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发现威什旅没有回话,于是这位黑洞医生道:“分子虫这种病没人能治好,我们这里也只有压制的,但是呢,你的——爱人,背后的那一根钉子,最好还是取掉,不然的话,要是被不落星的人知道了,利用起来加上他身上的病,意识薄弱很容易变成他们的傀儡,直到脑子被削掉才会停下。”
    威什旅还没有想过会有这么恐怖的一幕,若是真有那天,他可能会认庞沂杀掉。
    这个问题他纠结了很久才道:“……取下来吧。”
    人为的麻烦服钉处理掉了,剩下的麻烦还有分子虫,分子虫他们说可能会伴随终生,这个终生只是指宿主的生命结束,而非正常寿限。
    威什旅一直觉得凭自己就能控制好庞沂体内的分子虫。
    然而现在,威什旅意识到的已经超乎了他自己的预料,庞沂体内的分子虫他根本招架不住,尽管他自己能够控制自己放出的史莱姆原浆限制分子虫的活动……
    但,庞沂体内的分子虫一旦躁动,威什旅先前的布置都成了徒劳。
    现在正是威什旅的布局被那些寄生虫击溃的时候,威什旅防不胜防,面对庞沂他多是无措。
    看到了威什旅眼里的舍不得,黑洞医生道:“宇宙这么大,总会有人让你长长见识的。”
    他都说了病床上的是他的爱人,这位医生行医多年也能理解威什旅。
    看在对方消费高的面子上,医生道:“他都这样了,能跟你一起过已经很幸福了,真的,我替他说的。”
    话毕,黑洞医生起身出去找人动手术,独留威什旅一人在病房里陪着庞沂。
    威什旅望着病床上的庞沂,他安静的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突然他的眉头抽动了下。
    这并非巧合,威什旅把庞沂抱进医院时,幅度比现在的还要大,叫声凄厉。
    紧接着庞沂的手不住地找着力物,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小声的在抽泣:“放过我吧——放过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威什旅不敢将手里的针剂插入庞沂的血管,他怕这样庞沂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庞沂醒不来,以后就只有威什旅自己了。
    他很自私,他不想,他不愿意将自己的人就这样交出去,肯定有办法的……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找到而已。
    上次激起庞沂失控的缘由是那些入侵皇宫的不落星人,这次——好像是威什旅本身,他不该限制庞沂的行动。
    “救命……救命啊!”
    威什旅不知道庞沂的意识正在经历什么,他读取不到庞沂的颅内,这也牵起了威什旅脸上的愁容。
    更出乎威什旅意料的是,自身的史莱姆分子无法管控庞沂失去意识的身体。
    他大概知道,是自己开始控制了庞沂的身体,不让他有动作,同时庞沂体内的分子虫躁动。
    庞沂的执念一直以来都是“复仇”——却被威什旅截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
    忽然,庞沂张开了嘴,在界外人看来无法理解的艰难呼吸着。
    他看不见庞沂的梦魇……
    威什旅用手术刀割开了自己的掌心,让自己的‘血液’淌进庞沂嘴里,以这种方式喂饱庞沂,以为这样就又能唤醒庞沂。
    这些‘血液’被庞沂咽下后也没有那天的效果,庞沂还是没有反应,仍然没有意识不会动,无法醒来。
    发现没有效果,威什旅无力地牵着庞沂的手,除了这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
    庞沂的指甲抓破了威什旅手背上的皮,威什旅没有反应,反正那块受伤的肌肤很快就会愈合,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没有办法结束庞沂当前的苦痛。
    三道深色的勒痕从庞沂脖颈深处生出,两眼翻白,口中却发不出声音。
    ‘你妈妈没跟你说啊!你们啊!生来就不受待见!’
    邻居勒紧了挂在庞沂脖子上的绳子,边上的辰诺跟着笑道:‘我妈说了,反正好吃的不给他就行了,省着点呗,看他这样也活不长了!’
    庞沂挣扎时脚跟撞击床板发出的巨响终于将外面的医生引进。
    如今只有外面的医生会让庞沂安静,若不是威什旅抢走了他们的针剂,现在庞沂早就消停陷入深度昏迷了,根本没有阴影覆没过来的窒息感。
    奈何,意识活于“阴影”中的庞沂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威什旅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自己到底是不是只是做梦,那些后面发生的都是什么?
    庞沂想否认这是噩梦,却被梦中的痛感拉回去,让他坐实。
    病房里进来的还是刚才跟威什旅讲话的医生,他看了眼床上的庞沂说道:“看,还是会这样要不,你试试打一针进去吧。”
    威什旅自己的私心胜过一切,他想留下庞沂,他想要庞沂陪着自己,不想庞沂像一个残废一样在床上躺着睁不开眼。
    发现威什旅没有反应,医生上前用力摁住庞沂的脚,道:“你看嘛!他是在抗争!但是呢!很累的!非常累!”
    威什旅低眉看了眼庞沂,他这才发现庞沂脖子上新长出的勒痕。
    “我还没有考虑好。”威什旅十分低微,这也是别人很难见到的。
    黑洞中人一般都是藐视外界人的,不管威什旅是谁,什么身份,再怎么有钱有实力,还是会被他们瞧不起,还是会被说教。
    那位黑洞中的医生道:“你说你,完全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你一针下去会让他舒服很多!非要拖着!拖着他能不累吗!死又死不了!醒又醒不来!”
    威什旅听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摸了摸庞沂的脖子,指腹从那块无端生起的勒痕处抚过。
    威什旅拿着针管无动于衷的样子惹得医生心烦,他大声道:“你再拖一天两天,他就不是有印记这么简单了,是永远都没有意识了,意识死了!动也是他体内寄生虫在捣鬼了!”
    威什旅没有回应黑洞医生。
    威什旅的想法有些麻木了,他只想要庞沂,活着的庞沂,醒过来的庞沂。
    “是啊是啊!他们的命确实贱!早该死的人了,现在好了!还要被你折磨!”医生伸出一只手,叫道:“把东西给我!”
    “我,我有办法……”威什旅想起了刚才医生说的‘服钉’:“要他吃了我。”
    他想索性将错就错,激活庞沂身体里的恶,再让他把自己吞噬掉后就能清醒过来了。
    黑洞里的医生终于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好像从没有人这样试过,似乎也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身上爬满分子虫的不落星人献祭……
    不落星人对待这种同胞一般都是抛弃,扔到一边自生自灭,再者乱枪打死,没有过威什旅这种,可能正因为威什旅是头脑简单的愿意为爱牺牲的冻冻星人?
    威什旅站起身,话里含有乞求之意的道:“我试过的,他这样就会清醒过来,只是手段麻烦。”
    第44章 闭环
    不管威什旅再怎么低落, 他冻冻星国师的位置是坐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的名誉还是在这里的。
    生命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他们一整个黑洞,只有物质充裕了一点, 在规则与条例上可以为所欲为,如果真要和这“打不死”的星球上的人开打——不说五五开了,一个阵营, 几百号人杀绝黑洞里的居民不过是时间问题。
    黑洞中人只是情商低了一些, 人情世故他们还是能料到的, 威什旅是执政大权的人, 因为一个可以被视为星际废物的人磨成这样,说出去多少有些难听。
    这种不落星的废料,不落星人用完了都是扔掉的, 能被人捡起来也是新奇。
    庞沂从住进这间病房起, 在这几个小时里,这位医生没少给威什旅科普庞沂的体质,以及他未来很有可能要走到的路,还有就是威什旅避免不了的结局。
    殊不知, 最高执政官当太久了,就有一种什么都可以拥有的错觉, 反正威什旅面前的医生是这样理解的, 他面前的这位病人家属很犟。
    威什旅想要的, 这家医院自然能办到, 只是风险甚高。
    医生考虑到了威什旅以后的颜面, 以及自己星系的安危, 还要避免不必要的事端, 自己又拗不过面前的这位。
    治也不是, 不治更不是!
    只能先治了再说, 为了维系星际和平,这位医生还是警告了一遍:“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
    毕竟在医生的认识中,仅次于章帝星实力的,只有冻冻星了,星球很大,实力不详……
    不过现在在冻冻星国师面前的医生看来,这不像是威什旅,这也不像是冻冻星的国师,他现在更像是一名为自己的爱人焦头烂额的普通人。
    威什旅望着病床上的庞沂,抬眼对黑洞医生道:“没事,既然有办法就开始吧。”
    接手的黑洞医生还是很害怕,再次强调道:“你选的哈,日后你们星球的人问起来,我们可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