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静吃了一惊:“你没读初中?”
“嗯。”萧枉说,“我在家上的课,有老师上门来教, 高中的课我也学了。”
“那……这些年,你就天天待在家里呀?”
“对,我有电脑,可以上网。”萧枉说,“我还去医院做了几次手术,不上学就是因为要做手术,每次都要在家休息很久。”
宋文静低头看向他的腿,笑了笑:“也是哦,不过这样也好,你终于能走路了。”
萧枉说:“现在走路,腿还有点疼,等不疼了,我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宋文静不解:“腿为什么会疼?”
萧枉说:“就是……正常现象,医生说了,肯定会疼一段时间,后面会好的。”
他不想告诉宋文静自己半年前才做完手术,怕她担心。
宋文静果真没多想,笑嘻嘻地说:“你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哦。”
萧枉没明白:“什么意思?”
宋文静说:“美人鱼的故事,你没听过吗?”
萧枉摇摇头,他对童话故事不感兴趣。
宋文静摇头晃脑地说:“那你自己去网上搜搜吧,反正你有电脑。”
她的问题告一段落,该轮到萧枉提问了。
他问:“你……和……容家钰,真的谈恋爱了吗?”
宋文静像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食指竖在嘴前:“嘘嘘嘘,别瞎说!那都是假的。”
萧枉困惑地看着她:“假的?”
“你刚来,就知道容家钰是谁了?”
“嗯,他是太子爷,陆涛告诉我的。”
“唉……说来话长。”宋文静叹了口气,“之前,陶凯宁老来骚扰我,我就想了个办法,让别人误以为我是容学长的女朋友,这样一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连老师们都对我很客气。”
萧枉:“……”
他想,还能这样?
宋文静又笑了:“不过,容学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从没对我做过过分的事,大概知道我还小吧,和他相处时,我还蛮开心的。”
萧枉问:“那你喜欢他吗?”
宋文静眼神狡黠:“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萧枉说:“就是大家认为的那种,太子爷,和太子妃。”
“讨厌!你怎么也这么说啊?”宋文静噘了噘嘴,“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我对他是尊敬、崇拜,还有感激,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男生,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萧枉问:“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可能有一点喜欢吧。”
宋文静的表情不那么生动了,变得认真又凝重,“萧枉,我和你说实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你要保证,不能说出去。”
萧枉说:“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嗯。”宋文静说,“几年前,我爸爸再婚了,又生了一个儿子,我弟弟还没满四岁,听爷爷奶奶的意思,我们家的一切以后都是留给弟弟的。那我怎么办呢?我只能靠自己。”
“我现在在学表演课,高考时会参加艺术类考试,目标是北电或中戏的表演系。我想去北京发展,做演员,而容学长的妈妈是穆珍珍,你就算不看电影电视剧,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她的公司就在北京,容学长说,如果我能考上表演系,就能和他妈妈的经纪公司签约,他妈妈会捧我做明星。”
“所以,我现在必须和容学长搞好关系,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根本没空去想。而且,再过一年,容学长就要出国留学了,我感觉……他自己也知道,我和他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帮我,纯粹是出于好心,我都记在心里,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说完以后,宋文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萧枉一眼。
萧枉什么都没说,内心只有惊讶,在他的记忆里,宋文静还是一个爱哭又爱笑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勇敢善良,可在他缺席了的五年时光里,她长大了。
现在的她已经对未来有了规划,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而萧枉对未来还很迷茫。他生活中的一切事务都由姚启莲安排,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能来慷诚读书,已经是他奋力争取的结果,至于长大后要做什么,他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食堂到了,萧枉和宋文静来到打饭窗口,宋文静没让萧枉用饭盒,让师傅用餐盘装饭菜,她帮萧枉端去餐桌上。
还是有很多人在看他们,他们面对面坐下,一起吃饭,萧枉说:“以后,我还是自己打饭吧,你不用帮我,我不想让别人笑话你。”
“他们凭什么笑话我?”宋文静说,“萧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为了你才来慷诚读书的。”
萧枉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浅浅一笑:“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文静很开心:“呀!你笑了,我好久没看到你笑了,萧枉,你别老板着个脸,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萧枉又笑了一下,宋文静更快乐了:“快吃快吃,咱俩已经来晚了,你好瘦啊,要多吃点肉。”
“嗯。”萧枉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
就这样,宋文静和萧枉恢复邦交,并加上了微信好友,放学后也能悄悄聊天。
在班级里,他们一个坐在前排,一个坐在最后一排,还是没有太多交流,萧枉知道,那是因为有陶凯宁的存在,宋文静不想被对方抓住把柄。
宋文静心中坦荡,真的把萧枉介绍给了容家钰。
那一天,在食堂,三人同桌吃饭,宋文静说:“容学长,这是萧枉,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刚转来慷诚不久。我和他上小学时就是好朋友,只是后来有五年没有联系,真的很巧,在慷诚又遇上了。”
容家钰帮萧枉端过饭盒,对他有印象,此时好奇地看着他,萧枉说:“你好,容学长。”
“你好。”容家钰问,“你之前是在哪儿读的书?怎么会想到转来慷诚?”
萧枉说:“我之前……是在第一福利院高中部读的书。”
容家钰:“???”
“我是个孤儿。”萧枉说,“前几年被人领养了,领养家庭条件还可以,就想给我换个读书环境。”
容家钰看向餐桌旁搁着的那两支拐杖,问:“你是骨折了吗?”
“不是。”萧枉语气平淡,“我是个残疾人,腿不好,走路必须用拐杖。”
宋文静说:“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小时候,他只能坐轮椅,站都站不起来的。”
容家钰:“……”
彼时的容家钰自信开朗,是全家人托在掌心里宠的宝贝疙瘩,他顺风顺水地长大,身边的玩伴也没有寻常人家的小孩,非富即贵,还有几个娱乐圈大明星的子女。他从未接触过萧枉这样的男生,孤儿,残疾人,在福利院生活过,行动要靠轮椅或拐杖。
萧枉眉宇间藏着忧郁,身子骨瘦得叫人心惊,容家钰心里不禁生起同情心,说:“你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和我说,让宋文静转告给我也行,比如减免学费,或是减免餐费,都是可以的。”
萧枉的语气依旧冷漠:“不用了,谢谢,我的家庭可以负担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好吧。”容家钰说,“你是宋文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
萧枉点头:“谢谢。”
——
萧枉没有将“认识容家钰”这件事告诉姚启莲,因为害怕对方会暴怒,继而不由分说地让他离开学校。
萧枉没有途径知道姚启莲的身份,爷爷奶奶和雨桐姑姑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只知道姚启莲在慷特葆任职,上网查询过,姚启莲目前的职位是总经理。
慷特葆集团的总经理,那就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了,那容家钰的爸爸是什么职位呢?萧枉又在网上查询,查出容修诚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容晟哲,目前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萧枉对商业版图并不了解,也理不清姚启莲和容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自己是姚启莲的亲儿子,还被对方藏得很深。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因为入读慷诚的事而和姚启莲起冲突时,对方的过激反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姚启莲当时为何会强烈反对他去慷诚读书。
慷诚里面有很多容家小辈,姚启莲是不想他与他们见面,可是,为什么呢?
姚启莲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萧枉在爷爷奶奶家生活了五年整,倒是能看出来,姚启莲和雨桐姑姑之间似乎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但两人都没挑明,爷爷奶奶也装作看不见。
真是奇怪,一个未婚未育的单身男人,即使有了一个儿子,好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姚启莲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呢?
难道是因为他的腿不好吗?姚启莲觉得太丢人?
也有可能,姚启莲外形斯文清俊,身体健康,工作体面又多金,绝对算是一个钻石王老五,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先天残疾的儿子,的确会对找对象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