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落魄将军嫁敌国太子 > 第22章
    崔玉珍拈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对着光细细端详,唇角笑意更深。
    秦爱抚摸着白玉佩上奇特的缠枝纹,眼中漾开真实的欢喜。
    方怜更是迫不及待地将一只叮当作响的细镯套上腕子,举起来左看右看,笑声清脆。
    她们原是别国送来联姻的宗室女子,说是公主,实则多是旁支或受封的贵女,在母国时何曾有过这般源源不断、精致新奇的赏赐?
    北狄太子的财势与那份即便疏淡却始终存在的“照拂”,让她们在这异国府邸里,至少活得很是光鲜体面。
    楚长潇静立一旁,默默看着三人簇拥着拓跋渊,因那些小小物件便绽开毫不掩饰的、明媚鲜活的喜悦。
    她们眼中的光彩,她们轻盈的笑语,她们围绕着拓跋渊时那自然流露的、被纵容着的依赖感……
    不知怎的,心口某处忽然微微一缩,泛起一阵陌生的、细细密密的酸涩。
    那感觉并不尖锐,却闷闷地扩散开来,像不慎咽下了一口陈年的老陈醋,酸意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胸腔,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那刺眼的热闹与欢笑,更不愿去分辨拓跋渊此刻脸上是何神情。转身,穿过恭敬的人群,独自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被三人团团围住的拓跋渊一时并未注意到楚长潇那边,好不容易挣开众人,便被手下的人叫出去喝酒庆祝。
    当晚,京中最负盛名的“醉仙楼”三楼雅阁灯火通明。此处已被太子府包下,专为庆贺戎羌大捷。
    阁内暖香袅袅,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酿:塞外炙鹿、江南醋鱼、玲珑八宝鸭……
    琉璃盏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动,映着四周明晃晃的烛台与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孔。
    拓跋渊坐于主位,已换下戎装,着一身墨金常服,少了几分战场肃杀,多了些许矜贵疏朗。
    他含笑看着席间热闹——祝星辰正挽着袖子与副将猜拳,苏烬明则与几位文臣低声交谈,唇角噙着清淡笑意。
    祝星辰忽然起身,高举手中玉杯,声如洪钟,“今日我等在此,共贺景壬殿下凯旋!戎羌已定,殿下神武!”
    满座皆举杯起身:“贺殿下凯旋!”
    拓跋渊亦举杯站起,眸光扫过席间每一张脸,缓声道:“此役之功,非我一人。是前线将士浴血,是诸位谋士竭智,是上下同心。”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如金石,“待明日早朝,孤必向父皇逐一陈情,凡有功者,论功行赏,绝不辜负!”
    “殿下英明!”
    欢呼声中,酒杯相碰,清冽酒香四溢。
    席间很快又热闹起来,行令谈笑声不绝于耳。拓跋渊被轮流敬酒,虽饮得节制,眼角眉梢却也染上几分薄红与畅意。
    拓跋渊本想保留一些清醒,好回去与楚长潇贴贴。回想起那天他将速古卡斩于马下后,楚长潇竟会当众亲吻自己,他就有些难以自持。
    更何况,距离两人上一次亲密,已过去许久……
    可眼前这班将士谋臣,分明摆出了“不醉不归”的架势。
    酒盏交错间,拓跋渊忽然心念一动——
    不对!
    这庆功宴虽不携家眷,可楚长潇岂止是家眷?他是此役的军师,是献计破敌的功臣!
    既如此,他便没有缺席的道理。
    拓跋渊唇角微勾,朝身侧侍立的董十招了招手。董十当即俯身靠近。
    “去,”拓跋渊压低嗓音:“派人回府,将太子妃请来。就说——庆功宴岂能少了首功之臣。”
    “是。”董十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太子府内,楚长潇独坐院中石桌前,晚膳几乎未动。
    他脑中反复晃着拓跋渊与那三位才人言笑晏晏的画面,心口像堵了团湿棉,闷得透不过气。
    “少爷,”明月轻步走近:“太子殿下派人来接您了,说是请您赴庆功宴。”
    楚长潇蓦地抬眼,紧蹙的眉宇几不可察地一松。
    原来他并未被那三人缠住。
    “知道了。”他起身,声线已恢复一贯的平静,“替我更衣,这就去。”
    一袭黛青常服,玉簪束发。
    楚长潇踏出府门时,夜色已浓,长街寂静。马车候在门前,灯笼在风中轻晃。
    他正要登车,暗处却忽闻衣袂破风之声——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瞬息间已将他团团围住。月色掠过他们手中冷刃,寒光刺目。
    楚长潇眸光骤冷,几乎在黑衣人现身的同时已侧身疾退。
    虽内力尽失,但多年沙场淬炼出的本能犹在。
    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那是拓跋渊临行前暗中让人为他打造的防身之物。
    剑光如练,划破夜色。
    为首的黑衣人嗤笑一声,似乎未将他放在眼里,挥刀直劈。
    楚长潇却是不避不让,剑尖倏然一抖,竟以诡异角度斜挑而上,直取对方腕脉!那黑衣人一惊,急忙撤刀,却已迟了半分,袖口被剑割开一道长痕。
    “倒有几分能耐。”黑衣人声音阴沉,手势一变,其余几人顿时结成阵势,从四面攻来。
    第32章 召唤金吾卫
    楚长潇腹背受敌,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当格挡之声不绝于耳。
    他招式精妙,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甚至刺伤一人肩头。可终究气力不济,不过十余招,呼吸便已紊乱,额角沁出冷汗。
    “主子小心!”
    清风嘶声喊道,拼死挡开劈向楚长潇后心的一刀,自己背上却挨了重重一击,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楚长潇闻声心神一颤,剑势微滞。
    就这瞬息破绽,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窜入,掌心狠击他胸口!
    “噗——”楚长潇喉间腥甜上涌,眼前发黑,软剑脱手。紧接着后颈传来重击,他最后看到的,是清风目眦欲裂扑来的身影,以及漫天彻底吞没意识的黑暗。
    ……
    清风背上剧痛,几欲昏厥,却死死咬破舌尖,借着痛楚逼出一丝清明。他目睹楚长潇被黑衣人拖上马车,绝尘而去,而自己则被当作尸体扔在巷角。
    不能死……必须报信……
    他指甲深深抠进青石缝里,拖着几乎麻木的下半身,一点一点,朝致美楼的方向爬去。
    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不知过了多久,醉仙楼辉煌的灯火终于映入眼帘。他用尽最后力气撞开雅阁的门,在满座惊骇目光中,染血的手抓住门框,嘶声裂肺:
    “殿下——!不好了……我家主子……被人劫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力竭倒地。
    “你说什么?!”
    阁内死寂。
    拓跋渊手中的琉璃盏“啪”一声脆响,捏得粉碎。琥珀酒液混着鲜血,从他掌心滴滴答答落下。
    他缓缓站起,脸上所有酒意与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唯有一双眸子,黑沉如万丈寒渊。
    “董十——!”
    “属下在!”董十一步踏出,单膝跪地。
    “即刻回府,调集所有侍卫,封锁城门要道,就算翻遍京城每一寸土,也必须找到太子妃!”
    “是!”
    拓跋渊反手扯下腰间那枚玄铁蟠龙令牌,掷入董十手中。令牌沉甸甸地压进掌心,上面的龙纹在烛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持我令牌,去金吾卫大营。”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告诉陈统领——太子妃遭劫,命他率金吾卫全城搜捕,见可疑者,立擒不赦!”
    “遵命!”
    董十攥紧令牌,转身疾步而去。阁中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金吾卫!
    那是直属于天家的铁骑,非谋逆、叛乱、刺驾等滔天大案不得轻动。太子竟为此事调动金吾卫……
    所有人倏然明白——那位曾经临安的将军,在太子心中,究竟是何分量。
    祝星辰率先反应过来,猛地起身抱拳:“殿下!末将这就带兄弟们分头去寻!京城虽大,但城门已闭,谅那贼人也逃不出去!”
    其余将领纷纷离席,齐声应和:“愿为殿下分忧!”
    拓跋渊立在原地,背脊挺直如枪,袖中双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沉不见底的漆黑。
    “有劳诸位。”他声音沙哑,“找到他——不计代价。”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楼内灯火通明,却再无人饮酒谈笑。一场欢宴,顷刻之间,化为一场无声的追猎。
    而长街尽头,马车已消失在蜿蜒的巷陌深处,只余风过时,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楚长潇在一片钝痛中醒来。
    他正躺在一间荒废堂屋的冰冷地面上,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颈后的闷痛仍在隐隐发作。
    他迅速环顾四周——破败的窗棂,斑驳的墙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尘土气。而正前方,门扉半敞,几道黑影立在门外晦暗的天光里,如秃鹫般静默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