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亨克觉得自己心头的一块大石已然放下:上次约翰随国家队出征,在法兰西大球场踢球的时候,亨克就做好准备要接法甲俱乐部电话的。但是他们竟然硬是沉住了气,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但现在
    竟然是主教练亲临?!
    不过,真有这么闲的主教练吗?
    亨克想了想,才意识到现在其实还在国家队比赛日期间,很多俱乐部还未完全恢复日常训练备战。巴黎圣日耳曼的绝对主力阵容应该还有不少在法国国家队中。
    话说,这阿贾克斯的训练营也真的跟筛子似的,简直对别家俱乐部完全开放。现在就差直接把自家小妖一一打上价签,排列在货架上出售了。
    但亨克觉得这法甲豪门也没什么不好:一来石油爹钱多,二来也可以作为通往顶级豪门的跳板,能和姆巴佩走一样的路嘛!
    亨克望着场边恩里克的身影,开心得高举双手,在办公室内转了两圈
    我家小约翰不是总因为什么菲戈啦、劳德鲁普啦从巴萨直接转会去皇马而耿耿于怀吗?现在终于冒出来了一个直接从皇马转会去巴萨的哈哈哈哈
    咦?我为什么这么高兴?我又不是这两家俱乐部任何一家的球迷?
    亨克猛地清醒:才意识到自己的好恶早已完全被自家小约翰牵着鼻子走了。
    我自己的主队是哪个俱乐部来着?经纪人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
    第44章
    其实约翰一早就留意到场边有人:是个陌生人, 眼光一直追随着他,从未在旁人身上停留。
    他在训练间隙也向那人看去,越看越觉得脸熟。他尽量将对方写满沧桑的精瘦面庞想象得白胖些, 又抹去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和下巴上杂乱的胡茬
    咦?
    约翰突然想起来了:这位难道不是对家的球星吗?
    路易斯恩里克约翰还记得他的履历。上一个赛季这个年轻人从洪希竞技转会皇家马德里, 当时他还曾经对雷克萨奇评价过:也就是巴萨晚了一步, 如果能让他早一点发掘这个年轻人,一定不会让他有机会去皇马。
    上赛季约翰仔细观察过他的技术,认为他很适合攻击型前场或者前锋的位置。但是以91/92赛季皇马的阵容,恩里克应该踢不上这些位置。这个年轻人目前在皇马队内像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不过, 以约翰的了解,越是这样,年轻球员越是容易建立在队内的影响力。这个年轻人以后大概会成长为皇马的功勋球员吧。
    可令约翰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却是上一场国家德比结束之后, 恩里克主动上前与他握手,两人曾经有过短暂的交流。
    他当时应当是礼节性地夸奖了一下对方的表现与潜力, 而恩里克却像是当场哽住了似的,只开口说了一句:“先生”
    然后他就松开了约翰的手,转身向更衣室走去, 一路上没有与任何一名教练或是队友打招呼。
    于是, 约翰对恩里克印象最深刻的,与其说是对他的耐力、攻击意识与场上威胁, 倒不如说是对那个孤僻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在皇马过得并不愉快约翰当时就做了判断。
    而今天,这个人也是一样, 独自一人站在场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不与任何人交流。
    约翰暗自琢磨:不知道三十多年后, 这个恩里克是什么身份,看他这副穿着低调、独来独往的样子,不大像是大俱乐部的教练啊!
    今天约翰训练的内容是定位球。为了训练发球时的肌肉记忆,一线队的定位球教练给了他一百个球的指标,让他不停地发球,练习摆腿。
    他在这边枯燥地发着球,恩里克也在旁边枯燥地看着,一言不发。
    有时候定位球教练在旁唠叨着说约翰的步法需要调整,恩里克在旁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在场边站得像是一枚上了年纪的树桩。
    约翰偶尔会看看他,看见他在直射的阳光下眯着眼看自己的样子,心里感慨:这位还真有耐心啊!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忽然跑来了一个保安。阿贾克斯万年不曾出动的安保系统竟然留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保安冲恩里克嚷嚷着:“这里是一线队训练场,无关人员不得在此逗留。”
    定位球教练和约翰的队友们这时也终于留意到了场边的情形,看见那名保安上前,作势要推搡。
    恩里克伸出双手,表示自己全无恶意,并且向约翰一指,说:“我只是想要看看那个孩子,谁想看你们训练来着?”
    阿贾克斯的球员和教练都险些绝倒。
    而约翰忽然有点于心不忍,连忙跑过来对那名保安说:“误会了,误会了!这位不是什么无关人员,这位是我表叔!”
    “啊?”
    跟着一起过来的定位球教练显然认出了来人,惊讶地问:“约翰,这位真的是你表叔?”
    “是啊!”一个谎言总是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约翰只得硬着头皮说,“我爷爷的姐姐当年远嫁西班牙,我姑祖父一家姓的就是恩里克。”
    “咦,那还真是你家的亲戚。”定位球教练脸上流露着“世界好小”的感慨,“你竟然有位在足坛如此出名的表叔。”
    恩里克挑了挑眉,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都被人认出来了。
    定位球教练看看球场上,约翰已经发完了那一百个任意球,于是很爽快地一挥手:“今天上午先到这里了,你先去招呼一下你的表叔吧!”
    而这时,约翰的经纪人亨克,也已经风风火火地从办公楼那里冲了下来,以避免他的重要访客被当做闯入人员而被保安哄出去。
    谁知道恩里克似乎能嗅出亨克的身份,一转头便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和经纪人打交道。”
    亨克立即停住了脚,不敢惹恼这位以“坏脾气”著称的主教练,只得一个劲儿向约翰使眼色。
    约翰无语,心知自己的推测有误,能让亨克如此郑重其事对待的,身后一定是某个巨大的俱乐部。
    于是他向亨克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表叔要不我们去食堂吧!”约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一扬,反正饭卡里是俱乐部事先打来的伙食费。“只是你可别嫌弃我们食堂的营养餐难吃就行。”
    恩里克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于是,食堂里,恩里克与约翰并排在同一张餐桌上,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盘营养餐。两个人似乎都秉承着“食不言”的宗旨,都极其认真地吃着,谁也不说话。
    其他队友和工作人员都绕着他们坐,并且纷纷投来视线:这未免也太太奇葩了。
    待到将午餐吃完,恩里克认真将餐盘还回,并且洗了手,才正式向约翰伸出手:“谢谢你请我吃这顿饭。”
    约翰连忙与他握手:“不客气表叔难得来一趟荷兰。”
    “为了表达谢意,我有一句忠告想要告诉你:不要去巴黎圣日耳曼俱乐部。”
    恩里克这话的音量不低,周围不少阿贾克斯的球员和工作人员都听见了。他们都清楚恩里克的身份,听见这话都免不了轻声惊叹:“啊?”
    唯有约翰此刻脑子正激烈地转着:巴黎圣日耳曼?它是很大的俱乐部吗?
    此刻他对法甲俱乐部的印象还停留在马赛、波尔多、南特、摩纳哥等豪强之上。
    对方为什么忠告自己不要前往巴黎圣日耳曼?难道巴黎圣日耳曼是恩里克的死敌俱乐部,恩里克是事先赶来撬墙角的?
    但这里也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想了想,于是说:“表叔,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今晚光临寒舍,在我家吃一顿便饭?”
    一来汉娜的厨艺很棒,约翰认为绝对拿得出手;二来所有的人脉都是为小约翰攒下的,既然攀了“亲戚”,就不如把对方邀到自己家里去。
    在这些之上,约翰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对方给自己的感觉一直非常孤独。如果一个人的人缘不好,肯定有这人本性耿直、毒舌、做事执拗之类的原因在背后。然而此刻恩里克给他的感觉却是他曾经经历过人生低谷、生离死别,再加上性格使然,以至于一身的孤僻怪诞皆现于人前。
    恩里克点了点头,约翰便先发了个消息给汉娜,说是今晚想要邀请一位客人到家里来吃顿便饭。
    汉娜很快就回复说没问题,不过是多加一副刀叉的事儿。
    于是约翰就把自家地址发给了恩里克,和他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恩里克便漠视了阿贾克斯食堂里差点上来围观的众人,直接向约翰告别,径自走了。
    在约翰目送恩里克离开的时候,亨克也大着胆子追了出来,站在约翰身边翘首望着恩里克的背影,叹息道:“真是令人想不到啊!堂堂法甲豪门的主帅,竟然就这么闷不声地来,闷不声地去”
    约翰便问:“他是哪一家的主教练?是巴黎圣日耳曼的竞争对手吗?”
    亨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知道自家小约翰有时候会拎不清,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拎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