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士卒的禀报,望着城门前孩童粉雕玉琢的童真面容,想着自家即将生产的妻子,老来方才得到子嗣的将官心一软,却也不便破坏西门不能擅开的规定,便只能让着士卒放下一处吊篮,让着孩童爬上来。
望着那灰扑扑的吊篮,再望着自己面前高大却紧闭着的朱红城门,孩童笑容灿烂的面上陡然阴沉了下来,然而这阴沉就如同是孩童常有的一丝赌气一般,莫说那将官没有看到这一幕,便是看到了这一幕,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
而在顿了许久之后,听着城墙将官温声指引,孩童最终仍是爬进了那吊篮之中。
而拉起一个八岁的孩童,甚至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和时间便能做到。
在将吊篮拉上来之后,望着吊篮中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似的孩童,仿佛如同看着家中子嗣一般的,将管的心忍不住软下,他用着温和却不禁习惯『性』地带着些沙场上久经风沙的呵斥语气说道。
“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你的家里人呢?”
孩童黑葡萄似的清澈眼睛仰起,静静盯着他,然而那眼睛清澈却也再冰冷不过,就宛如望着一个将要死去的死人般,将官心中不免浮现了些淡淡的不安,然而终究是孩童粉嫩的面容冲散了他心中的警觉,他摇摇头皱眉,却是打算抱起孩童,禀报给城主,让他决断。
然而将官最后看到的,却是夜『色』极美,星辰已经开始明亮起来的场景,胸膛中的尖锐痛楚伴随着孩童万分嫌弃而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朕也是你能抱的吗?”
然而已经来不及想再多,神智陷入昏暗前的一刻,想起家中等待着他的妻子,将官微微挣扎而不甘的双眼缓缓望向天空。
没过多久,那双鲜活的眼眸便被蒙上了一层薄薄黄『色』的尘土。
……
而在一瞬的寂静过后,望着那胸膛中可怕的大洞出现,完全倒下的将官,霎那恍惚在士卒脑中出现着,孩童稚嫩的转头望向他,那稚嫩的面容再也没有让他感觉一丝可爱。
“来人啊!!……”
然而在转过身要跑开的那一刻,望着所有人胸前『露』出的血淋淋的大洞,士卒明白,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这句话了。
在一片寂静当中,小皇帝抖干净了衣袍上的灰土,却是仰着脸,望着面前倒下的一片士卒,他高傲地用着稚嫩的嗓音说道。
“哼,都怪你们,连城门都不给朕开。”
孩童的话音清朗而稚嫩,配上他暗红的衣袍,显得他粉雕玉琢的面容更加稚嫩而可爱,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然而当这幅粉雕玉琢的面容,配上他旁边鲜血横尸的一幕时,便不会让人还觉得他如何可爱了。
望着那城栏,小皇帝便兴高采烈地想要透过城栏看着,可是他的身子实在太矮了,除了在京都时被人刻意抬起能看到,此时没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哪怕他踮着脚尖,蹦着身子,也看不到城墙另一边武安城内的景象。
不过在看到那些倒下的士卒之后,他的眼眸微亮着,下一刻,他便小心地躲过那士卒上淌着血的地方,踩到那士卒的尸身上,他再极力垫脚,手扒着城墙努力望去。
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武安城内景象的小皇帝纯真地笑着,『露』出了高兴的虎牙。
“哎呀,这都是朕的百姓吗?”
然而很快地,在想到了什么之后,他的面容再度孩子气地沉了下去。
“朕让他们搬去京都,他们竟然有那么多人都没有搬走,难不成是不把朕的话放在眼里吗?”
当然,对于他这句话,城墙上已经没有人能够回应了。
远处,发现了这里异状的惊呼声再度响起,孩童孩子气地跳下了垫脚的地方,悠游自在地向着惊呼声发出之处赶去。
……
“你是谁?”
接触到眼前那人深黑如渊眼神的吴伍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着脊背泛起,几乎如同遇到生死大敌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倒退着几步,明明是喝问的语气,然而声音却不自觉地低弱了下去,甚至话尾还带上了些许颤音。
“胖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便缓缓叹了一口气。
“我本不想在那个人找到我之前,醒来的。”
“罢了。”
在这轻轻两个字从那人口中逸散而出之时,已经强烈到极点的生死危机预兆让吴伍潼再顾不得多想自己到底惊醒了怎样的存在,他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调动着灵力向后疯狂跑去。
他身后的无人将现前发生的所有场景看入眼中,此时却是比吴伍潼更早一分地向着远处遁去,然而这仍然是抵不过那人微微抬起眼,望向他们时悠长的那一眼。
“胖子”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极其凌厉,而他眼中的平静便为冰冷森然却不过一瞬之间,在“胖子”的视线停滞在那五道已经要消失在天空边际的流光之时,他身后的黑棺之中黑气陡然弥漫开来,那无边的黑气之中,仿佛有万鬼嚎哭而挣扎着,无数张苍白的面容在那黑气中沉浮隐现着。
直到黑气如同利剑散出,追上那五处流光,回返之后,在重新回到黑棺的黑气之中,无数苍白的面容里,再度多了五张痛苦不堪的狰狞面容。
第393章 不在
无论在安国的哪一处, 都能看到如今与以往寂静的夜空之中与着只有一轮明月和繁密星辰截然不同的一幕景象, 浩瀚的夜空之中,五处距离地面万里之上, 沉沉的建造在暗红土壤上的巍峨宫殿『逼』近着, 已经不用任何人谣传,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陆外世界上展『露』的巍峨道宫一角。
而在小皇帝久久没有传出消息, 也没有再度启动朝议的京都之中,已经不止王公大臣们人心惶惶着,便连百姓当中, 也已经暗流涌动着, 传了不下数十个关于小皇帝已经死在皇宫中的留言。
京都旁围着的十数个城池中的百姓已经被大致迁移到京都完成, 而离着京都中稍远些的城池中, 也陆陆续续有着被押送的安国百姓送进来。
毕竟在押送百姓这个职位上,因着办事不力而被小皇帝刺死的官员头颅几乎已经可以搭得上一座京观, 如今哪怕小皇帝久久没有再『露』面,坐在这官位上的大臣无不战战兢兢, 生怕哪一日自己的大好头颅便被小皇帝以着这般办事不力的理由再度摘下。
而看着那五座从天上而来逐渐『逼』近的五处巍峨道宫,王公贵族之间人心浮动着, 每一日道门要卷土重来的消息都从各式各样的人口中说出,而因为没有律法禁止,甚至成了无数百姓茶余饭后唯一关注的闲谈。
尽管没有再有一个道门弟子敢于穿着道门弟子服,现身于京都市井,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在暴虐无道的小皇帝之间,和曾经如同巍峨巨物压在他们的头上, 却没有做出太过压迫他们的事之间,已经悄无声息地做出了选择。
因此越来越多的车马开始隐秘地靠近宋学士旁边的客栈和私宅,也越来越多的气质不凡,却以着斗篷遮蔽着身形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宋学士的府中。宋学士在掌握了大半个个朝堂官员王公投靠的敬礼之后,便已经默契地安排好了一切。
因此在一处灯火禀明的深夜,在无数官员颤颤惊惊地挟着家小躲在地窖,或者干脆地逃亡外城的庄子后,京都中的城门,便悄无声息地大开了。
而在那城门大开的那一刻,安静得甚至有些死寂的京都之中,猛然刮起了一阵可怕至极的大风,五十位穿着肃杀到极致的道门黑白之袍的道门弟子,便踩着脚下飘『荡』延展开,宛如利剑一般的风符,在宋庭笠的带领之下,几乎在片刻之中,便穿越过千米之地,直接杀入那皇宫之中。
浓浓的尸臭味弥散开来,在踏入那明明是万人守卫,却几乎再没有一丝声息的皇宫后,越往宫内走去,那些侍卫宫人的身影笔直站着,身上开始腐烂着的迹象便越发严重,直到望见蛆虫在已经看不出人『性』的宫人身上钻出钻进着,只有那在外面的衣袍,还能看出他本来作为人的身份。
面无表情,紧绷着一张脸紧张到极点的宋庭笠视若无睹地扫过这一切,然而他身后的道门弟子毕竟没有这般身经百战,在看到这与人间炼狱无异的一幕之后,甚至有道门弟子忍不住反呕了出来。
而在用着道门心法,共鸣着洗涤干净身后那些道门弟子的负面情绪之后,宋庭笠方才停下喃喃敬念的声音,感觉到皇宫中已经没有一个活人的存在,他还是分毫都不松懈地平静叫道。
“结阵。”
伴随着五十位道门弟子脚下的风符一亮,无数张风符在空中耀动起来的轨迹就如同无数自由自在的游鱼一般,闪动着明丽而如风飘逸的洁白光泽,这光泽以着宋庭笠为中心,将他身后的道门弟子牢牢包裹起来。
在这如同蚕茧一般守卫和攻击一体的符阵中,宋庭笠寄出了一颗雪白念珠,念珠无风自大,直到暴涨到十数尺,方才在他们头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