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没有吵,气氛却不好。
“热水!”朱红杏又喊。
林麦花进了厨房,看到灶中有火,锅中冒着热气,便舀了一瓢送到门口。
林青树开门拿水,看的是妹妹,笑道:“麦花来了。”
“怎么样了?”林麦花跟着挤了进去,屋中烧着炉子,这屋子不像是外头那么冷,床上的孩子很瘦,肚子露在外面,这会满脸潮红,张着嘴想哭,但是又没有哭出声。
林麦花伸手摸:“烫成这样,去看大夫吧。”
朱红杏眉目憔悴,继续拿帕子沾了旁边兑了水的黄酒给孩子擦身。
倒是林青树解释道:“大夫说,如果发了高热,即便要送去他那里,也得先用黄酒擦身,他那边也只能这样退热。”
林麦花想了想:“我记得镇上有位老大夫能够帮孩子捏穴放血,退热很快。”
朱红杏这才有精神搭理她:“哪个老大夫?”
林麦花摇头:“说是住村尾,干娘告诉我的,你们要去,我先走前面帮你们问一问路。”
夫妻俩对视一眼,林青树揉了揉眉心:“走吧。”
两人开始裹襁褓,拿尿布,朱红杏还换了一身,林麦花先回村口去打听那位老大夫,得知那人其实是住在大水村,只是个赤脚大夫,家里都没有正经的药柜子。
“确实能退热,但下手重,孩子哭得厉害,你二哥他们舍得吗?”
林青树舍得,朱红杏也是真的熬够了,孩子已经病了第三天,前两天还没热得这么烫,她都感觉……孩子可能会离自己而去。
自从孩子落地,夫妻俩这两个多月里跑了很多趟镇上,甚至连神婆都请了,正经大夫看孩子,都说是生早了导致的。
一提这事,夫妻俩就要吵架。
朱红杏不觉得自己当时的选择是错,可确实是孩子早产了才变成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生病的虚弱身子。
她还特意去打听了姚林家的包子,听说那孩子小时候也不好带,常生病……但都是半岁以后才病,不像这个小的,月子里就开始病。
朱红杏盼了好久才得了孩子,没想到是个病孩子 ,人的耐心有限,如今孩子一生病,她就格外暴躁。
能让孩子好转,哭一场又算什么?
夫妻二人匆匆跟着柳叶走了。
柳叶要去带路,因为那个赤脚大夫是在村里行医,没挂牌子,名声也不大,外村人去,连他们家的门都找不到。
林麦花和柳叶都强调了那个大夫声名不显,而且不是什么正经大夫。朱红杏夫妻俩病急乱投医,还是打算去看看。
几人回来时,天都快黑了,林麦花带着小安在门口堆雪人。
林青树见了,嘱咐道:“天太冷了,你也别由着小安高兴。”
万一冻病了,是真的不好带。
林麦花嗯了一声:“大夫如何?你们让他上手了吗?”
不是说上门了就非得让大夫动手,瞅着不靠谱,还可以掉头就走,林麦花在他们去时就已嘱咐过。
“上手了,孩子退了热才回的。”林清树叹气,“大夫说,这种放血法很伤孩子身子,会伤孩子元气,最好少用。”
孩子本来就弱,再伤了元气,以后只会更不好带。
朱红杏回来路上又哭了一场,这会儿没什么心思说话,只打了个招呼,夫妻俩抱着孩子往村尾去了。
柳叶等二人走了才小声道:“一路走,一路都在吵,我挺尴尬。”
林麦花挽住她的胳膊:“干娘,我补偿你。”
“谁要你补偿了?”柳叶白了她一眼,想到什么,噗嗤笑了,“刚好撞见了梁平发疯。”
林麦花满脸疑惑。
原来是梁平买了田地跑去镇上赌,银子输得精光,闹着要和梁安合成一家。
林麦花愕然:“真输了?”
柳叶摇头:“不知道。我觉得他不是那样人,但这人会变,兴许他真的自暴自弃跑去赌了呢?卖田地的三十二两银子,他全部输完了,还借了些债。”
林麦花咋舌:“那会不会跑到你们这里来追债?”
“还没来过,以后不好说。”柳叶倒没有多慌,“来了我也不会给,一个子儿都不拿,他们要不到钱,自然就不来了。”
翌日早上,梁平来了一趟,进门后没多久就被柳叶给撵了出来,夫妻两人在门口大吵一架。
柳叶骂得特别难听,说她这些年为梁家付出了多少,嚷嚷着梁家至少拿了她三十多两银子,如今梁平还要让她帮着还债云云。
她就骂梁家的祖宗十八代,把梁平骂得狗血淋头,骂他不干好事牵连儿女云云。
梁平似乎喝了些酒,被骂了后还舔着脸想要进门,被柳叶和柳小冬架着扔出了村子。
大冬天里,家家户户都闲着,出了件新鲜事,都跑来看热闹。
众人面色一言难尽,林麦花瞅着柳叶黑沉沉的脸,心里有些担忧。赶在柳小冬关门之前溜进了柳家的院子。
“干娘,你没事吧?”
柳叶摆摆手:“我能有何事?早就对梁家失望透顶,他们家休想再花我一个子儿!之前我还以为是假的,梁平干活踏实……没想到……”
她摇摇头,“哪怕我不做梁家妇,也希望梁平的日子越来越好,他竟然破罐子破摔。可能他娘现在更要骂我了,那老婆子最会耍无赖,肯定要说是因为我带着两个孩子不理梁平,才让他他自暴自弃落到如今境地。”
梁平喝多了酒,跌跌撞撞回到家里,进了院子后直奔梁安的厨房。
因为梁母跟二儿子住,所以堂屋厨房和柴房都归了梁安。
梁平就一个人,分到了个小炉子,平时就用土砂锅在小炉子上做饭吃。
他往厨房而去,梁安瞅见了,忙阻止:“大哥,你做什么?”
“我肚子饿!”梁平一把将他扒开,“我饿。”
他浑身的酒气,梁安知道跟他讲不了道理,直接伸手去推:“你饿了回家去吃啊,咱们已经分家了。”
梁平醉醺醺的:“分家了我也还是你大哥,是娘的亲儿子!让开!”
梁安:“……”
第256章 无赖到底 梁平是真饿了。 ……
梁平是真饿了。
最近天气太冷, 早上起来冷锅冷灶,没人愿意去碰。
有些人家要省着粮食吃,早上吃稀的, 晚上吃干的, 梁家不缺银子也不缺粮, 一天两顿都是一样的饭……这般更好做饭,晚上那顿多做些,早上起来烧小炉子热一热就能吃。
此时厨房里就放着梁安一家第二天的早饭,梁平不管不顾, 大吃特吃。
梁安拦都拦不住。
也是因为梁安不缺这点粮, 怕闹大了惹人笑话。
梁平喝醉了,且顾不上外人怎么想, 等他填饱肚子,还又抓了两个馍和剩下的炒鸡蛋出门:“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一会我饿了再吃。”
吃就算了, 还兜着走,梁安当然不允, 又见不远处堂屋门口媳妇脸色阴沉, 更不能让兄长把这些拿走, 不然 ,夫妻俩还得吵架。
“大哥,你家又不是没有粮……”
梁平一手抓馍,一手端盘, 避开了梁安来拿东西的手:“我卖了,卖完了。”
前几日梁平确实有往外扛东西,一袋又一袋, 看着像是粮食和土芋,当时梁白氏没忍住问了一句。
梁平当时说的是关你屁事。
大伯子对弟媳妇说这种粗话 ,差点没把梁白氏气死,她回去抱怨,还被男人和婆婆合起来训了一顿。
梁平一向靠谱,梁母不觉得儿子会乱来,她又不知道儿子在镇上赌钱……真以为是儿子分到的粮食太多吃不完拿去卖,亦或者是把粮食搬去槐树村给那母子三人。
无论粮食还是土芋,价钱都是飞一般的高,越是这般,众人反而越不太敢卖粮食。即便家有余粮,也怕来年又受灾。
受灾的头一年就有好多人把家里的粮食卖了,前后不到一年,卖三斤粮的钱都不一定能买一斤回来。
因此,众人把粮食晒干了入仓,对外还表示自家没粮,将粮食藏了起来。
梁母认为,大儿子无论是卖粮还是把粮食送去槐树村,都不会亏。她哪儿知道大儿子居然是把粮食卖了拿去赌?
梁安气急败坏:“你卖完了是你的事,凭什么来吃我的粮?”
梁平嚷嚷道:“我是你哥,爹不在了,长兄如父,你敢不孝敬我?”
他一边吼,一边将手里的馍和鸡蛋往地上狠狠一砸。
梁母气得心肝痛,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顾不得丢不丢人了,张口就骂:“天杀的,才吃几天饱饭就这么糟蹋粮食,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梁平跌跌撞撞往自己的屋子走。
他东西都砸了,梁安气得胸口起伏,没再拦着。
只见梁平打开了他的屋子门,里面一条小黑狗摇着尾巴冲出来,冲到雪地里捡鸡蛋和馍吃。
“不浪费!”梁平呵呵乐,“狗儿子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