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阳咬了咬唇,终于鼓足勇气:“陛下,如今皇嫂怀有身孕,您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臣女……臣女……”
她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低:“臣女愿在陛下身边侍奉左右。”
殿内安静了一瞬。拓跋渊看着她,目光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朝阳,”他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宫中伺候的人够多了。这么多的太监宫女,哪用你一个元家嫡女来伺候?”
元朝阳急了,往前又挪了一步:“陛下,朝阳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拓跋渊抬手打断她:“你如今也年岁渐长,确实许多事情都要考虑。倒是朕疏忽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这样吧,朕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归宿。你且安心回府候着便是。”
元朝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没想到,表哥竟然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强压着,只红着脸低下头,声音柔得像一汪水:
“臣女……臣女谢陛下隆恩。”
拓跋渊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朱笔:“退下吧。”
元朝阳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成功了。表哥终于答应了。她就知道,表哥心里还是有她的。
御书房内,拓跋渊搁下笔,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231章 封为异姓王
乾清宫的寝殿宽敞华美,可躺久了,也不过是一座大些的牢笼。
楚长潇靠在枕上,望着头顶繁复的龙凤纹帐幔,百无聊赖。
他已经这样躺了整整两日,除了小解之外,连下床的机会都没有。
知书倒是伺候得无微不至,茶水点心、安胎汤药,样样掐着时辰送到嘴边,可那张脸永远恭恭敬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陛下说了,娘娘需卧床静养”,全然不讲情面。
今早两位才人来请安,也被知书挡了回去。
楚长潇叹了口气,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本是想进宫见拓跋渊一面,结果这一来反倒出不去了。
太子府里那些事还没交代清楚,季行之想见他一面怕是比登天还难。
他越想越烦,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索性蹬起被子来,把那床明黄色的锦被蹬得乱七八糟。
拓跋渊踏进寝殿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他的镇南大将军、未来的皇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条腿还搭在被子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笑了,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潇潇。”
楚长潇猛地回过神,一转头发现拓跋渊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身边了,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人通传一声!”
拓跋渊笑着替他拉好被子,把人裹回去:“是朕让他们安静些的。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聊?”
楚长潇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是啊。要这样一直躺着,我感觉我都要废了。要不还是让我回将军府吧,我保证在将军府也好好躺着。”
拓跋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垂眸看着楚长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好不容易回来,不在朕身边,去将军府做什么?”
拓拔渊心想:将军府到底有谁在!
楚长潇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
他撅了撅嘴,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拓跋渊,用行动表达抗议。
拓跋渊看着他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楚长潇的腰侧,隔着被子揉了揉。
“朕知道你憋闷。”他的声音放柔了:“这样吧,朕之前不是答应过你,让长枫掌管望京城?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进京述职,到时候封他做个异姓王。再把岳父岳母也接来,也好陪陪你。”
楚长潇的身子微微一顿。
他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背对着拓跋渊,声音淡淡的:“封长枫做异姓王,你就不怕到时候他有异心?”
拓跋渊笑了,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哈哈,他哥哥都到我手上了,他还能造反不成?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他就是孩子舅舅,到时候自然也会拥护咱俩的孩子。”
楚长潇的唇角悄悄翘了起来。他自然知道拓跋渊的苦心。
元朝阳的父亲是拓跋渊的舅舅,元家在朝中盘根错节,拓跋渊一直容忍元朝阳,也是看在舅家的面子上。如今他愿意给楚家这样的恩典,便是要将楚家扶起来。
拓跋渊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不过你要答应朕。趁着爹娘没来之前,你好好喝安胎药,把胎养好,少让我操心。到时候爹娘来了,才好让你陪着出去转转。不然——”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别怪朕不让你下床。”
楚长潇听到“陪着出去”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翻过身来,对上拓跋渊的目光,难得主动保证道:“放心吧,这些天我一定好好躺着,听太医的话!”
拓跋渊被他这副急切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这还差不多。”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朕这就去传旨,让长枫带着岳父岳母进京。到时候,让他们也一同参加封后大典。”
楚长潇点了点头,目送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拓跋渊又回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好好躺着,别蹬被子了。”
楚长潇耳根一红,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楚长潇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角微微扬起。
他低下头,手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已经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父母要来京城了,弟弟也要来了。
窗外日光正好,他难得安分地躺着,不再翻来覆去。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前线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御书房时,拓跋渊正在批阅奏折。
他展开信函,目光扫过那几行字,面色未变,只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年世初到了戎羌之后,初战告捷,可随后便被戎羌人摸清了行军路线。
一夜之间,粮草被劫大半,将士死伤无数。戎羌人太熟悉那片土地了,沙丘、河谷、暗渠,每一条路都是他们的后花园,而北狄的将士们,只能在这片陌生的荒漠里摸索前行。
拓跋渊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年世初输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输,他如何把年家从权力的棋盘上挪开?可输得这样惨,倒是出乎意料。
他搁下笔,目光微沉,该来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苏公公便来通报,四皇子拓跋焱求见。拓跋渊唇角微微扬起,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些。
“宣。”
殿门推开,拓跋焱快步走进来,一身素色常服,发冠端端正正,可那眉眼间的焦灼却藏不住。他在御案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弟参见陛下。”
拓跋渊靠在龙椅上,面色温和,看不出喜怒:“平身。四弟怎么今日得空来看朕?”
拓跋焱直起身,目光在拓跋渊脸上停了停,欲言又止。
他自然听说了前线的消息,舅舅年世初战败,损兵折将,粮草被劫,朝中已有大臣上书弹劾。若舅舅出了事,他便彻底没了倚仗。
“陛下,”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线年将军的消息,想必您也听说了。年将军为国效力多年,此番虽有小挫,却也是戎羌狡诈所致。如今粮草不足,将士伤亡惨重,臣弟斗胆,恳请陛下将年将军召回,另派他人前往。”
第232章 到处都是耳目
拓跋渊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四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奇怪。什么叫‘虽有小挫’?损兵折将,粮草被劫,这是小挫?至于召回——”他顿了顿:“朕派年将军前往戎羌,是为国事,非为私怨。怎么到了你嘴里,倒像是朕在挟私报复?”
拓跋焱脸色一白,当即跪了下去:“臣弟绝无此意!臣弟只是……只是担心年将军年事已高,不擅荒漠作战,恐误了国事……”
“行了。”拓跋渊抬手打断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朕量你也不敢。”
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只是你也知道,这戎羌之战是当初父皇定下的国策。你皇嫂如今身怀有孕,总不能叫他再上战场。年将军勇猛过人,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拓跋焱跪在地上,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皇兄不会轻易松口。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陛下,只要您愿意收回成命,让年将军回西边镇守,臣弟愿……全听由陛下安排。”
殿内安静了一瞬,拓跋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看着他紧绷的肩膀、低垂的头颅,他缓缓开口:
“四弟,朕记得,你如今也到了弱冠之年。该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