干活,但小孩子不行啊,尤其像他们家现在这样,夜市摆摊,小孩子长期晚睡晚起,像七月、平安这个年纪,可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这怎么行。
“腊月,那炸红薯条不能再多了,就昨晚那么多就行,”宋氏果断道,“以后酉时末不管卖不卖完,就叫七月和平安回来睡觉,剩一点儿我跟你卖卖就算了。”
挣多少是多少,他们也不能光图挣钱,叫小孩子熬夜那么晚弄得晨昏颠倒。
“娘,习惯了就行,”七月笑道,“你看汴京夜市这么红火,那些人还不都是这样,戌时末睡觉都是早的,人家不都熬到三更。”
“人家是人家,你们是你们。”宋氏嗔道,“小孩子可不能熬到那么晚。你俩都给我听好了,以后酉时末七月你就领平安回来睡觉。平安——”
宋氏转脸叫平安,一瞧平安竟拿了块布出来,一手布片、一手针线,拎着个小凳子坐在堂屋廊檐下做起了针线。
这孩子干吗呢?宋氏很是惊奇了一下。七月没憋住噗嗤一笑,问道:“平安,你这是要闹哪样,转性了?什么时候还能瞧见你做针线。”
平安撇撇嘴,懒得理会二姐的调侃,说道:“别管我,我要自己缝个口罩戴。”
“什么东西?”七月瞅着炉子上羊奶还得一会儿煮沸,跑过去瞧了瞧,问道,“你要缝什么,你真的会缝?”
“我会缝。”平安理直气壮道,“就算我不会缝,我先缝个样儿试试,不行再叫娘给我缝个更好的。”
“你弄这什么呀,”七月笑嘻嘻道,“你这不就一块布吗。”
“口罩。”平安跟她说不明白,嫌弃道,“哎呦你别耽误我干活,这个是口罩,戴在鼻子和嘴上的,我昨天晚上炸薯条,我觉得那个油烟熏人,一开始闻着香,一直闻腻人,我闻一晚上我都不想吃饭了,我要缝个口罩戴。”
“大姐,回头我帮你也缝一个,你炸那个红薯饼肯定也熏人。”她又扭头跟七月嘚瑟道,“二姐你要不要?你想要我也给你缝!”想了想似乎漏了什么,忙又说道,“娘我也给你缝一个!”
腊月欣慰了一下,哎呦喂可真不容易,小妹妹居然要给她做针线了。腊月忙说道:“你就缝个样儿就行了,要不等会儿我帮你,你可别扎着手。”
其实平安做针线几乎没扎过手,关键她很少做针线呀,再说她慢,慢慢悠悠她也不着急,很爱惜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指。
平安本来想把法子说给宋氏缝的,可一来宋氏和姐姐们都在忙,二来她就记得是一个长方形的口罩,挂在耳朵上的,具体也记不清了,就模模糊糊记得是这样的一个东西,所以她得自己先试一下。
平安先缝布片,走线缝边,然后在脸上试了试,琢磨得怎么让它戴上去服帖,便像缝荷包那样把两边拿褶子往里收。
缝好两层长方形本色细棉布,斟酌了一下那个耳朵上的带子,她记得好像是挂在耳朵上的,可就这么缝上一条带子,太短了好像不好往耳朵上挂,太长了不会容易掉下来吗,想了想,索性一边缝了两条细带子上去。
初春阳光下,小孩坐在廊檐下晒着太阳,慢慢悠悠专注地穿针走线,张有喜一进后院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小女儿是个坐得住的性子,可这样安安静静做针线的画面他还真没怎么见过。
“平安,你做什么呢,你可别扎着手。”张有喜说着走过去。
平安把最后一条细带子缝上去,笑眯眯站起来,原本想戴起来展示给她爹看的,可小手背过去在耳朵后边不好系,便捂着口罩叫张有喜:“爹,你帮我把这个带子系上,系在我耳朵后边。”
张有喜赶忙帮她把两边耳朵的带子系上,平安带着那口罩晃晃脑袋,牢靠,可以的。
“怎么样?”小孩巴掌大的小脸包在口罩里,只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闪着兴奋,平安说,“娘你快看,这样我炸薯条的时候,是不是就不怕油烟熏了。”
七月饶有兴致地把她那口罩取下来,自己戴上试了试,笑道:“还真行,而且我觉得这样更干净,似我们做吃食,客人也不怕我说话溅上唾沫了。”
“平安,你去看着煮羊奶,别给溢出来了。”七月拿襻膊束好袖子,说道,“我来缝,我针线肯定比你好一点儿。”
针线好了不起啊,针线好还不是跟她学的样子。平安冲二姐做了个鬼脸去看羊奶。
“平安,你想要个什么颜色的?大姐,你呢?”七月兴致勃勃道,“咱们缝几个漂亮的,跟衣服颜色搭配的。”
“平安,”张有喜笑眯眯地叫小女儿,“我看你怕是卖不成炸薯条了。”
“?”平安忙问:“为什么呀?”
“你大哥来信了。”张有喜笑道,“他给你找了个女学堂,你老实上学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