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虹说:“这是枉子的校裤,才穿了五天,就破了一个小洞,补一下看不出来的。”
姚启莲在她身边坐下,问:“校裤怎么会破?”
戴虹说:“哎呀,枉子今天在学校里摔了一跤,膝盖都磨破了,裤子能不破吗?”
姚启莲皱眉:“他摔跤了?人没摔坏吧?”
戴虹说:“没有,就膝盖上擦破了点皮。”
“他人呢?”
“在房里呢。”
“我上去看看他。”
“哎,平安!”戴虹拉住姚启莲的胳膊,“我跟你说,枉子在学校好像待得不开心,回来以后就没笑过,一张脸拉得老长,吃饭时也没说几句话。”
姚启莲问:“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开心?”
“他怎么可能会说?”殷卫军插嘴道:“这孩子和你一点都不像,太内向了,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以后出了社会可怎么办哦?腿不好,性格又闷,找对象都找不到。”
“你别胡说。”戴虹不满道,“枉子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孝顺,在家多会做家务啊,他就是话少了点,心里亮堂着呢,内向也是因为几年不上学,等他和同学接触多了,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后,她又对姚启莲说,“平安,你和枉子说话时,对他态度好一点,别去骂他,孩子大了,也要面子的。”
姚启莲说:“我知道了。”
他来到四楼,敲了敲萧枉的房门,听到他说:“进来吧,门没锁。”
姚启莲开门进屋,看到萧枉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边是一本英语书。
“在听英语?”
“嗯。”萧枉坐起身来,“不是你让我多听英语的吗?”
姚启莲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以后,讲话时尽量不要用反问句,会显得很呛,听的人会很不爽。”
萧枉冷冷地看着他。
姚启莲不惧他冷漠的目光,观察起萧枉的双腿,他穿着短袖短裤,腿上没有绑支架,小腿到脚踝的皮肤上遍布手术伤疤,脚掌的形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还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至少不再外翻,能让他用全脚掌踩实在地面上。
姚启莲又看到他右膝盖上的白色纱布,问:“今天摔跤了?”
“嗯。”萧枉说,“不小心摔的,没大碍。”
姚启莲翘起二郎腿:“上学一个礼拜了,感觉如何?”
萧枉:“……”
姚启莲说:“我都没让你去国际班,还特地把你安排进宋文静的班级,没有哪儿做得不妥吧?怎么?你和宋文静吵架了?”
萧枉憋了半天,说:“没吵架,她好像生气了,没和我说过话。”
姚启莲:“哈?”
萧枉垂下眼睛,原本冷硬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又丧又可怜:“一个礼拜了,她没理过我。”
姚启莲忍着笑,问:“那你有没有和她说过话?”
萧枉摇摇头。
“你自己都不去和她说话,怎么还怪她不理你?”姚启莲摇头叹气,“萧枉,你是男孩子,你想和人家做朋友,就要主动一点,女孩子是要哄的。”
萧枉问:“怎么哄?”
“怎么哄还要我教你啊?”姚启莲瞪他,“我又不知道你俩小时候是怎么相处的,你自己想想吧。”
萧枉陷入沉思。
姚启莲说:“如果她真的不理你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去找别人做朋友啊。萧枉,人的一辈子很长,朋友都是来来去去的,小时候关系好不代表什么,你现在长大了,可以建立新的社交圈,而且宋文静是个女孩,你和她走得太近……我一直觉得不妥,我怕她会绊住你,你以后可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的。”
萧枉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和别人做朋友,我已经有最好的朋友了,就是宋文静。我和她之间,只会是我绊住她,不可能是她绊住我。”
十七岁的少年固执得让人头疼,姚启莲懒得再和他废话,起身道:“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吧,如果读得不开心,咱们就别读了,我送你出国。”
萧枉没理他。
姚启莲又看到他书桌旁的书包,真是不忍直视:“下周去上学,把你这个书包换掉!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背卡通书包,你也不怕被同学们笑话。”
萧枉梗着脖子,回给他两个字:“不换。”
姚启莲气哼哼地离开了房间。
——
周一早上,殷卫军将萧枉送去学校。
这天有升旗仪式,同学们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萧枉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回到教室,准备上课,宋文静从书包里掏课本,掏着掏着,她的手停住了。
她摸到一样东西,没有拿出来,小心地拿到书包口子上,遮掩着看。
那是一个钥匙扣,也可说是挂件,圆环上吊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玩偶,兔子身上还穿着一条缀满蕾丝边的小裙子,裙子正面有一个口袋,口袋里塞着一颗奶糖和一张小纸条。
宋文静心跳加快,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上面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字迹很漂亮,也很陌生,他写道——
【宋文静,对不起,我迟到了。】
宋文静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她后悔得要死,后悔那天没有大胆地去关心萧枉,她想,他一定很失望,甚至害怕他周一会不来学校,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宋文静剥开那颗奶糖,含进嘴里,又把小兔子玩偶塞进书包深处,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上午的课结束后,又到了午饭时间,宋文静和几个女同学早早地离开了教室,只留给萧枉一道背影。
萧枉沮丧极了,他想,宋文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送的礼物,但她还是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他用手指勾起饭袋,坐电梯下楼,来到教学楼外。
长长的林荫道就在眼前,萧枉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试图缓解心中的郁闷情绪。
他挪动拐杖,向食堂走去,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晒出斑驳光影,萧枉走路习惯低头,既是为了看清路面状况,也是不想与别人有视线接触。他看着地上轻轻晃动的阴影,是树梢被风吹动后的痕迹。
走着走着,突然,萧枉听到一声抱怨:“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十几分钟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双臂抱胸,站在路中央,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视线是对着他的方向。
萧枉心中怀疑,还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身后有没有人。
宋文静都无语了:“你在看什么呀?萧枉同学!我就是在和你说话!”
萧枉转过头来,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宋文静噘起嘴巴,说:“写纸条就行了吗?我要你口头道歉。”
萧枉没再犹豫:“对不起,宋文静,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傲娇地撇撇嘴:“好吧,我原谅你了。”
她负着手,慢慢向萧枉走去,萧枉站着没动,宋文静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阳光刚好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对他绽开笑,是久违了的笑容,笑声又甜又脆:“萧枉,你长高了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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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8章
萧枉和宋文静并肩走去食堂, 他走得缓慢,宋文静也没催他,一路上与他聊着天。
她最关心的问题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慷诚?我都以为你把我们的约定忘掉了。”
萧枉说:“我没忘,就是……办手续需要时间, 姚叔叔工作很忙, 耽搁了。”
宋文静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问:“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五年了,我爸爸的手机号又没换过, 姚叔叔知道他号码的。”
萧枉说了实话:“他不肯打, 也不肯把你爸爸的手机号给我。”
“他们大人怎么都这样?我爸爸也不肯把姚叔叔的手机号给我。”宋文静气坏了, “他们总是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我爸爸说我俩小时候玩得好,长大了不一定能做好朋友, 就因为你是男生,我是女生, 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什么封建发言啊!”
萧枉深有同感, 姚启莲也是这么说的。
他安慰她:“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转过来了么。”
宋文静不那么激动了,继续和他聊天:“后来,是那对老夫妻收养的你吗?”
“是。”
“这些年,你都住在他们家?”
“对。”
“他们家在哪儿呀?”
萧枉说出爷爷家所在村庄的名称及地理位置,宋文静说:“没听过。”
萧枉说:“就是个小村子,住家并不多, 那边更多的是茶田。”
宋文静问:“那你初中在哪里读的?”
萧枉说:“我没读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