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好好待着。”闻天泽把朝服从他手里抽走,语气不容商量:“路上颠簸,万一动了台气怎么办?”
王浩然想说“哪有那么娇气”可对上闻天泽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乖乖留在了家里。
闻天泽走的那几日,王浩然百无聊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院子里溜达两圈,掰着手指头算他什么时候回来。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闻天泽第一件事不是抱他,而是把手洗干净了才来摸他的肚子。
“怎么样?大典热闹吗?”王浩然迫不及待地问。
闻天泽一边替他揉浮肿的腿,一边把京中的事说给他听:楚长枫被封为镇南王、望京城成了楚家封地。
“那岂不是说,往后望京城就是楚家说了算了?”
闻天泽点了点头。
王浩然想再问什么,脑子却忽然不够用了,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索性不想了,靠在枕上,享受闻天泽的按摩。
闻天泽看着他这副心大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早就听说生产凶险,怕王浩然出现各种不适,特意去拜访了国师白知玉。
白知玉倒是爽快,把该注意的事项、该准备的物件,一一列了清单。
其中有一项,让闻天泽回来后命人打制了一排瑜,整整齐齐地摆在匣子里。
王浩然看见那排玉石时,脸“腾”地红了,红得几乎滴血。
他瞪了闻天泽一眼,闻天泽面不改色,还一本正经地说:“国师交代的,晚期要多()。”
王浩然说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
生产那日,王浩然疼得死去活来,闻天泽着急的团团转,脸色比他还白,一遍遍地说“没事没事,我在我在”。
好不容易孩子落了地,是个大胖小子,哭声震天响。王浩然瘫在榻上,浑身是汗,看着闻天泽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让我看看。”他哑声道。
闻天泽把孩子递到他面前,小小的一团,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王浩然看了半晌,忽然说:“长得像我。”
闻天泽点了点头:“嗯,像你。”
——
生完孩子半年,王浩然就闲不住了。他借口进京述职,拖家带口地往京城赶。
闻天泽拗不过他,只得收拾行装,带着妻儿上了路。
一路上王浩然兴奋得像只出笼的鸟,这儿看看那儿摸摸,闻天泽跟在后面,替他抱着孩子,背着包袱,活像个随从。
到了京城,他们先去坤宁宫拜见楚长潇。王浩然抱着孩子,兴致勃勃地往里走,一进门便看见楚长潇正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
“你……你生了?”王浩然愣住了。
楚长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啊,没想到你会比长枫还早到。”
楚长潇唇角微微扬起,他把怀里的孩子递给王浩然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眉眼间既有拓跋渊的英气,又有楚长潇的清冷。
“她叫什么?”王浩然问。
“拓跋昭华,封号长乐。”
“昭华……”王浩然念了两遍,笑道“好名字。”
王浩然看着小公主,心都要萌化了。
那小家伙躺在楚长潇怀里,白白嫩嫩的,软得像一团棉花。他忍不住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小公主一把攥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还是女儿好,”王浩然感叹道,眼睛都亮了:“香香软软的。”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闻天泽,突然觉得要是和对方有个女儿就好了。
闻天泽却面色如常,假装没看见。
楚长潇靠在枕上,看着王浩然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他在榻上躺了十多天,骨头都快生锈了,如今身体气力恢复得差不多,实在不想再躺下去。如今见到王浩然,他忽然来了精神。
“浩然,”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咱们切磋切磋?”
第273章 千年老狐狸
王浩然听到这话,没敢接话,反而下意识地看向闻天泽。
楚长潇一看就明白了,忍不住冷哼一声:“王浩然!你能不能有点骨气?闻天泽是你孩子的爹,又不是你的爹!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
王浩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咳咳……臣这不是怕君后你还没养好嘛。等过些天,咱们去将军府切磋,到时候我保证奉陪到底。”
楚长潇靠在枕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等过些天昭华办完满月酒,自己定要回将军府待一段时间。
到时候没人管着,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拓跋渊踏进殿门时,正听见楚长潇和王浩然的对话。他走进去接口道:“潇潇,知道你烦闷,等过几天,我陪你练。”
众人见皇帝进来,慌忙起身跪拜。王浩然抱着儿子,闻天泽站在一旁,齐齐行礼。
拓跋渊快步上前,亲手将王浩然扶起,又拍了拍闻天泽的肩膀:“爱卿快起身。闻卿,如今浩然已经生完,你二人不如就在京城辅佐朕。朕身边正缺得力的人手。”
闻天泽与拓跋渊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两只千年狐狸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深意。
闻天泽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当初拓跋渊在临安暗中布下的人脉网,他闻天泽便是其中一环。
只不过那时候他自是不愿叛国,根本没和对方搭上线。
还是后来楚长潇被赐下毒酒,他亲眼看着一位功勋卓著的将军落得如此下场,心中说不惋惜是假的。
待到拓跋渊提出要娶楚长潇时,他便在暗中出了力——临安护送楚长潇去北狄的路上,其中便有闻天泽的势力暗中照应。
再后来,楚长潇攻打临安,他本不想参与,只想秘密与拓跋渊联络,无论输赢闻家都不至于被牵连。
在这朝堂之上,站错队伍,分分钟都会倒台。
可王浩然一头扎进了楚长潇的阵营,他又岂能坐视不理?索性干脆表明了立场。
可自始至终,他与拓跋渊都装作不相熟的样子,人前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如今拓跋渊当着众人的面,开口留他们在京城辅佐,这是要将两人的关系摆到明面上了。闻天泽心中权衡不过一瞬,便撩袍跪地,声音平稳:“臣,遵旨。”
王浩然抱着孩子,也连忙跟着跪下:“臣也遵旨。”
拓跋渊再次扶起两人,笑道:“好,好。有你们在,朕这心里就踏实了。”
拓跋渊在榻边坐下,握住楚长潇的手,目光却落在闻天泽身上,沉吟片刻,道:“闻卿,朕记得你从前在临安任的是翰林学士,兼领国子监祭酒?”
闻天泽微微颔首:“陛下好记性。”
拓跋渊点了点头,又道:“如今朕的朝中,正缺一位能总揽文事、典章制度的大臣。朕欲设‘文渊阁大学士’一职,秩比三公,专掌朝廷制诰、典籍编纂、礼乐教化之事。闻卿可愿屈就?”
闻天泽心中微动。文渊阁大学士——这是新设的职位,秩比三公,位极人臣。拓跋渊这是要将闻家彻底绑上他的船,也是给闻天泽暗中相助的回报。
他撩袍跪地,郑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拓跋渊扶起他,笑道:“闻卿不必多礼。往后朝堂之上,还要仰仗闻卿多多费心。”
闻天泽起身,垂首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拓跋渊又看向王浩然,目光在他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胖小子身上停了停,唇角微微扬起:“王卿,你在鸣沙关一战中功勋卓著,朕一直记着。如今你初为人父,朕也不忍让你远赴边关。这样吧,朕在京城新设‘神机营’,专司火器研发与操练,由你担任神机营统领,秩比二品,兼领兵部侍郎衔。如何?”
王浩然眼睛一亮,连忙将儿子往闻天泽怀里一塞,跪地抱拳:“末将谢陛下隆恩!陛下放心,末将一定把神机营练成全天下最强的火器营!”
拓跋渊笑着扶起他:“好,朕拭目以待。”
闻天泽抱着儿子,站在一旁,看着王浩然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殿顶的蟠龙纹。
楚长潇靠在枕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替两人高兴。他看了拓跋渊一眼,那人正冲他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欣慰,还有几分“朕这事办得漂亮”的邀功。楚长潇别过脸,唇角却微微扬起。
王浩然嘿嘿一笑,伸手接过儿子,举得高高的,那小家伙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王浩然看着儿子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
拓跋渊看着这一家三口,忽然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