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
他找到村里众人, 想让大家都出点银子,整个槐树村现在有七十多户人家,每户人家出五文钱, 也有几百文了,能够抓上几副药。
乍一看,槐树村众人平时各忙各的,红白喜事时会互相帮忙。但各家之间,私底下都有自己的人情往来。
林青斌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可是他懒啊,想和人走动时大方一点,家境不允许,这两年他混得人憎狗闲的……简单来说,今天出事的如果是村里的别家,只要对方平时为人不是太差,真遇上了难处,一家拿个几文钱帮一帮,少有人会拒绝。
可是林青斌回村几年,从来都是别人帮他,少有他帮别人的时候,偶尔写份文书,还会问对方要谢礼。
这样的情形下,谁乐意给钱?
五文钱是不太多,可有这钱,给自己家孩子买朵花带,或是多买点肉给自家补身也好啊。
村长鞋底都磨薄了一圈,直到镇上的大夫都到了,也只拿到了十几个钱。
他实在无法,找到了哭哭啼啼的芦苇:“我是帮不上忙了,这药费和诊费得你们家自己看着办。”
芦苇哭得更伤心,看向了林五妹。
林五妹两个女儿都嫁得好,且嫁人后的日子蒸蒸日上,女婿都厚道,她如今吃穿不愁,虽然极其讨厌林青斌,但对芦苇和孩子却硬不下心肠,曾经她给过两人几次吃的。
对手芦苇的眼神,林五妹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看我,我帮不上你。实在不行,你家不是还有一亩薄地么?”
林青斌日子越过越难,和他动不动就卖地有关……日子过不下去,卖一亩地,手头会宽裕一些,但因为地少了,收成也少,卖回来的银子花得更快,花光后又卖地。
一亩薄地,要值四五两银子,这几年槐树村众人的日子好过,只要林青斌一松口,立刻就有人接手。
四五两银子,肯定能够解了他目前的困境。
芦苇在这村里是无根的浮萍,如果林青斌出了事,她带着继子,多半会被欺负,一咬牙道:“卖!”
有银子就好办了,大夫很快就留下了几副药材。
如今四五月,天气不冷,奈何林青斌被水泡了太久,身上又有许多伤,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芦苇又央求邻居去镇上请人。
后来还是村长去了一趟,夜里有月光,这一趟没有多大的风险,就是让大夫夜里跑这一趟,诊费必须要给,少了还不行。
大夫来得及时,林青斌又捡回了一条命。
众人都在感慨林青斌的运气,如果不是找到了芦苇,换一个心肠冷硬的女人,他估计在被救回来的当天就没了。
*
小安十天回来一趟,林麦花会和他念叨一些村里的事,但没有让他过问的意思。
一家团聚,气氛格外热闹,赵大山也跟着孙儿回来了,他没有空手,带了不少吃食。
吃吃喝喝时,有人敲林麦花家里的门。
林麦花还没过去,李大花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是芦苇。
芦苇衣着破旧,浑身上下补丁压着补丁,手腕和脚踝都在外面,衣裳明显短了一截儿。
这倒不是说做衣裳的时候做小了,而是料子要用在别的地方给裁走了。
不用问也知道,多半是裁去修补衣裳。
“赵娘子。”芦苇和林麦花很不熟。
林麦花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句嫂子。
芦苇也不敢以嫂子自居,此时说话都是哆嗦的,很明显,走这一趟并非她的本意。
“是我男人……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请您去一趟老宅。”
林青斌落水已有三日,林麦花好奇问:“你知道是何事吗?”
芦苇有些纠结,她选择卖地救人,人是救回来了,可家里没了地,日子会更难。
林青斌暂时捡回一条命,大夫却并未保证说一定能把他治好,她私底下悄悄问过,林青斌大概很难好转,以后活着也需要别人伺候。
芦苇总要为自己打算,看了一眼赵家高阔的房子,她小声道:“好像是想托孤……他知道你们不会帮他照看孩子,是希望赵秀才进城时,给他原配妻子带话回来接孩子……”
林麦花好奇:“他这是转性子了?”
那么自私的人,难道真的是人之将死发了善心,临走要为儿子打算?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芦苇苦笑:“他是这么说的。”
很明显,她都不信。
林麦花追问:“该不会是想让城里的云耀救他吧?”
芦苇不清楚,但看林青斌的模样,多半是了。他不想死,城里的大夫医术要更高明,即便知道儿子年纪不大,还得看继父的脸色度日,但万一呢?
“我不帮。”
芦苇我们之前就猜到了会被拒绝,倒也不失望,又回过头去敲四房的门……刚才敲过了一遍,被拒绝了,但林青斌早就吩咐过,让她轮流敲着两家的门,必须要有人答应,她才能回家。
还是林振旺受不住芦苇的磨缠,或者说,他不是帮林青斌,而是想帮云峰,到底是林家的人,林青斌真死了,身为云峰最亲近的长辈之一,他不可能不受影响。
林振旺经常进城,特意绕路去找了邱氏。
林云耀被送去学打铁了。
如今还是徒弟的徒弟,只在旁边烧火打下手。
他一个月任何一天都不能闲着……因为邱氏那个继女喜欢上了一个读过书的账房,有意与对方结亲,眼看亲上加亲不成了,她还赶紧给儿子找了份差事。
好歹先留在城里再说。
林云耀如今自身难保,邱氏不会也不敢帮林青斌,于是,林振旺带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林青斌等了又等,都没等到城里回来的母子。
他将为数不多的精力用在了咒骂上,邻居们时不时就能听到他在骂人。
一会骂邱氏水性杨花,一会骂儿子不孝,还骂芦苇笨,脑子不行云云。
好像世上所有人都欠了他似的。
村里继姚林后,又多了一个疯子!
众人很快就习惯了林青斌发疯,他比姚林好,因为骨头断了,一般不出门,折腾不了旁人,只折腾自家人。
芦苇原先瘦,一看就过得苦,如今是眼里都没光了,她没有娘家,再多的苦闷也只能藏在心里无人诉说,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村里有妇人看不下去,悄悄给芦苇说媒。
这世上多数的女儿家都如无根的浮萍,在娘家是暂住,到了婆家也是外人。
芦苇没有拒绝大娘的提议。
这日,林麦花在门口剥豆子。
小安很喜欢吃腌豆,将豆子嫩的时候摘回来腌在坛子里,比熟了的豆子要小一半,村里人一般不舍得做太多。
剥豆子特别麻烦,林麦花做得不紧不慢,赵东石得空也会过来帮忙。
她闲着无事,恰巧柳叶在门口晒太阳,她把剥豆子的一应物什全部搬到了门口,一边剥,一边和柳叶闲聊,旁边梁平时不时接一句嘴,主要是给柳叶打扇子。
虽然有些炎热,坐着有点冒汗。柳叶让梁平歇会儿,他嘴上答应,手中却不停。
马大娘这时候神秘兮兮凑过来:“麦花,你那个大哥……就是那个秀才公,他病得很重?”
村里人都戏称林青斌为秀才公,还有人叫他大才子,实则都饱含讥讽之意。
林麦花手中不停:“不知道。有事?”
马大娘娘确实有事:“就是牛劲他娘,跑去给你那个大嫂说亲,如果你们不管,过几天可能人家就改嫁了。”
林麦花颇为意外:“芦苇?”
“对啊!你那个大哥如今就是拖累,家里又没有别人,父子俩就指望着芦苇,地也卖掉了。”马大娘叹气,“这男人不作为,不中干,吃苦受罪的就是家里的女人。芦苇最近越来越瘦,只剩一把骨头,眼眶那么大,看着渗人。”
她也是确定了林麦花真的不管堂兄的闲事,才敢多说几句。
林麦花没回答,而是问起柳叶腌豆子的法子。
马大娘看出来她不爱听,小声提醒:“如果芦苇走了,那父子俩会不会赖上你爹?”
“赖谁?”林麦花不以为意,“当年我大哥他们在云峰的年纪,早已和大人一样干活,他做不了饭?实在不行,他还能去找他娘,爹娘都还在,轮不到我爹来管。”
马大娘哑然。
“麦花,我是好心报信,你可别把我卖了。”
林麦花不至于分不清好赖,马大娘或许有看热闹的心思,但也真的提醒了她。此时把人撅回去,可就少了一个小道消息的来源:“放心。”
第467章 选择 芦苇改嫁之事定得特别快……
芦苇改嫁之事定得特别快。
在林麦花得到消息的第三天, 芦苇就已经拿着小小包袱去了新的婆家,她悄悄走的……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惹人笑话,林青斌这几年喜欢打人, 她很害怕他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