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明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极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好。”他说。
拓跋珞由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花,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第217章 楚长潇受伤
翌日一早,苏烬明便入宫觐见。
拓跋弘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见他进来,微微颔首:“苏卿一路辛苦。”
“臣分内之事。”苏烬明恭恭敬敬地行礼。
拓跋弘也不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鸣沙关那边,可还安稳?”
“回陛下,临安旧部均已归顺,边关局势平稳。臣已将防务交接给赵勇,此人沉稳可靠,可堪大用。”
拓跋弘点了点头:“那就好。刑部那边积压了不少案子,你尽快上手。另外,东宫那边政务繁重,太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多帮衬着。”
苏烬明垂首:“臣遵旨。”
大军出征的第二十三天,楚长潇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斥候来报,戎羌一个中型族支正在西北方向的绿洲旁集结,约莫四千人,带着大批牛羊和辎重,似乎准备向更深处迁徙。
这是近十天来,戎羌人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楚长潇盯着舆图,手指在绿洲的位置点了点。季行之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会不会有诈?”
“有可能。”楚长潇没有否认:“但这四千人若是吃下来,戎羌便断了一臂。而且——”他抬眸看向季行之:“我们的粮草撑不了太久了。”
季行之沉默了。
朝廷的粮草还在路上,至少还要七八天才能到。而军中的存粮,只够吃五天。
楚长潇站起身,目光沉静:“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出发,黎明前抵达绿洲。前锋营绕到北面,截断他们的退路。中军正面压上,后军押运粮草辎重,跟在五里之外。”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告诉将士们,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是!”
——
子时,大军趁着夜色出发。
沙漠的夜极冷,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楚长潇策马走在最前方,银甲外罩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后,数千铁骑无声前行,只有马蹄踩在沙地上的闷响。
季行之跟在他身侧,不时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四下一片漆黑,正是行军的好时机。
“将军,”他低声道:“还有半个时辰。”
楚长潇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全军减速。
前方,隐约可见一片光亮——那是戎羌人的营火。
楚长潇翻身下马,伏在一处沙丘后,仔细观察。营地里影影绰绰,隐约能看见帐篷和牛羊圈。守卫不多,似乎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芒。
“杀!”
——
铁蹄如雷,喊杀声撕裂夜空。
北狄铁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地,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戎羌人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四散奔逃。楚长潇一马当先,剑锋所指,无人能挡。
然而,就在他斩杀第三个敌人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忽然从营地深处响起。
那是戎羌人的预警信号。
楚长潇心头一凛,猛地抬头,便见营地北面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下,密密麻麻的戎羌骑兵从沙丘后冲出,足有两三千人!
“有埋伏!”季行之策马冲到他身边,面色骤变:“将军,北面还有一支人马!”
楚长潇迅速扫了一眼战场。
前锋营已经截断了南面的退路,但北面这支伏兵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若是被两面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中军,向北面压上去!”他厉声道:“前锋营继续清剿营地,后军加快速度,立刻支援!”
“是!”
季行之策马传令,楚长潇则拨转马头,率亲卫冲向北方。
风沙扑面,箭矢如雨。
戎羌骑兵呼啸着冲来,他们的马术极精,在沙地上如履平地,箭法更是精准狠辣。
北狄铁骑虽然勇猛,却在这样的地形上吃了亏,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楚长潇斩杀了一名迎面冲来的戎羌头领,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抹了一把脸,目光扫过战场,心中迅速盘算。
硬拼不是办法。戎羌人熟悉地形,马术精湛,在这沙地上,北狄铁骑根本追不上他们。
必须换个打法。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堆高高的粮草上。
“传令前锋营,”他对身边的亲卫低声道:“点燃营地里的粮草。”
亲卫一愣:“将军,那是咱们的缴获……”
“烧!”楚长潇的声音不容置疑:“烧得越旺越好。”
亲卫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片刻后,营地中央腾起冲天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蔽了月光。戎羌人的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阵型顿时大乱。
“就是现在!”楚长潇大喝一声,率军冲入敌阵。
火光中,他一身银甲浴血,长剑翻飞,如入无人之境。戎羌人被他杀得胆寒,纷纷拨马逃窜。
楚长潇紧追不舍,连斩三人,剑锋上鲜血淋漓。
“将军!穷寇莫追!”季行之在后面大喊。
楚长潇勒住缰绳,看着那些逃入黑暗中的戎羌骑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清点伤亡,救治伤者。”他收剑入鞘,声音沙哑:“天亮之前,全军撤出这片区域。”
战斗结束,已是黎明。
楚长潇站在一处沙丘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将士们。
这一仗,斩杀戎羌近两千人,俘虏数百,缴获牛羊无数。可北狄也折损了八百余人,伤者更多。
季行之走上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将军,您受伤了。”
楚长潇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被箭矢划破的,鲜血已经凝固,将衣袖粘在皮肉上。
“无妨。”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粮草呢?烧了多少?”
季行之面色有些凝重:“缴获的粮草烧了大半,只剩不到三成。加上咱们原有的,勉强还能撑十天。”
楚长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十天,够了。”
他转过身,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那里是北狄的方向,是拓跋渊的方向。
“行之,”他忽然开口,“你说,朝廷的粮草,什么时候能到?”
季行之犹豫了一下:“最快还要五六天。”
楚长潇没有再说话。风沙吹过,将他银甲上的血迹吹干,留下一片暗红。
远处,太阳缓缓升起,将这片荒芜的沙漠染成金色。
“传令下去,”楚长潇转身走下山丘,“全军休整半日,午后出发,向北转移。”
“是。”
季行之看着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第218章 挥刀自宫
战争已过去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拓跋渊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白天强撑着处理政务,夜里便守在书房等战报。每一份从前线送回来的军报,他都翻来覆去地看上无数遍,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好消息是粮草终于送到了,军中士气大振。坏消息是——楚长潇受伤了。
虽然信上写着“无大碍”,可拓跋渊哪里坐得住?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前线去,亲眼看看那人到底伤得如何。可父皇那边,他去求了不知多少次,每次都被挡回来。
“你是储君,不是先锋。”拓跋弘被他烦得不堪其扰,最后干脆避而不见。
拓跋渊在御书房外站了一个时辰,也没等到召见。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坤宁宫走去。
——
坤宁宫里,皇后元氏正在榻上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她没少往太子府塞人。
今日送个才人,明日赐个宫女,可拓跋渊一个都没留,全给退回来了。
她气得肝疼,却又无可奈何。后来索性不再提这事,想着等儿子心情好些再说。
毕竟楚长潇在前线打仗,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急。
谁知拓跋渊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拓跋渊跪在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元氏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哟,你还知道来看母后?这些日子躲得倒是勤快。”
拓跋渊没有接话,只是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忽然一把抱住元氏的大腿,将脸埋在她膝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母后,您就帮帮孩儿吧!孩儿不能失去太子妃啊!”
元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这个趴在自己膝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儿子,额头青筋直跳。
“渊儿!你这是做什么!”她伸手去拉他:“快起来!你是储君,如何能因为一个妃子就这般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