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武侠仙侠 > 仙界之主 > 第461章
    而让人觉得万分恐怖的是,蓝衣男人发现,他已经记不清红衣男子和自己本该有的,是怎样的面容来了。
    气氛在这一刻仿佛被陡然窒息扼住,蓝衣男人望着红袍之人,他依然如同先前一般慢吞吞地问道。
    “我记得,你在宗门里的时候,就一直是,掌门最忠心的,一条狗。”
    宴桌从一角开始,然后大块大块,悄无声息地化为碎末来。
    然后是整片仿佛受到了极大力量施压,然后开始哀鸣的大殿,簌簌的瓦石砸下,然而却是同样连两人所在之处的一角,都碰不得分毫来的。
    在这刺耳而沉响的大殿倒塌声中,两人都没有丝毫影响地继续端坐着,仿佛他们身旁发生的事情都与他们没有一丝关联一般。
    红衣男人此时甚至还有闲心缓缓神出银筷,然后以着缓慢却坚定的力道,将着烤鱼本就因为痛楚而拼命凸出的鱼目夹了出来,红衣之人细嚼慢咽地吞下那鱼目,回味无穷地品尝了一会儿后,他平静地说道。
    “如果我,当初知道,不死是这样的,代价,”
    砖石倒塌的声音如雷鸣般彻耳响亮,几乎将红衣男人的声音淹没得几近于无来。
    然而蓝衣之人平静地听着,同样没有因外界的震动而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来。
    “我会,杀了所有人,然后”
    仿佛随口说出了一件无关轻重的事情一般,红衣之人将自己的指节扣入手中的酒杯之中,然后冷眼看着那酒杯上的酒飞快漫上他的指节,然后沾湿成一个恶心的粘稠形状来。
    “再烧了那门功法。”
    蓝衣之人的神情十分平静着,直到听到这句话,他的眉一跳,方才显出些许波动的狰狞来。
    “你不舍得。”
    蓝衣之人非常平静地否决道。
    红衣之人将那酒泼在了银盘之上仍残留着一寸生息的烤鱼之上,镰刺妖王在此时方才能得最终的解脱来。
    然而镰刺妖王的一边鱼目仍是不甘地贴着银盘突兀着,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结局来。
    然而仿佛没有听到蓝衣之人这句话一般,红衣之人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现在,已经是这样,不人不鬼的地步了,可是,掌门,他还要闭关,他还要『逼』我们去找更多强大的血肉,还有神魂。”
    那酒水飞快地沿着红衣之人的手臂蔓延着,到了最后,红衣之人的身子都几乎缓缓贴到了桌案之上,然而从那贴到桌案的腰间,与下半部分腰身仿佛腰斩开来了一般,几乎成着完全垂直的姿势。
    红衣之人方才低低地叫了一声蓝衣之人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显出这般几乎求饶的软弱面『色』来。
    “金观法,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做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了。”
    在这一刻,蓝衣之人和红衣之人的位置仿佛陡然掉转过来了一般。
    蓝衣之人勾了勾唇,有谁能想到,他一向高不可攀的韩望术师兄,今日也会低下高不可攀的头颅,以着这般低声下气的语气来哀求他呢?
    这人世间的变化,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那师兄,想要如何?”
    金观法笑着,甚至可以说是以着温和的力度一寸寸将着红衣之人的腰身扶正。
    水汽在他的手上缓缓蒸腾开来,然而红衣之人的面『色』,却更加苍白了几分。
    第461章 相处
    “我, 已然被链子拴好了, 可你不同,”
    越多说一字, 红衣之人的身子越发软下半分来, 他的身体仿佛由着单薄至极的纸层一般, 饶是极力支撑着, 那越发弥漫而上的酒水也让得他面孔的白和眼的漆黑,还有衣袍的鲜红宛如打湿了一张颜料的纸一般晕染开来,几乎再见不得半分纯正的颜『色』。
    静静地望着这一幕许久之后, 蓝衣之人笑了笑, 他方才轻飘飘地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红衣之人体内一团魂魄便猛然进入了蓝衣之人的身体中。
    而脱离了这团魂魄之后, 就宛如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一般, 红衣之人完完全全地将身体贴在了桌案上,身体单薄得如同一个纸叠成的纸人一般浸润着桌上倒下的酒『液』, 那双粗制滥造的宛如随意两点墨点上的眼此时完全失了神采,变成了与凡间寻常纸人无异的存在。
    蓝衣男子嗤笑了一声, 便见在滚滚火光在原地升起数十丈之中,吞噬了他身后的一切宫殿楼阁。
    他一步却是宛如空间转化一般地迈出了这宴会, 便见他如鲸吞般地一吸,楼阁中无数的虚白就浑浑噩噩地涌入他的鼻窍当中,蓝衣男子的眼越发漆黑,唇越发灼红,便连身上的衣袍,也越发泛起让人心惊, 宛如沉蕴着一湖汹涌暗流的深蓝风暴来。
    再往前踏出一步,便见那将这处宫殿围攻得如同黑夜一般的无数魂魄此时静静立在他的身旁,然后被他云袖一卷之中,身影彻底消失在这方洞宇中不见。
    ……
    “大哥,此事确实是你做错了,我们之前不是商讨过了,这些奇异人修的魂魄不能擅吞吗?如今那些人修中至少有一名金丹人修为首,若是那金丹修者追索而来,我们如此辛苦在这无界海中打下的一番基业就功亏一篑了啊。”
    一个身着前朝将军的红缨金铠,身量颀长,若从背影来看身体结实而健硕,然而面容正面看来却是如同读书人一般斯文俊秀的男子在无界海一处奢侈无度的洞府之中,这般语重心长地对着床帘之隔翻腾的那个健硕身影这般劝谏道。
    然而任是他如何劝谏,此时那被他唤作是大哥的男子仍沉『迷』与酒『色』之中,难以自拔,而在紫气沉沉的珠帘之后,女子与男子交缠的嬉笑和床底之声不时传来,宛如明晃晃嘲讽一般地毫不顾忌他面子地欢笑着。
    而最终,金铠男子也只能在这越发响亮的调笑声中平静退下。
    无界海深处本来一片昏暗,然而他们辛苦造就的宫殿富丽堂皇,便是连寻常国都的宫殿都比不上这以金砂和珍珠真正建造和点缀的宫殿万一。
    而在出了宫殿,回到自己的洞府,也便是简单修缮的一方草屋和按照生前习惯设置的一方辽阔习武台之后,身着金铠男子没有多意外地便在习武台上见到了熟悉的一方身影。
    金铠男子的嘴唇略微翕动着,然而他能对于宫殿中那荒『淫』无度的君王说出大哥二字,当真正面对此时背手静立在习武台上的男人时,那声三弟重如千钧,最终金铠男人只能轻轻一叹着,启唇喊道。
    “离安帝。”
    平安离世,不再受任何亡魂滋扰,那便是世人对这个勤勤恳恳的开国君主最大的祝愿,而当想到离安帝生前所受苦楚与他有多少的关联,此时便是连一句赶客的话,金铠男子都说不出来了。
    而那身着下葬前的盛大壮丽的帝皇紫黑冕服的男人,此时听了金铠男子这句话,却是笑着转过头来,以着一种让金铠男子不由生出歉疚之意的一如既往的宽厚语气说道。
    “我今日等了二哥许久,却是终于让我等到了。”
    望着金铠男人的脚步久久不动,离安帝笑着,面上的宽容笑意几乎让人如沐春风一般豁达。
    “怎么,如今二哥连让我进去喝杯酒都不肯了?”
    身着金铠的俊秀男子深深望了离安帝一眼,在一手推开屋门的一刻,想起宫殿中那人荒『淫』无度的表现,前所未有的愧疚之感再度涌上,金铠男子却是第一次沉沉出声说道。
    “瞿某担不起陛下这声二哥之名,还请陛下顾忌人言,勿要再『乱』尊卑辈分了。”
    然而听问瞿问这句话,离安帝面上却是显出了些许兴味,他停住了入屋的脚步,声音却陡然加重了三分地说道。
    “大哥以前让我们三兄弟以兄弟相称,二哥可没有说过今天这番话来、莫非是大哥又不理朝政,还做出越发越矩的事情了?”
    离安帝这个又字无疑用得极妙,瞿问沉默了一瞬,离安帝便从瞿问面容上得到了答案,望着这个昔日阻他大业,更是造就了他一生悲剧的敌手,离安帝没有多少愤懑之情,生前的事情在他彻底恢复记忆后,都如同隔了一层云雾一般,已经对他造成不了多少影响了。
    只是这位前朝将军,和他名义上的荒『淫』大哥,都一并是改不了生前的死『性』子,一个荒『淫』终日,等确定了瞿问一生为他尽忠守城后,便将收服来的魂魄全部交予瞿问掌管,然而成日里惹下的祸事,惹得那些妖王海兽前来,却只能依靠着这位可怜的将军来给他补上首尾。
    他的便宜二哥则是脑子里就只有君君臣臣这四个大字,生前为了这便宜大哥守了城至死不说,死后也跟在这便宜大哥背后寸步不离,哪怕是便宜大哥惹出再多的祸事来,也任劳任怨地从不有任何怨言。
    而他称帝时虽是有不少能臣武将,然而这些能臣武将无不是看中他能谋夺天下,方才汇集过来的,真要比得上他这位智勇双全二哥忠心和才智十分之一的,却是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