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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王厨那食肆里有炉子, 果然热,张有喜在里头跟王厨东拉西扯聊了会儿,七月和平安就呆不住了,要了钱出去买香饮子。
    这武曲街两人来过几次, 熟地方, 张有喜便随手掏了二十文钱给七月, 嘱咐几句:“不能走远, 不要搭理生人, 买了就赶紧回来。”
    “知道啦, 爹。”当着外人的面七月笑眯眯装的乖巧,领着平安出去。
    食肆里热,其实街上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时节头上大太阳烤得路面的青石板都烫人,小姐妹俩戴着斗笠,沿南边铺子屋檐下的一点阴凉溜溜达达去了乔娘子的香饮子摊。
    乔娘子摊子上支着大伞,街上好歹有点风, 居然比别处还凉快些, 乔娘子坐在身后屋檐的阴凉下摇着蒲扇, 瞧见小姐妹俩过来忙笑吟吟招呼。
    “两位张小娘子今日得空进城来玩呀,看看要喝点儿什么?”
    七月意外了一下, 她们上次来还是过年时候呢, 七月笑着说道:“乔娘子还记得我们呀?”
    “那哪能不记得,你们不是卖糖葫芦的张小娘子的两个妹妹吗。”乔娘子笑着说道, “似你们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娘子,但凡见过了哪能忘记。”
    这话说的,哄得两个小孩也开心,琢磨着点个什么香饮子。夏日乔娘子摊上香饮子种类果然多了不少, 冬日那些热的像红枣杏仁茶就不卖了,各种香饮子有常温的,甚至还有冰镇的,七月便跟平安说道:“咱们喝个冰的吧?”
    平安纠结了一下,天这么热她也想喝冰的,可是让娘知道了又得说她们,娘怕她们小孩子肠胃弱,井水拔过的东西娘都不让她们多吃。
    于是平安说:“那咱们就喝一次尝尝。可是回家娘要是说怎么办?”
    七月:“我们不告诉她。”
    于是小姐妹俩愉快地决定了。乔娘子听着两人商量捂嘴笑,忙推荐了几种,什么紫苏饮、木瓜汁、鹿梨浆、荔枝膏水……全是冬季里喝不到的,真是叫人新奇,两个小孩纠结了一下,其实每一种都想尝尝啊。
    两人点了个卤梅水,然后又点了个看起来很漂亮的金橘团。乔娘子给她们打了香饮子,两人就在伞下粗麻绳穿成的“凉凳”坐下喝,一口冰凉沁爽的香饮子下肚,舒服得让人身上汗毛孔都打开了。
    平安先喝的是金橘团,里面泡着几片颜色漂亮的金橘,有蜂蜜的味道,酸甜冰凉还蛮好喝。冰凉的东西平安不敢大口喝,捧着碗小口小口喝了小半碗,舒服地晃悠着小腿建议道:“乔娘子,这个金橘团好好喝呀,我觉得你要是给它放一点薄荷叶进去,会更好喝。”
    “薄荷叶?”乔娘子琢磨了一下笑道,“你别说,我回去试试,我这里紫苏饮里头也有薄荷,只是这金橘团里头我还没试过。”
    七月也晃悠着小腿说道:“乔娘子你回去试试,我妹妹最会吃了,我娘都说她嘴刁。”
    “没有,你胡说。”怎么能当着外人这么说人家呢,平安抗议了一下,解释道,“大舅舅的茶寮夏天就有薄荷茶呀,也是凉的,好喝的,绿绿的叶子放在里头还好看。”
    乔娘子一听,原来人家亲戚也卖茶,有经验的,便越发决定回去要试试。
    七月听她说好喝,便问道:“你给我尝尝,我这个也好喝,换?”
    小姐妹俩惯常操作了,喝香饮子换着喝,下馆子吃个汤饼都得点两样换着吃,这样每个人就能尝到两种味道了。于是平安把自己的金橘团递给她,接过二姐的卤梅水。
    她尝了一口卤梅水,也好喝的,也是酸甜味道,但是有一点什么比较特别的味道,平安小口小口品尝着问:“二姐,这个卤梅水我们以前喝过吗?”
    “应该没有,我没喝过。”七月道,“我们以前热天都没来过。”
    “哦,”平安答应一声,可是这个味道就是有点熟悉,说不出来像什么,又不太像。
    乔娘子笑道:“莫不是在别处喝的?这个卤梅水,但凡卖香饮子的人家大约都有,做起来简单,很多人都喜欢喝。不过我这卤梅水却也有些功夫,都是一早煮出来放凉、再冰镇了的,祛暑消夏,还能解腻开胃,夏日里喝是极好的。”
    “没喝过。”七月果断摇头,问道,“好喝,这个好做吗,乔娘子若是方便教我,我们回去能不能自己也学着煮,这个夏日里喝还怪好的。”
    倒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卤梅水的方子又不是什么秘密,卖香饮子摊子上一般都有,乔娘子便说道:“这卤梅水简单的很,只乌梅、砂仁、冰糖三味料子就行了,你看各家摊子都卖,不过是各家放料多少、火候掌握不同,出来的口味大同小异罢了。”
    七月就在心里记着,冰糖她们家里还有,决定等会就去买那个乌梅和砂仁,回去煮给娘和大姐也尝尝。大姐虽然一年里有小半年日日进城来做买卖,可却都是秋冬,估计她也没喝过这些夏日的香饮子。
    她两个在这美滋滋喝香饮子,张有喜在食肆等了会儿不放心,就告辞了王厨出来,果然一出门就寻见了,父女三个一早晨逛到现在也有点乏了,决定去寻个安静凉快的地方玩去,要等到下晚接了二郎和张银哥放学才能回家。
    父女三个上了驴车,走出不远又瞧见一个专门卖“冰雪冷元子”的,那字七月可都认识,指着道:“冰雪冷元子,我要吃,一看就很好吃。”
    张有喜停下驴车,却嫌弃道:“又是冰、又是雪的,一准冷得冰牙,叫你们吃了肚子疼。”
    七月撒娇:“爹,可是我们想吃啊,我们从来都没吃过……”
    平安认真思考:“要不,我们等它不冷了再吃?”
    张有喜:“……”
    把冰品放到不冷了再吃,他家小女可真是人才,就忽悠他买吧。
    张有喜嘴里嫌弃着,没忍心又停车去给两人买。那冰雪冷元子也不知什么做的,青瓷小碗里浸着半碗黄的白的晶莹圆润的小圆子,手指头大,撒了豆粉和黄糖,看着就凉快可口。
    张有喜自己嫌弃两个小女吃冷的,结果没忍住买了三碗,倒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贵,这么一碗八文钱,不过巴掌心大的小碗几口就吃光了。张有喜开始庆幸得亏他碗小,这么冰凉可口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小孩子吃多了肚子疼怎办?
    原来这冷元子是豆粉做的,起初他还以为是糯米呢,张有喜吃完心里琢磨了一下,除了冰,就这么一小碗成本估计半文钱都用不了。
    所以卖什么东西能挣钱,卖别人没有、或者别人有但是你能做得比别人好的,但凡你能把客人吸引来,你就能挣钱。卖那些人家都有的大市货你就很难挣钱。
    七月吃完了开始琢磨,问道:“爹,你说他大夏天哪来的冰?”
    “冰窖里储的,也有硝石制冰的。”张有喜道。
    七月眼睛一亮:“怎么制,那我自己能不能制?”
    张有喜:“可把你能耐坏了,你怎么不上天?要那么容易人家还能卖八文钱一碗?”
    七月:“……哼!”
    七月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不理他爹了。但心里刚做完决定,就瞧见前边的干果铺子了,赶紧叫他爹停车,她还得买点儿乌梅和砂仁煮卤梅水呢。
    张有喜只好“吁”了一声停车给她们去买。瞧着小姐妹俩蹦蹦跳跳进了干果铺子,张有喜不禁摇头好笑,自家这两个小女儿用一句俗话说,可真是黑碗打酱油——对色儿了,两个一样的会吃,一样的嘴刁,就喜欢折腾着吃。两小孩整日形影不离长在一起了似的,七月大概以为自己五岁,平安以为自己十岁……
    就问你能怎么着吧。
    两个小孩跑进干果店,却被告知这乌梅、砂仁人家没有,都是在药铺卖的,七月很是纳闷,这吃的东西怎么在药铺卖呢,又去生药铺,果然买到了这两样,伙计见她们是小孩,问她们单买这两样做什么,俩小孩就说要煮卤梅水。
    一说伙计显然知道,便给她们称了一两乌梅、半两砂仁。倒不算贵,两样才收了十二文钱。
    平安喝了冰镇的香饮子,吃了冰雪冷元子,开始担心自己的小肚子了,一路吃吃吃肚子都有点撑了,万一肚子疼可怎么办?可是走出不远又瞧见一个挑着担子卖香瓜的,走近了好像都能闻到香瓜的甜香味儿了……这次没用她们说,她爹就停下驴车买了几个香瓜,放在车上叫先不要吃,等肚子里有地方了再吃。
    西斜的太阳已经没那么热了,爷儿仨赶车到了书肆,买早间韩二先生说的那两本书。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本《论语》倒还好,一百八十文,而那本《说文解字》,书肆掌柜张口就要三贯五百钱!
    张有喜当时差点没跳起来,什么书这么贵,金的呀,一本书三贯五百钱,百姓人家都够盖一间砖瓦房了。
    掌柜懒得跟他个白丁废话,指着货架最顶上好大的一盒子让他看,原来那书不是“一本”,而是“一部”,整整十五卷,还是什么“太宗年间校订增补影印本”,人家掌柜说这个价就已经十分公道了。
    掌柜道:“就这部书,我进货都不敢进,占着本钱进了货都不知道哪天能卖出去,铺子里统共这么一部,我都没挣你钱了。”
    “那你这书有旧的吗?”张有喜问。
    掌柜说没有,这书哪有旧的,但凡买去的人家都是读书人家珍藏的,祖辈都能用,没有特殊情况谁会卖它。
    掌柜说:“你买了回去,你儿子读书能用,你孙子读书还能用,但凡你子孙后代还读书你都有用,你也不卖呀。那偶有卖的都是子孙不守业的败家子儿。”
    掌柜手里拿着那本《论语》道,“这本有旧的,新的一百八十文,旧的你给一百文就行,店里刚收来的,干干净净也不耽误你用。”
    张有喜看了那《论语》旧书,确实还算干净,书册也已经仔细压平了,二郎嘱咐过他旧书但凡不缺损脏污一样用,省不少钱,于是张有喜就买了那本旧的。
    至于那部《说文解字》,先不说他舍不舍得买,他今日压根就没带那么多钱出来。你说谁带两个小女儿出门玩,溜街闲逛,能带三贯五百钱。莫怪韩二先生当时跟他说的是“若家中宽裕”,这么贵的书,还是先回去问问二郎吧。
    然后爷儿仨就赶着驴车往学堂那边去,怕半上午吃一顿、晌午没正经吃饭回头再饿着,路上还买了一包芝麻烧饼。打烧饼那家颇具特色,用的是一个自家改造过的大瓦缸,缸底烧的石炭,烧饼贴在一圈缸壁上烤得焦香酥脆,麦香浓郁,俩小孩尽管肚子不饿,买回来忍不住趁热一人吃了半块。
    放学还早,爷儿仨去了学堂附近的河边,杨柳树下停车纳凉休息,吃香瓜、吃烧饼。
    张有喜心里一直惦记着“一铺养三代”的事儿呢,忍不住跟两个小女絮叨道:“你说我要是有钱,把那铺子买了,这边赁出去那边就能生钱了,半年租钱就足够把你二哥那套书买回来。”
    当时他跟王厨聊天时两个小孩都在跟前,七月问道:“就是王厨说的那个铺子?两间屋就要八十贯,怎么这么贵,你不是说咱家那么大房子才花了五十几贯吗?”
    “贵,这城里的铺子就是贵,能跟咱们乡下一样吗。”张有喜道,给两个小女讲起了关于“地价”“租钱”“一铺养三代”的道理。
    尤其这文昌街、武曲街是城中两条最繁华的街市,一铺难求,这武曲街的铺子,整条街都是旺铺,寻常你有钱都不一定碰上有卖的。
    张有喜道:“要不人家怎么说家有恒产,这铺子、田宅都算恒产。你爹要是有钱买个铺子,你们可就在城里扎下根了,往后好歹不用跟爹娘一样当佃户了。”
    七月一听就说:“爹,那你赶紧想法子买呀。”
    平安则豪气地点着小脑袋:“爹,买!”
    “钱不够啊,咱家没有那么多钱。”张有喜失笑说道,“把你爹卖了也不够,看看你爹能卖多少钱。”
    七月:“借?”
    “跟谁借?”张有喜好笑,小孩子居然还知道借钱。
    差太多,他差了至少四十贯,亲戚朋友都借了也未必能够,再说他这人真心不喜欢借钱,借了钱他一时半会未必能还上,那人家自家用钱怎么办?
    其实张有喜也知道城里有专门放钱给人用的,放钱收利,钱生钱,还可以“约期贷金”,一次借慢慢还,不过要有担保和抵押。而且这放钱的非富即贵,反正得有足够的身份和后台,不然你钱放出去可不一定收得回来。
    他眼下倒是有个新房宅院可以抵押,但不管是从他一个佃户的认知习惯,还是从他眼下家中境况来说,张有喜都绝不可能借贷去买铺子。
    他这个家庭扛不起风险。大郎从军一走,眼下家里主要就靠他一个人撑着,宋氏再能干也是个妇人,妇人家本就诸多不易,一窝孩子都还小,说难听点,人有旦夕祸福,万一家中有个什么变故怎么办?所以他们这一家人怎么都好,但绝对不能背债。
    他爹手里倒是还有二十两,全都借来也不够啊。张有喜没有借钱的打算,便琢磨着他也不是非得买这个铺子,他手里好歹还有四十两,房子建了驴买了,孩子们婚嫁还早,一时半会应当也没有大的开销,他可以别处寻一个小一点、便宜点的铺子,他能买得起的,总之让这四十两变成活钱,给他生钱。
    “爹。”平安忽然叫他。
    “嗯?”胡思乱想中的张有喜抬头,问道,“怎的了?”
    平安说:“把小金镯卖了。”
    七月眼睛一亮,一拍手:“对呀,爹,咱家不是还有那金镯子、金锁吗,把那金镯子卖了。”
    “就是呀,”平安说,“爹你不是说一个小金镯子就能换十贯钱吗?”
    张有喜好笑不已,这小财迷,还真是一脑门子钱,她怎记得这么清楚。家里那金镯、金锁他怎么可能忘记,只不过他潜意识里就没想过要卖。
    “那怎么行,”张有喜看着两个小孩笑道,“两个小傻子,那是给你俩的,留着将来给你们当嫁妆的。”
    “爹,我,我不要嫁妆,”平安忙说,“我要大房子,要铺子。”
    十岁的七月已经很会算账了,笑嘻嘻道:“爹,我要嫁妆,你把那金镯子卖了买个铺子,将来你就把那铺子给我当嫁妆好了。”
    平安:“??”
    平安纳闷地扭头瞅瞅二姐,你这么小,你,你一个小孩子,你要什么嫁妆呀真是的。
    嫁妆那都是大人的事情!至于长大之后……平安的小脑瓜里可没想那么多,反正等她长大她就能挣钱了,她要挣很多很多钱。
    七月丝毫没留意妹妹那质疑的小眼神,迫不及待地兴奋说道:“爹,你就把那金镯、金锁都卖了吧,放在家里咱们又不敢戴,卖了换钱买铺子,看看够不够。大哥不就把他那玉佩卖了吗,大哥说那都是死物,哪如换钱划算。”
    张有喜:“……”
    张有喜可耻地心动了。
    他想跟两个傻女说,黄金有价玉无价,金子跟玉佩不一样,金子存到什么时候、拿到什么地方都能抵钱,人家都认。
    可道理却又差不多,金银放在家里也是死物,反过来说等他挣了钱,要什么金镯子、金锁他买不来?
    作为一个当爹的,亲爹,他居然真打算卖掉两个女儿的金镯、金锁换钱花!可是偏偏他还觉得俩小孩说的挺有道理。
    他总不能连两个小孩子都不如吧,但凡他把那金镯、金锁变成钱,换成铺子,钱就能生钱了,而且他还能不停地挣钱,女儿们出嫁之前他一定能多挣点家业。七月说得对,大不了他将来就把那铺子给女儿当嫁妆,等他有了钱就多买几个,三个女儿一人给个铺子当嫁妆,俩儿子也一人一个铺子当家产……
    光是想想,张有喜都忍不住的激动兴奋。
    …………
    张有喜回来跟宋氏一商量,宋氏也赞同。
    怎么说呢,庄户人家过日子,都知道节俭有多要紧,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个花,从牙缝里省。宋氏以前也觉得这样,日子不就得这么过吗,即便以前家里没做生意时,日子也比村里不少人家过得好些,起码粗粮野菜能吃饱,一大家子人还没至于饿肚子。
    究其原因,无非是公婆持家有道,张有喜三兄弟干活肯出力,省吃俭用,未雨绸缪,才能养活了这么一大家子人。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老张家几辈子佃户,还不是一如既往的穷。
    如今宋氏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节俭是很重要,持家过日子细水长流,绝不能浪费,但钱是挣来的,不是省来的。开源才能节流,源头都没有水,你节流个什么。
    但是……宋氏道:“家里还有四十两,这金镯、金锁你不是说能值三十多两,那也不够啊。”
    “先问问再说,明日我拿去城中金银铺问问。”张有喜道,便是不够,不买这个铺子,他也可以买别的铺子不是?买个便宜点的。
    再说不行他还留了一招呢。
    “那两个呢?”张有喜乐呵笑道,“两个傻的,撺掇我卖她们东西,这会儿跑哪去了?”
    “在厨房呢,”宋氏道,“说要自己煮什么香饮子给我喝。”
    七月和平安忙着试验她们的“家庭版卤梅水”,怕头一回煮失败,没敢煮太多,平日煮羊奶的小锅里放入半锅水,按照乔娘子说的配方放入今日买来的乌梅和砂仁。
    七月往里头放,平安紧张地踮着脚看着,叮嘱道:“二姐你别放太多了,少了咱们回头可以再往里加。”
    “我知道。”七月道,“你帮我烧火。”
    平安烧火,七月直接尝了一下那个乌梅和砂仁,怎么觉得乌梅有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儿,又酸又涩,而那个砂仁却有点奇怪的辛辣,很纳闷这两样真的能煮出来好喝的卤梅水吗,全指望冰糖了?
    七月也怕放多了,她以前煮羊奶也是,一开始总是忍不住把料子多放,弄得味道太重反而不好喝。七月斟酌着数了六颗乌梅、四颗砂仁放进去,跟平安看着火一起把锅烧开,又往里头放入冰糖,继续煮了会儿便停了火。
    给它自己冷着吧,二哥和大姐都开始读书习字了,两人在灶门口洒点水灭了火灰,赶紧跑去东屋听二哥上课。
    天气太热,上完课回来,锅里那“卤梅水”却还温热,七月尝了一口皱眉嘀咕道:“怎么这么涩,不好喝,根本没有乔娘子卖的好喝。”
    “她那个是冷的,冰镇的,”平安道,“要不咱们等明早冷透了再喝试试。”
    第二天早上再尝,还是涩,加了冰糖还是又酸又涩,好像还有点辛辣味道,琢磨着估计又是料子放多了。
    怎么办?这也没法喝呀,小姐妹俩一商量,偷偷把锅里煮出来的乌漆墨黑的汤水倒了,留下那煮过一次的乌梅和砂仁看着还行,索性再重新加点水煮。
    “让娘知道了又得数落我们浪费东西,”七月懊恼道,“冰糖老贵的,早知道我就放三颗乌梅、两颗砂仁试试。”
    懊恼完了又感慨:“你说乔娘子她得挣多少钱啊,这香饮子可真赚钱,就这么几颗乌梅、几颗砂仁就能煮一大锅,就能卖三文钱一碗。”
    平安赞同点头,就是就是,水又不用钱。
    结果倒掉后再加水煮出来的这锅味道居然还不错,有点像乔娘子卖的那个了,就是汤色淡了点,不如乔娘子的那个颜色漂亮。
    张有喜不在家,两个小孩高兴地拿小竹筒装了两杯,端去给宋氏和腊月品尝。
    宋氏听两个小孩不打自招地讲完实验过程之后,看过她们买来的乌梅和砂仁觉得闻着味儿就有点冲,便建议她们煮之前把那乌梅和砂仁先洗干净、泡一泡再用。第一锅汤色煮出来乌漆墨黑,怕不光是料子放多了,洗洗泡泡去一去颜色,汤色不必像煮过一次这么淡就好。
    反正是琢磨着吃呗,美食也是个不断尝试改进的过程,就像她们一开始煮羊奶,不也是边喝边改进煮得越来越好喝了吗。
    小姐妹俩乐在其中。
    平安品尝着她们自己煮的卤梅水,总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像又不太像,应该还能更好喝,比这个酸、比这个甜,酸甜的味道再足一点,一种酸酸甜甜香香的味道……可是嘴巴想起来了,小脑袋瓜里实在没想起来。
    平安揣摩着那味道,琢磨道:“二姐,我觉得要是再酸一点,再甜一点,反正就是酸甜酸甜的,还有一个香的味道。”
    七月道:“那咱们下回放点儿茉莉花、玫瑰花试试。”
    “要不咱们再放点儿山红果干试试。”平安道,“反正就是比这个更酸甜、更好喝的味道。”
    家里反正就有山红果干,前年还没做糖葫芦之前,家里摘山红果原是打算切片晒干卖给药铺来着,记得还切了不少,不是听说它能健脾开胃吗,给太奶奶煮粥会放几片山红果干和红枣,后来家里就留下了这么个习惯,穿糖葫芦挑剩下的太小的果子,就随手切了晒干留着煮粥炖汤,或者给小孩积食了泡水喝。
    “嗯,那就放点儿,”七月笑嘻嘻道,“咱们一定能煮出来很好喝的味道。”
    平安拍拍自己的小脑袋,哎呀,就是一个很好喝的味道,叫什么来着,她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