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娘悻悻而归。
稍晚一些的时候,马大娘又来了:“姚林说,前些日子他风言风语,对不住你,想要有所补偿。以后他家的宅子就当做赔你送给你。”
林麦花:“……”
“他把房子送我,孩子住哪?”
马大娘面色一言难尽:“说是把孩子给他娘送去,宅子送给你。”
她理解不了姚林的做法,可姚林给了还算丰厚的谢礼,只是跑一趟而已,她很难拒绝。
第468章 离世和搬走 两家非亲非故,林……
两家非亲非故, 林麦花若是真的要了姚林的宅子,外人会怎么说?
再说,林麦花如今手头握有大笔银子, 仓库里堆着一家人几年都吃不完的粮食, 哪里就缺这个宅子了?
她乡下有宅, 城里有房,自家的房子都住不完,怎么会要姚家那个土坯?
“我不要,也不去。”林麦花试探了一句, “你觉得他为何要把宅子送我?”
马大娘张口就来:“他是个疯子啊!”
一个疯子,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在马大娘看来, 所谓的上辈子是夫妻,完全就是疯话,姚林多半是在不知不觉间看上了林麦花,因着求而不得……他比赵东石差太多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林麦花,所以把自己给郁闷疯了。
“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爹。”
马大娘有说过, 但如今的姚父下不了地, 哪里管得住儿子?
姚林说得轻巧, 彩月当初走的时候没有带一双孩子,就是不想带着这两个拖油瓶改嫁,便是真把孩子送去了,无论彩月狠下心将两个孩子送人, 还是带着他们去新的婆家,对两个孩子而言,都不是好事。
孩子最好是跟着当爹的!
他张口就要把孩子送走, 一点都不为孩子着想。
姚家外头来的,在这村里没有族人,也无人愿意多管闲事,还是村长得知了消息,跑去劝了几句,奈何话不投机,姚林完全听不进去,村长很快就被气出了门。
槐树村就这么大点地方,几乎没有秘密,姚林要把自家宅子送人的事自然也传开了,就和马大娘说的那样,没有人说林麦花的不是,只说姚林越来越疯,还有人可怜林麦花呢。
也就是赵东石大度又明理,不然,换了一个气量小的男人,说不定会因此生妻子的气。
夫妻俩感情并未受任何影响,还进城看了一趟儿子。
七月十七,这个日子是附近十里八村的姻缘节,有些看对眼的年轻男女会在这一天给对方送礼物,如果对方收了,就会让家中长辈上门提亲。
林麦花认识的人里也有一些好事将近。
但就在七月十七那天晚上,镇上出事了。
那个陈大聪杀了人,杀了他的堂兄弟陈大宁。
当年陈大聪为了吴家的丫头,带着一个堂兄来打林云平和小安,后来被赵东石强势的将他们送进了衙门。
彼时陈家堂兄弟三人进去了俩,只剩下一个陈大宁,吴家人被讹上,人家强行将他们的女儿吴红儿带了回去和陈大宁做了夫妻。
都以为陈大聪去了大牢一遭,回来后能改好了,没想到,他居然拿刀砍堂兄。
陈大宁当场被砍个半死,送到医馆后没多久就没了命,那个陈大聪,头天夜里才到家,天都不亮,又被抓回了衙门。
据说他连夜奔逃,可惜没逃掉。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最近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众人在说此事。
不过,槐树村的人还没说上两天,就顾不上了,因为……姚父没了。
他之前冬日里受伤,那时候就再也下不了地,养了这大半年,都是靠着马楼来照顾。
姚家付了多少工钱,旁人不知道,但马大娘说不多,父子俩子让他们送一日三餐,帮着洗衣裳,三两天再打扫一下屋子。
姚父前些天得了风寒,没有及时抓药来喝,也说不清他是在床上躺了太久,还是因为风寒而病死的。
村里摊着的人还有柳叶,但柳叶的那个屋子没有多少异味,林茶花经常拿艾草给婆婆熏屋子,还会买些香料回来摆放,屋子里特别干净。
但姚父那个屋子就不行,因为姚林疯了,便是看着正常,在姚父离世后,众人进去帮忙准备后事时,都没有让姚林动手。
一进姚父的那个屋,立刻有人吐了,那人一吐,恶心得旁边强忍的三个人也没能忍住。
几人哇哇吐成了一团,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姚父挪了出来……帮忙的人中,就有柳小冬和马楼。
柳小冬算是和姚家最熟的人之一,他曾经有帮父子俩打下手,干了好几个月。
马楼则是照顾了父子两人几个月。
剩下的两个都是村里的热心肠。
四人把姚父挪了出来,放在其他人搭好的门板上,又帮他换上寿衣,这期间要拿热水来擦洗,事情繁杂。
他们不是说还姚家的人情,纯粹是好心帮忙。
姚林的一双儿女跪在姚父面前,他自己傻呆呆的,好像丢了魂似的。
村里人每年都缺木槽子,完全是父子俩做多少他们就买多少,姚家父子这些年其实赚了不少银子,但是,他们的银子都没落到手上,前些年是为了还欠姚家族中的债,后来则是拿来买了药。
如今姚家父子的日子不说过得穷困潦倒,也绝对称不上富裕,村长都没问,在问及做几天法事时,村长私自决定只做两天。
姚林拿不出银子来,他好像突然清醒了,跪在村长面前,让村长借他二两。
就是这二两银子,买了棺材和寿衣,还有要烧的纸仆纸马,东西没买够,银子已花光。
挪不出银子来办宴席,但村里人都默认了白事的宴席办得差,那是有什么就吃什么。
好在最近地里有不少菜……姚林没有菜吃,之前让马家送一日三餐,吃的是马大娘家里的菜。
村里但凡是勤快些的人家,地里都不缺菜吃,马大娘平时嘴碎,爱说些东家长李家短,却真的是个勤快人,她地里种了不少菜。
可菜再多,也经不起满村的人吃。
后来是村里人回自家地里去砍,砍多少都随自己心意,哪种菜都行,菜好不好的,众人也不挑剔。
好歹是将这丧事办下来了。
在办丧事时,众人难免又说起了林青斌。
林青斌现在有儿子照顾,瞧那样子,估计是时日无多,而且他们家地里也几乎没有菜,多半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姚家父子除了姚林发疯这件事情讨人厌,其实父子俩人还不错。
那些年做木槽子没有给村里人便宜太多,是因为父子俩欠着一堆的债,可他们做木槽子剩下来的边角料,完全是给钱就卖。
村里人都缺柴火,姚家父子贱卖边角料,也算帮了大家的忙,他们自己不记着,买边角料的人却记着这份情。
因此,大家帮忙时都挺诚心。
别人家办丧事,孝子孝媳是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了才去跪灵,姚林则完全不管家里的杂事,就在棺材前跪趴着。
他没有哭,众人却都看得出他的悲痛欲绝。
没有人为难他。
姚家在村里没地,这坟地如果不葬在自家的地里,就只能葬在荒山上……而所有的荒山都属于朝廷,过几年可能会被别人推平,若是朝廷要征用山头,不及时迁坟,坟头会被挖。
姚林再不管事,关于他爹葬在哪儿,还是得他自己来做决定。
村里人都有地,姚林不同,他们只有房子后面的一点暖房。
总不能把人葬暖房里吧?
如果姚林不帮他爹找村里别家的地,就只能葬荒山上,荒山那么多,槐树村周围东南西北都有,葬在哪一边,也得姚林自己来选。
姚林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却不见半分疯癫:“我爹一直想回族中,麻烦村长派个人去姚家村里报丧。”
和槐树村一堆杂姓不同,姚家村里只有姚家的族人,而且姚家有一片专门葬族人的族地。
当初姚家父子欠了族里那么多银子,他们老老实实全部还清了,族人看在这件事上,也不该拒绝姚父葬回去。
村长看姚林清醒了过来,就是好像过于清醒了些,整个人的神态不太对劲,他怕姚林想不开,劝道:“你爹已经去了,往后这个家,两个孩子还指着你,你得振作起来。”
姚林点头,又扭头看院子里。
又要到饭点,林麦花正在忙前忙后和众人一起摆桌子,她干活时还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整个人姿态放松,眉眼舒展,不见半分忧虑,眼中……完全没有他。
姚林苦笑:“麻烦叔了,等事情完了,小子会好好谢您。”
村长赞赏道:“男儿当世,没有过不去的坎,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
姚林的疯癫……不是那种失心疯,更像是他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中不愿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