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猛然起身一跃,大块被宗门阵法加固后落下的巨石纵然经过黑剑劈斩开,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可怖至极的划痕,而这血迹如同溪流一般一滴不漏地汇聚在他手中,将那本就妖异艳丽到极致的红纹更加变成如同以吞噬某种血肉为食的魔植一般,红纹罪恶艳丽得近乎要从骨肉中挣扎生长出来。
而那道神思威压飓风之势般地含怒拍下,明明是青年与威压接触的地方几乎节节碎裂,一种灼烧疼痛之感却沿着张天箐伸过去的神思飞速地蔓延开来,甚至蔓延到他处在静室中的本体。
这种如附骨之蛆的灼烧疼痛之感让张天箐又是恐慌又是愤怒不已,他不可能冒着拿自己修道根基的神思做赌注,来作为碾死一只自己看不起的虫子的代价,哪怕只是冒一星半毫的风险。
然而这般停手又令他着实不甘,若是他一个元婴大能为难一个看不起的筑基弟子,不仅受了宗门斥责,还竟让自己的神思被一个筑基弟子伤到这件事传出去,又让外人如何看他?早知道便吃下丢面子这个暗亏好了,如今非但面子没有赚回来,反而连自己数百年都在调养的神思都被伤了。
张天箐气愤到极致,面『色』反而逐渐冷了下来,这是他真切地动了杀心的表现,与之前的只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不同,他真心地考虑起了让这个筑基弟子便这般无声无息地死在山崖下好了。
他一个元婴大能都不敢『乱』闯的山崖秘境,一个不能用灵气缓冲的筑基弟子硬扛着摔下,先不说命先没了半条,单就是山下的凶猛异兽,只怕连尸骨都不会给他剩下。
几乎就在他犹豫着要坐视那个黑点跌落向下时,一道柔和的女子之声在他耳边响起。
“毕竟只是个故人家的孩子,师兄和他置什么气呢?”
是与他同一级别的神念传音。
张天箐一凛,不过凭借声音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与他同样的玄门的外门长老,在内门中有着不小威望的“宁海仙子”,反应过来后,他的心一松便是一凛。
这宁海仙子无论是样貌,品行还是心『性』,在玄门中几乎是被人人称颂的,哪怕是再嫉羡的人除了说些酸话,在她身上也从来挑不出半分错处,这样的人哪怕看到了刚才的一切,也不可能把他的事情大肆宣扬。
只是人无完人,张天箐从来以己忖人,他从来就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什么完美的宁海仙子存在,对于这个他从来没有看透过的女人,张天箐一向保持踩不了的人,他就敬而远之的态度。
对于宁海仙子发出的神念,张天箐自然不屑回应,同时他也万分嗤之以鼻。
就在那小子刚刚要跌落崖底的时候出手救下,不是说她在一边一直看着,还有谁会信?难道宁海仙子还嫌自己的裙下之臣不够多,想要再勾引几个,张天箐满是恶意地想道,却没有出手阻拦,毕竟云海仙子刚才的那番话还是提点了他青年身份的特殊。
若是真的弄死在这里,皇家若是真的发动力气找起来,莫说是他,玄门也很难给出这个交代。当然,他领不领情也是他自己的事了,但毕竟云海仙子递了台阶过来,对于与自己同级别的人,张天箐就当是给她一个面子。
神念传来的灼烧之感逐渐淡下,张天箐方才恢复了几分神智,想到闭关无果出来憋着一肚子火,最后找到的发泄之人反而还反啄了他一口,他的心更是平静不下来。
即使不服气,张天箐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所谓的云海仙子还是有一两分收买人心的本事的,接下来无非是云海仙子收买人心的老一套,他也不屑再看,索『性』彻底收回神念,就当是卖给她一个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 人是大叶找来的,大叶也没有热血上头到拿自己的命来换伤这种人的机会。
怕小天使们激动,先说明一下
第120章 诡异
青年身上的青袍已经成片成片地染上了血迹, 刚才与神念接触的握着黑剑的手臂, 此时已经塌软了下来,袖下的左掌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 他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 凝神加速愈合着身上的伤势, 哪怕看着万分狼狈, 一双黑眸深亮,也没有把半分痛苦之意显『露』在面上。
一道柔和的微波笼罩着他的全身,仿佛被温暖湿润的气团包围着的触感, 青年感觉到身上无论是深入骨中还是皮肉上大块小块的伤痕都逐渐愈合起来, 除了青袍上大块的血迹和面上还有些苍白外, 至少他面上已经与平时无疑, 当然,失去的精血这些只能日后调养回来了。
“现在好些了吗?”
青年从晕眩和疼痛中勉强回过神来, 听到神念安抚般的传音后,脊背挺得笔直, 恭敬地执了一个对师长礼,选了一个最谨慎的说法, 开口说道:“多谢前辈出手。”
“无妨,”神念中的女子浅淡之声仿佛含着难以言尽的感伤,“毕竟
你是故人之子,我若是真的接了传讯不救,也太过凉薄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毕竟是元婴大能的神念传讯, 听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声轻叹,青年也被感染上了轻叹中的萧瑟和怀念之情。很快,他就清醒过来,从这位出手救下她的前辈话语中,他隐约听出她和齐帝似乎有过一段斩不断捋不清的前尘旧事。
当然,他是无心探究这位女子和他父皇有过什么韵事的,他只是先前与帝王通讯时,记得帝王曾经提过,若是他在玄门遇上了什么危险,可以找这位在修真界中有着玄海仙子之名的大能求救,如今人被救下了,他固然是感激的,可也不愿意真的就在这里听这位仙子倾诉她和他父皇的旧事。
青年莫名有些尴尬生出,却听玄海仙子淡淡转了口,这次她的话语中不再见一番缱绻的情意,只有夹杂着冰冷之势的『逼』问。
“你是不是也觉得
我接到了讯息之后是在一旁看着,等到你被打伤了方才出声救下,只是为了卖你一个人情?”
青年心中本来存着的些许疑虑被人大方点破,他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低头面『色』不变地说道:“这不是晚辈心里该想的。“
一句带过后,青年面『色』不变地接着说道:“只是晚辈被玄门请来,想来父亲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两人之间的话语形势转瞬间便易了位置。
“如今我被玄门长老打伤,也不能参加三杀谷的心境试炼了,还请仙子代我禀告给玄门,我就不参加这次玄门的心境试炼了,这次交易应该也就不用再提。”
女子显然没想到青年那么快就抓住了她占不了理的地方,毕竟龙气是用三杀谷的弟子名额交换来的,在青年看来,她和张天箐就是玄门的一方,玄门出手交换的东西,如今人家上门要了反而将人打伤,这无论在哪里都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她出手把人救下也算不得是什么雪中送炭,毕竟若是她不出手,玄门就连一点占理的地方都没有了,日后皇室问罪起来,宗门问责下来,她接到传讯没有一点举动,也会落得个斥责闭关的下场。
青年这句话,毫无疑问将两人间谈话的主动权颠倒了过来,她刚开始说出的那些话,若是青年认了下来,便是青年欠恩情于她,她开口带他入玄门,青年还欠她一个人情。青年这句话,却是将三人的举动上升到皇室和玄门的角度来讲,他不仅清白一身,反而玄门中人伤了他,再救下他,功也仍是抵不了过。他不仅没有欠下任何恩情,相反,玄门也必须补偿于他,否则,便是皇家和玄门直接对立,而玄门丝毫不占理的后果。
天玄门的一座积雪千年不化的山峰之上,宫殿主位上,一身浅红拖尾长裙却不掩面容温婉清丽的女子,将这一番话细细地回味一番,神态温和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色』,反而隐隐『露』出一个沉醉的笑容。
像,实在是太像了。
不愧是他生出来的孩子,一点亏都不吃,简直和那人一模一样。
本来救下他时看到面容不似,冷了三分的心中,此时重新又燃起了一股热意。女子心中隐隐将青年的身影,与当年那个在雪峰之上一身白袍,从容不迫地将异兽钉死,不过几言间就将小人驳斥的哑口无言的人的影子重叠起来。
本来还带着些许厌恶的心中此时如同汪洋了一大片发泄不出的热意。
孩子,他的孩子,自然也该是她的孩子。
女子温和的面容陡然浮现出了或是『迷』醉,或是挣扎,或是愤恨至极的神情来,如同不同人的神情挤在同一张脸上出现一般,望着分外可怖,台阶下的侍女们垂首,连一声响动都没有发出。
……
又一道神念传来,然而这次与前几次的冷淡复杂参杂着的情绪不同,女子话语中柔和得仿佛可以滴得出水,这不同寻常的柔和让青年隐隐生出不安之感。
“你负着伤,下什么山呢?玄门有诸多灵『药』,我一定会用最快最安全的方法让你恢复伤势的……”
也许是她都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太过诡异的急躁,女子话语中又恢复了与平常无异的浅淡与平静,仿佛刚才的只是她偶尔的一次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