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之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想多了。”
祝星辰哈哈大笑,也不在意,只催着楚长潇快些开始。
远处,号角声响起,春猎正式开场。
楚长潇策马而立,目光落在前方的山野间,晨雾渐散,天地辽阔。
他忽然想起临安的春日。
——不一样,却也很好。
号角声落下,猎场四周的看台上响起阵阵喝彩。
祝星辰一马当先,策马冲入山林。
他那魁梧的身形在马背上却格外灵活,长弓在手,箭无虚发。片刻功夫,便已射下两只野兔、一只锦鸡。
围观的世家子弟们纷纷叫好。
楚长潇却不急。
他策马缓行,沿着山势慢慢往上。季行之跟在身侧,目光扫过四周的动静,时刻保持着警觉。
“将军,祝将军已经领先了。”季行之低声道。
楚长潇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片灌木丛中,那里有细微的动静。他没有立刻搭箭,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一只体型健硕的野鹿从灌木中探出头来。
那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远处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楚长潇这才缓缓举起长弓。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了那头野鹿的脖颈。那鹿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轰然倒地。
季行之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楚长潇收弓,策马上前查看猎物,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方才那一箭不过是寻常事。
——
山林的另一侧,祝星辰正杀得兴起。
他已经射下了七八只猎物,正洋洋得意地盘算着这回准能赢楚长潇。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树丛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一头野猪。
体型庞大,獠牙锋利,一双小眼睛里透着凶光。
祝星辰眼睛一亮:“来得好!”
他迅速搭箭,可那野猪动作太快,箭矢擦着它的脊背飞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野猪吃痛,发出愤怒的嘶吼,朝着祝星辰猛冲过来。
祝星辰面色一变,拨马便跑。
可那野猪速度奇快,眼看就要追上。祝星辰咬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刀,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箭矢从斜后方飞来,精准地射入野猪的眼睛。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轰然倒地。
祝星辰回头一看,只见楚长潇正缓缓收弓,策马而立。
“楚将军!”祝星辰又惊又喜:“你救了我一命!”
楚长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比吗?”
祝星辰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比了不比了!我认输!楚将军这箭法,我服!”
第190章 这储君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
看台上,拓跋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满是骄傲。
身旁的皇帝拓跋弘也捋须笑道:“这楚长潇,当真是个人物。景壬,你这太子妃,没选错。”
拓跋渊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策马穿行于山林之间,看着他箭无虚发,看着他淡然从容的模样。
——那是他的潇潇。
不远处,拓跋珞由却无心欣赏这场比试。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玉佩——那是苏烬明临行前留给他的,说是护身符。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佩,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临别时的模样。
“等我回来。”苏烬明说。
他等了。
才等了两天,就已经度日如年。
拓跋珞由把玉佩贴在心口,轻轻叹了口气。
山林间,楚长潇已猎够了猎物。
他拨马往回走,路过一片林间空地时,跟在他身后的季行之忽然看见几株开得正好的野花。
季行之勒住马,看了几眼。
楚长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道:“行之喜欢花?”
季行之顿了顿,淡淡道:“只是觉得鲜艳。”
他拨马继续前行。
可楚长潇分明看见,他临行前又多看了那几株花一眼。
楚长潇策马回到看台时,拓跋渊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他回来,拓跋渊连忙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赢了吗?”
楚长潇淡淡瞥他一眼:“你说呢?”
拓跋渊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我就知道。”
他凑到楚长潇耳边,压低声音道:“今晚好好犒劳你。”
楚长潇耳根微微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拓跋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远处,祝星辰正扯着嗓子向众人炫耀自己方才差点被野猪拱了的英勇事迹,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季行之默默站在一旁,目光不时掠过那几株野花的方向,那抹黄色的花骨朵,像极了某人。
春猎临近尾声时,拓跋弘正策马而归,身后跟着一众皇子与随行护卫。
他今日兴致颇高,亲自猎得了一头麋鹿、两只狐狸,惹得众人连连称赞。
“父皇今日当真神勇!”
“陛下宝刀未老,我等望尘莫及!”
拓跋渊跟在父皇身侧,自然也随着众人一同夸赞。可话音未落,他却见拓跋弘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额角。
“父皇?”拓跋渊脸色一变,连忙策马上前。
拓跋弘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可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他皱着眉,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拓跋渊心头发紧,当即就要唤太医——
“慢着。”拓跋弘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拓跋渊愣住。
拓跋弘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关切的面孔,淡淡道:“朕有些乏了,先行回帐歇息。你们继续。”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反应,拨马便往御帐方向而去。
拓跋渊连忙跟上。
——
御帐之中,拓跋弘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拓跋渊一人。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拓跋渊站在榻前,看着父皇疲惫的面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拓跋弘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片刻,终于睁开眼。
“渊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前段时日,朕有意让老四和你争夺储君之位——你可会怪朕?”
拓跋渊一愣,随即跪了下来。
“父皇,您怎么会这么想?”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拓跋弘的视线,“孩儿岂敢怪罪于您。孩儿知道,您自幼对孩儿的栽培,从不曾少过半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反倒是那场叛乱……儿臣没能及时护在父皇身边,至今想来,仍觉后怕。幸亏四弟及时带兵赶到,不然儿臣实在不敢想……”
拓跋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皇儿,你明白朕的苦心就好。”
他轻叹一声,缓缓道:
“你四弟到底年纪尚小。即便他做出一些政绩,父皇也不会轻易变更储君人选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顶,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朕也想历练他一番。将来你坐上皇位,总要有几个得力的兄弟扶持。若他能在历练中成才,日后便是你的左膀右臂;若他不成器,你也不用太过为难他。”
拓跋渊郑重道:“父皇放心,儿臣自然不会为难四弟。更何况——”
他抬头,目光坚定:
“父皇定会长命百岁,儿臣还等着父皇多多教导。”
拓跋弘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
他望着拓跋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染上了几分浑浊与疲惫。
“自从你三弟谋反那日起,朕这头便时时疼痛。”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说是思虑过重、心血耗损。如今只怕是……”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拓跋渊的心猛地一沉。
“父皇……”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拓跋弘却抬手止住了他,拍了拍身侧的榻沿,示意他坐下。
拓跋渊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过去。
父子二人并肩而坐,帐外隐隐传来猎场的喧闹声,帐内却格外安静。拓跋弘望着帐顶,良久才缓缓开口:
“渊儿,朕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可都听进去了?”
拓跋渊垂眸:“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