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姑息 > 第39章
    这个曾经神采飞扬的宿舍一片苍白,他替周澍尧守完了这一夜剩下的寂静。
    第二天洗完澡,周澍尧擦着头发,低声说了句“晚安”,正准备回房间,被白熵轻轻一拽,坐在沙发上。
    没等他反应,白熵已蹲下身,取出一双厚实的羊毛袜替他套上。
    周澍尧困惑道:“这是……干嘛?”
    “脚暖一些睡得好。”
    “你……知道?”
    “我知道。”白熵顺势握住他的脚踝,并且用了些力。此刻,他需要将周澍尧固定在自己面前,“所以我迫切地想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周澍尧心里有根一直紧绷着的线“啪”的断了,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坐在他面前,额头抵着白熵的胸口:“我那么喜欢你,你就在我面前,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我在想,我想,是不是要得到你,需要失去……就得用另一个我爱的人来交换——”
    “不许胡说!”白熵厉声打断他,手却温柔地抚上他的后颈。
    周澍尧垂着脑袋,继续低语:“而且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以前,想到你经常跟我说怎么给外婆调整用药,怎么哄她乖乖来挂水,怎么才能让她不那么疼……”
    他抬起头,凝视白熵,白熵被这双眼吸住了魂魄。
    黑白分明,不染红尘。
    千思百想,万般痴缠。
    “白主任,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三年前就有心理准备,送她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伤心,可现在一睡着就能梦到她,每天都这样。我甚至不敢回家,家里人多,他们聊着聊着就会说起外婆,我只能陪着笑,陪着回忆……夜里就更睡不着了。”
    白熵静静听着,良久才开口:“这件事情,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就够了的。我知道你很想她,难免的,再等等,时间再往前走一点,就会好一些。”
    “要多久?”周澍尧迷茫着问。
    白熵沉默片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舅舅离开之后,把他的房子留给我了,我有很长时间不敢住进去。几个月后,有一天科室聚餐正巧在那附近,我就去住了一晚。房子里还是他生活过的样子,看到还是会心酸,但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坐下,突然就不想站起来了。那一夜,我睡了他离开以后最好的一觉。我觉得,是他带走了我心里沉重的那部分。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多久,只有你自己去面对了,才知道。”
    “这样啊……”周澍尧的思绪好像并没有跟着他走,忽然问,“你说,外婆是不是也舍不得我,所以来梦里看我一下?”
    白熵点点头,没说话。
    周澍尧伸出手,环抱住他,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白熵轻抚他的背:“我不想逼你跟我倾诉什么,只想让你别躲着我。”
    “好。”
    片刻后,他又问:“那……如果你还是睡不好,是希望我给你空间,还是去陪你?”
    这次周澍尧没犹豫:“陪我。”
    ◇ 第36章 基因改造
    这个冬天像一场时好时坏迁延不愈的病,回暖一阵子,又紧接着降温。大风连续刮了几日,这天,夜色最浓重的时候,阳台的窗户猛地被掀开,“哐”一声巨响,震得整间屋子一颤。
    白熵倏然惊醒,本能地冲向周澍尧的房间。
    黑暗中,一个影子直直坐在床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沉重得如同溺了水。
    白熵快步上前,捧起他的脸,触到一片湿凉。
    在这之前,周澍尧总是把难过硬生生压在心里,偶尔才掉一两滴眼泪,极其克制,从没像现在这样,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白熵的双手。
    那张脸微微扬起,看着他的样子盛满了哀伤和希冀。
    白熵什么也没说,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周澍尧把脸埋在他胸口,嘶哑着,声音都碎了:“我是不是选错了?最后那几天……我们应该陪着她的对不对?把她送去icu,她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要她了?进了icu才三天……她一定是觉得我们不想再陪她,她就放弃自己了……”
    白熵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我一直,一直不敢回头想,尽量不想任何跟她有关的事,可今天手机给我看了一张昔年今日的照片,突然看见她,真的太难受了。”他紧抓着白熵的手臂,呼吸急促起来,“我刚才梦到,躺在icu的其实是我自己,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只能掉眼泪。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她是不是……根本不想去?她难受得要命但是没办法跟我说对不对?”
    白熵一下一下抚着周澍尧的背,依旧沉默。
    生死之间的抉择,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作为医生,白熵曾无数次向家属解释“尽力”与“放手”的边界,可此刻,他无法用那些冷静的话术去安慰怀里这个人,因为周澍尧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病人家属。
    哭喊声渐歇,白熵伸手打开床头灯,周澍尧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侧过脸不看他。
    指尖温柔地抚过周澍尧湿漉漉的眉骨,白熵俯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吻。
    “眼睛都肿了,像《功夫熊猫》里的乌龟大师。”
    周澍尧“噗”地笑出声,推了他一把:“去你的!”
    白熵顺势坐在床沿,将他的手拢在掌心,周澍尧任由他牵着,目光黏糊糊地缠着他,手指轻轻扯了扯,往里缩了缩身子,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硬是腾出一小片空地。
    白熵抿着嘴笑,没动,眼里浮起一点无声的询问。
    周澍尧又往墙边挪了挪,几乎把自己贴在了墙上,白熵终于躺下,侧身朝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单人床太窄了,睡得像合葬一样。”周澍尧小声嘟囔。
    白熵低笑:“合葬也是各有各的坑。”
    周澍尧眼角似乎还挂着泪,却结结实实地笑出了声。
    “好好睡觉。”白熵轻声道。
    “太挤了睡不着。”
    “那我回去睡?”
    “不能!”
    “不能?”
    “……不要。”
    隔天晚上,白熵正准备关灯入睡,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蹦出一行字:
    “白主任,晚饭太好吃,吃撑了怎么办?”
    他笑着回复:“这个点儿了还没消化?”
    “嗯。”
    “那……陪你下楼散步?”
    很快收到回复:“不要了吧,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外面开始起风了。”
    白熵试探着问了一句:“给你揉揉?”
    “嗯……也行。”
    他故意再啰嗦一句:“顺时针揉还是逆时针?”
    “……这是大一的知识点!到底来不来!”
    文字里都能看得出周澍尧的气急败坏。
    “来了。”
    他的背上出了些汗,湿湿凉凉的,像黎明时分草叶上的露珠。白熵轻轻抹去,低笑一声:“你……真快呀。”
    周澍尧猛地挣开他,起身坐直,耳尖泛红,眼睛却瞪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说了慢点慢点你没听见吗!”
    白熵重新牵过他的手:“我不知道你的‘慢点’、‘不行’、‘别这样’之类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胡话,而且你横冲直撞的,我喉咙都疼了……”
    “真的吗?我看看。”
    周澍尧歪着脑袋凑近,问诊一样看得严肃认真。
    白熵忽然觉得这姿态可爱得要命,一把将人扑倒,从唇角吻到下颌,再沿着颈侧一路轻咬,最后停在喉结,用力吮了一口。
    “刚才不算,再补偿我一次。”周澍尧说。
    房间明明是黑暗的,他眼前却满是模糊的霓虹,蓝紫交错的微光在眼里飘来荡去,身体仿佛失重,虚浮在半空,只有下腹那一点沉在白熵手里。
    他的神志,飘飘渺渺地,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生理表现明明已经很明显,可白熵似乎抽离了本能。他安静而淡定,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爱意,却冷静到近乎透明,丝毫没有焦躁情绪。
    周澍尧累到极致,他总想看到不那么冷静的白熵,想看他眼里的沉迷和狼狈,但他偏偏没有。这都能忍住,他能做成任何事。
    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周澍尧心满意足。
    脑子里那根弦还颤巍巍地兴奋着,他侧过身,轻轻扯了扯白熵的睡衣袖口,故意拖长了声音:“哎,是谁当初信誓旦旦说,不会跟学生发展出什么关系的?”
    话音未落,白熵忽然翻身压上来。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将他牢牢钉在床铺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凶。
    周澍尧此时才知道,白熵也可以是不温柔的。
    “你喜欢……从后面啊?”周澍尧的声音埋在松松软软的枕头里。
    他没有得到回应,身后那个人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缓缓放开了手。
    他扭过头问:“怎么了?”
    白熵重重躺下,仰面望着天花板,犹豫半晌才说:“就是……你说的那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