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目光与拓跋渊再次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那视线里的灼热、骄傲、依赖,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痛楚,都清晰无比。
楚长潇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归枪于背,向拓跋渊走去。战斗暂歇,但山洞里的“账”,以及这血腥山谷中的种种,都远未到清算的时候。
远处,三皇子拓跋凛正站在高处,远远的看着战火纷飞,如同暗处的蛛丝,悄然牵连着未知的波澜。
第53章 乖乖跟我回府
天色将明未明,一行人马护送着伤势沉重的拓跋渊,终于赶回了太子府所在的城池。城门早已得到讯息,守将肃立迎接,府内灯火通明,医官药童皆已候在门前。
马车刚停稳,楚长潇便率先跃下,指挥着清风明月等人小心地将拓跋渊抬入府内。
拓跋渊失血过多又添新伤,早已在半途昏睡过去,此刻脸色在灯笼光下更显苍白。
苏烬明紧随其后,他身上的官袍还沾着夜露与些许血迹,眉头紧锁,满心满眼都是拓跋渊的伤势。
他深知此次剿匪失利、太子遇险背后恐不简单,必须立刻详查,更要确保拓跋渊得到最妥善的医治与守护。
他举步欲跟上入府,却被一道身影不偏不倚地拦在了门槛之前。
正是二皇子拓跋珞由。他已换下了骑射服,着一身暗紫流云纹常服,站在灯笼光影交界处,神色莫辨。
“苏尚书,”拓跋珞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一夜奔波,辛苦了。大哥既已回府,自有大嫂和宫中御医照料。你身上也带着伤,不如先随我回府,处理一下,也好让……本王安心。”
他特意强调了“大嫂”二字,目光却紧紧锁着苏烬明,那双总噙着三分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某种深沉的压力。
苏烬明脚步一顿,抬眸看他,语气维持着臣子的恭谨,却也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多谢安王殿下关怀。然殿下伤重,剿匪一事疑点甚多,刑部职责所在,下官必须即刻……”
“苏烬明。”拓跋珞由打断他,稍稍倾身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冰凉的提醒,“你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大哥自有大嫂‘照看’,不劳你过分‘费心’。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府。”
“约定”二字被他咬得极重。苏烬明脸色微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想起了昨夜——
昨夜,栖龙山消息传来之前。
安王府,拓跋珞由的内书房。
他刚卸了外袍,准备就寝,窗外便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响动。他警觉地按向枕下短刃,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略显狼狈地翻窗而入,正是本该在刑部值夜的苏烬明。
拓跋珞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玩味。
苏烬明深夜闯入亲王寝居,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烬明?”他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暧昧,竟以为对方是想他来特意找他。
他当即放下短刃,几步上前,不等苏烬明站定开口,便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带着热意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去!
“唔……!”苏烬明猝不及防,被那熟悉的、却更显强势的气息笼罩,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此来的目的!!!!
他猛地偏头躲开,双手抵在拓跋珞由胸前,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人推开半步,气息不稳,脸颊因缺氧和急怒而染上薄红。
“安王殿下!停!你先停下,听我说!”苏烬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焦灼。
拓跋珞由被推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到苏烬明从未有过的慌乱神色,也意识到可能真有急事,稍稍退开,手指却仍流连在他官袍的襟口:“何事让你如此失态,夜闯本王寝处?!”
苏烬明急速喘息两下,抬眼直视拓跋珞由,语速快而清晰:“殿下,刚得密报,太子殿下于栖龙山剿匪途中遇伏,激战后坠崖,下落不明!情况危急,恐有性命之虞!京城兵马调动需陛下手谕或亲王钧令,下官恳请殿下,即刻以巡查边防或演练为名,调派可信精锐,火速前往栖龙山搜救!迟则生变!”
拓跋珞由瞳孔骤然收缩:“大哥?下落不明?”
顾不得细问缘由,更顾不得方才那点旖旎心思,拓跋珞由立刻转身,扬声唤来心腹侍卫,一连串命令急促下达。
他脸色沉凝,眼中光芒锐利,顷刻间便从风流闲散的皇子变回了一个果决的统帅。
“备马!点齐我安王府卫队及西郊大营可调动的轻骑,立刻出发!苏烬明,你随我同去!”他一边快速套回外袍,一边对苏烬明道。
苏烬明看着他迅速反应的背影,心下稍安,却也没忽略拓跋珞由最后瞥向他那一眼中,瞬间沉淀下去的深沉与一丝不容错辨的掌控欲。那一眼仿佛在说:此事过后,我们再“慢慢算账”。
此刻,太子府门前,微曦初露。
拓跋珞由那句“约定”和“乖乖跟我回府”,将昨夜那未竟的“算账”与现实紧密勾连。
苏烬明知道,他昨夜情急之下的“求助”,在拓跋珞由眼里,或许已成了某种打破平衡的“妥协”或“默许”。
这位安王殿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进一步将他拉入其掌控的轨道。
拓跋渊已被抬入内室,楚长潇的背影也消失在门内。府门前的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苏烬明与拓跋珞由对峙着,空气凝滞。最终,苏烬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挣扎,声音干涩:“……下官,遵命。”
拓跋珞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伸手看似随意地扶了一下苏烬明的手臂——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被划破的伤口。
“走吧,苏大人,你身上的伤,也需要‘好好’处理。”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苏烬明身体微微一僵,终是没有挣开,任由拓跋珞由半扶半带着,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安王府马车。
晨光熹微中,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与身后太子府的紧张忙碌,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
而太子府内,更深重的纠葛与风暴,才刚刚开始。楚长潇站在拓跋渊病榻前,看着医官忙碌,手中紧握的红缨枪尚未放下,眼神冰冷地扫过榻上昏迷的人。
第54章 下次你还在上面
第二日,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药香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拓跋渊在沉睡了近乎一整天后,终于自深沉的疲惫与伤痛中挣脱出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各处伤口火辣辣的痛楚,而是身侧传来的、熟悉清冽的体温与气息。
他微微侧头,便看见楚长潇和衣侧卧在他身边,似乎累极了,连外袍都未完全褪去,呼吸匀长,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冷峭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许多,只是眉心仍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悬着心。
拓跋渊心中一暖,又觉酸涩。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但还是固执地将人轻轻拢进怀里,手臂环过那劲瘦的腰身,将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那独属于楚长潇的、带着些微药草和一股奶香般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心安,也勾起了山洞里那些灼热混乱、却刻骨铭心的记忆。
“潇潇~”他蹭了蹭,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餍足,“好潇潇~你昨日在山洞里,可太棒了,我好喜欢……”
语调黏糊,带着鼻音,像个讨到糖吃的孩子,又藏着男人特有的得意与回味。
楚长潇其实在他挪动时就已醒了,只是闭目养神。
此刻被他这般搂着、闻着、还要说着臊人的话,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忍了忍,没动。
拓跋渊得寸进尺,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热气喷洒:“我腿还没好全……疼得厉害,”他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委屈和诱哄:“下次……下次你还在上面,好不好?就像昨日那般……”
楚长潇终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他侧过头,与拓跋渊近在咫尺的对视,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审视:“行啊。”
拓跋渊眼睛一亮。
却听楚长潇继续道,慢条斯理:“那你洗干净,躺好。我来。”
“……”拓跋渊瞬间噎住,脸上的得意和期待僵住,慢慢变成了一种混合着震惊、讪讪和一丝微妙退缩的表情。
他下意识动了动那条受伤的腿,辩解道:“那……那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其实、其实我腿感觉好多了!你看,能动了!”
说着,他真试图屈了屈膝盖,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嘶”一声抽气,额角冒汗,方才的“威风”霎时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