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那个资格,没有那个立场,也没有那个勇气,将自己那颗早已七零八落的心,明明白白地捧到这个人面前。
他喜欢拓跋渊太久了。
久到那份喜欢已经成了习惯,成了他定义自己“苏烬明”这个人格的某种锚点。
而今那份喜欢渐渐褪色,从刻骨铭心的执念,变成淡淡的、可以被放下的过往。
他本该为此松一口气。
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更加不敢触碰、不敢承认、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这份心事太烫手。他怕自己接不住,更怕对面的人不过是随手一掷。
与其承受未知的后果,不如就保持在原点,如此,他还是那个苏尚书。
拓跋珞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明明灭灭的、极力克制的神情。
“等太子登基”——他没说出口的那后半句是什么?等他大哥坐稳那个位置,他就愿意了?还是等他大哥坐稳那个位置,他才敢愿意?
不管是什么,拓跋珞由只听懂了一件事:
烬明没有推开他。烬明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心安的理由,等尘埃落定之后,能够名正言顺地——
他心口滚烫,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猛地将人揽入怀中。
“唔——!”
苏烬明尚未反应过来,腰身已被一双手臂牢牢箍住。下一瞬,温热的唇压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几近委屈的急切。
棋盘“哗啦”一声被撞翻在地,黑白棋子飞溅四散,滚入暗处。
不同于从前任何一次。
从前他总是半推半就,总在清醒的边缘挣扎,总在沉沦之后懊悔。
可这一次他的手抬起来,没有推开,而是轻轻落在了拓跋珞由的后背。
那是一个回抱。
极轻,极缓,像是犹豫了千万次终于落下的棋子。
拓跋珞由浑身一震,随即将他拥得更紧。
唇齿间的攻势却渐渐柔和下来,不再是索取与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摩挲。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在墙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夜风穿堂而过,拂动满室棋子与散落的衣袂。
良久,拓跋珞由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织。
“烬明,”他哑声开口,“我等。”
苏烬明垂着眼,长睫轻颤。
“……等多久都可以。”拓跋珞由的拇指轻轻抚过他唇角,像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珍宝,“等到大哥登基,等到朝局安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破这场梦:
“我哪儿也不去。”
苏烬明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在这个怀抱里,沉溺片刻。
只片刻。
可这片刻,已足够漫长。
漫长到让他忽然觉得,也许、也许这世上真有一个人,愿意等他,走过所有的不确定与不安。
漫长到让他忽然相信,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以后”,或许真的会来。
满室棋子狼藉,暗香浮动。
他没有推开他。
他没有走。
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室内暗下来,只余窗隙漏入的淡淡月华,将满地狼藉的棋子镀上一层冷银。
那双手还虚虚搭在拓跋珞由腰间,方才那个回抱的力道早已卸去,却也不曾收回。他垂着眼,睫羽在月光下投出极淡的阴影,像一池静水,只待风来。
拓跋珞由看着他,心跳擂得胸腔生疼。
“烬明……”他低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若不推开我,我便当你应了。”
苏烬明没有动,也没有答。
这便是应了。
拓跋珞由再不犹豫,俯身将人横抱而起。
苏烬明猝不及防,下意识攥住他衣襟,眼底却只余一片朦胧的水光。
寝阁在内室,穿过一道珠帘便是。
拓跋珞由走得急,步伐却稳,仿佛怀中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将人轻轻放上床榻,随即覆身而下,却并未立刻动作,只是撑在上方,借着透窗的月光,一寸一寸描摹身下人的眉眼。
第129章 曾与别的男子有过旧情
“你可知,”他低声开口,声音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苏烬明偏过头,避开他的注视,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有说话。
拓跋珞由却不再等了。
他俯身,吻落在那人紧抿的唇角,极轻、极慢,像在试探一枚未熟的红果。
苏烬明睫羽轻颤,却没有躲。
这一吻渐渐加深。
拓跋珞由的指尖探入他发间,解开那支素银簪。
乌发如瀑倾泻,铺满玉枕,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苍白而脆弱。他轻轻抚过苏烬明微烫的面颊,低声道:
“你不必说话……只听我说。”
“我知你怕。怕我只是一时兴起,怕这份情意经不起岁月消磨,怕有朝一日你我相看两厌,连如今这份君臣之谊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拇指轻柔地拭过那人湿润的眼角:“可烬明,我不是大哥。他不是会回头的人,而我是。”
苏烬明倏然抬眸,正撞进那双再不复散漫的眼瞳里。
那里没有轻佻,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滚烫的、毫无保留的坦诚。
“……你如何知道,我已回头?”他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砂。
拓跋珞由没有答,只是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那心跳声急促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擂响的战鼓。
苏烬明忽然闭上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滑落,没入鬓边发间。
——原来他也同我一样。原来他也会不安,会怕,会等。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那道他以为永远不敢触碰的门。
他抬起手,轻轻攀上拓跋珞由的肩背。
不再是方才那个犹豫的、浅尝辄止的回抱,而是将自己全然交付的拥抱。
拓跋珞由浑身一震,随即俯身,将脸埋进他颈侧。
“……烬明。”他哑声唤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我的烬明……”
接下来的一切,便如春水破冰,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衣带被轻轻扯开,露出内里月白的里衣。
拓跋珞由的吻落在他眉心、眼睑、鼻尖,最后停在唇畔,辗转流连。
那吻不再急切,而是温柔的、绵长的,像在细细品味一枚迟来的甘果。
苏烬明起初仍有些僵,指尖蜷在他肩头,像攥着最后一丝矜持。
可当那人温热的手掌抚过他腰间那道旧伤时,那层薄冰终于彻底碎裂。
这道伤,是三年前他为拓跋渊挡下的。
彼时他不曾犹豫,也从不后悔。可此刻,在这人滚烫的掌心下,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想要的,从不是拓跋渊的回眸,而是另一个人的珍重。
“这里,”拓跋珞由的声音低而哑,带着压抑的心疼,“还疼吗?”
苏烬明摇了摇头,喉间却像堵了什么。
拓跋珞由没有再问。
他俯身,极轻极轻地,将一吻落在那道淡粉色的旧痕上。像在抚平一段他终于能够放下的过往。
苏烬明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柔的水流。
夜深了。
月华悄无声息地移过窗棂,将满地凌乱的衣袍染成霜白。
珠帘轻响,是夜风穿堂而过,像不忍惊扰这一室久候的缱绻。
苏烬明向来是个克制的人。
克制的言语,克制的神情,克制的喜怒。
连此刻,他也只是将脸埋进枕间,指节攥得泛白,却不肯发出半丝声响。
拓跋珞由却不许他这般隐忍。
他俯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像蛊惑:“……烬明,叫我。”
苏烬明咬紧下唇,偏过头,只露出泛红的耳廓。
“叫我。”他又说了一遍,带着几分近乎委屈的执拗,“我想听。”
良久,那咬得泛白的唇终于松开,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珞由。”
这是他第一次在床笫间唤他的名,不带官职,不带敬称,不带那些用以隔绝心事的冰冷铠甲。
拓跋珞由眼眶骤热。
他将人揽进怀里,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吻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吻他微微颤抖的睫羽和终于不再紧抿的唇。
这一夜,他极尽温柔。
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耐心与珍重,都在这一刻倾付。
苏烬明起初仍有些放不开,可在那人绵长的吻与低唤中,那层冰壳终于一点一点碎裂。
他的手从攥紧被褥,到攀上那人汗湿的脊背;从被动承受,到渐渐回应。
那回应仍是羞怯的、笨拙的,却让拓跋珞由几欲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