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怎么能当着自己哥哥的面说!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楚长潇也没想到叶谭卿会说出如此露骨的话。他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自己的弟弟。
楚长枫对上他的目光,只一瞬便慌忙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那副心虚又窘迫的模样,活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偷糖孩子。
楚长潇看着他,心中已是了然。
自己这个弟弟,是彻底被对方拿捏住了。
他收回目光,再看向叶谭卿时,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叶谭卿,你简直是痴人说梦。你还真以为我楚家会承认你这个冒牌货?”
他上前一步,声音愈发凌厉:
“长枫不过是心思单纯,被你一时蒙骗罢了!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难听是吧?”
叶谭卿面色不改,只是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些。
楚长潇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长枫,当初我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你可知道——往我军营里射釵环和情书的,就是此人!”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楚长枫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着叶谭卿,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情书?
釵环?
给自己的哥哥?
他忽然想起那些日子,叶谭卿对他的种种——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夜里那些缱绻缠绵的话……
莫非,那些都是假的?
莫非,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替身?
第161章 不如——你去太子府要吧
楚长枫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指尖微微发颤。
叶谭卿对上他那双写满震惊与受伤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坦荡:
“是,没错,是我送的。那又如何?”
他往前一步,直视楚长潇的目光:
“你们两兄弟名字那么像,我当时不知道楚家有两个兄弟,还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是我记错了,行不行?”
楚长枫愣住了。
叶谭卿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当初我来临安游学,是长枫在我落水时救了我。当时我浑身湿透了,还呛了水,只听见前面两个字,根本没听清后面是什么。后来送那些东西,是给救我的人,不是给什么‘楚将军’!”
他转过头,看向楚长枫,那目光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
“我叶谭卿做事,向来敢作敢当。送你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以为是送给救我的人。后来知道弄错了,但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长枫。”
楚长枫呆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恢复。
叶谭卿却不再看他,又转向楚长潇,话锋一转:
“既然你提起来,那正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姿态竟有几分无赖:
“你把我送你的那些金银首饰还回来。那是我留给我媳妇儿的,不是给你的。”
楚长潇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一旁的拓跋渊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假装看天花板。
楚长枫则是彻底傻了——这人,怎么敢这样跟他哥说话?
楚长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你倒是会颠倒黑白。你当初送那些首饰,害我受尽折辱,还想要回去?”
他冷笑一声:
“呵,我早就卖了银钱,犒赏三军了。”
叶谭卿眉头一挑。
楚长潇继续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轻慢:
“哦,对,我想起来了。还剩了几件,我赏给太子府的才人了。不如——你去太子府要吧?”
叶谭卿噎住了。
拓跋渊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长枫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整个人都懵了。
经叶谭卿这么一提,楚长枫的思绪忽然飘远,飘回了七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随父亲和兄长入宫。彼时他不过十岁,对皇宫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父亲与哥哥去面圣议事,他百无聊赖地等在偏殿,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皇宫太大了,他走着走着便迷了路。七拐八绕间,不知怎的就闯进了后花园。
他正想着怎么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断断续续的哭喊。
小孩子心性,他忍不住循声望去。
假山后的湖边,围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女,看衣着打扮,是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们。
他们正围成一圈,朝着湖中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刺耳的嘲笑。
“扑腾什么呢?水又不深,自己爬上来啊!”
“就是就是,燕国来的蛮子,连水都怕?”
“哈哈哈你们看他那样,像不像一只落水的狗?”
楚长枫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湖里看去,顿时心头一紧。
湖中,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正在水中拼命挣扎。那少年显然不会游泳,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脑袋时而浮起时而沉下,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和绝望的扑腾声。
岸上,另一个少年正跪在地上,拼命朝着那群皇子公主磕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不会游泳!他真的不会游泳!”
那人比湖中的少年大一些,穿着虽整洁却算不得华贵,跪在地上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楚长枫后来才知道,那就是燕国太子——彼时燕国还是临安的附属国,名为游学,实为质子。
可惜,他的哀求换来的只有更加刺耳的冷嘲热讽。
“一个小小的敌国将领之子,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救的?”
“就是,别说是他,就是你这个燕国太子,死了也不会有人说我们的!”
“你们燕国不就是靠着临安赏饭吃吗?还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那燕国太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他抬起头,望着那群高高在上的少年,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恨意与绝望。
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继续磕头,继续哀求,继续朝着四周大声呼救,盼着有哪个过路的好心人能听见。
楚长枫站在假山后,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胸膛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不懂什么叫国与国之间的欺压,也不懂什么叫质子与附属。他只知道,有人在湖里快要淹死了,岸上的人却见死不救,还在笑。
来不及多想,他甩开脚丫子就往湖边冲。
“扑通——”
十岁的楚长枫一头扎进了湖里。
水比他想像的凉,也比他想像的深。可他自小在楚家长大,父亲和哥哥都是武将,他三岁就被丢进水里学凫水,这点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奋力游向那个还在扑腾的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岸边拖。
岸上的燕国太子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也冲进水里帮忙。
两人合力,终于将那个呛得半死的少年拖上了岸。
楚长枫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向那个被救上来的少年——那人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嘴唇发紫,却还在不停地咳嗽,往外吐水。
活着。
那就好。
他抬起头,对上燕国太子那双写满感激与震惊的眼睛。
那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呵斥声打断。
“长枫!”
楚长枫回头,看见父亲和兄长正快步朝这边走来。父亲面色铁青,兄长眉头紧锁,显然是寻他寻了许久。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乖乖站起身,跟着父亲走了。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救的少年已经被燕国太子扶起来,正靠在他肩上,虚弱地朝他这边望过来。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直到此刻,叶谭卿站在他面前,说“是长枫在我落水时救了我”。
七年前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楚长枫怔怔地看着叶谭卿,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脸,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七年前那个少年望向他时,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62章 活不过今晚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榻上那个原本昏迷不醒的人。
拓跋珞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痛苦地咳嗽着,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咳一声,眉头便紧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