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脚的大小一样,着力点也不一样,李黑的脚右边后脚跟要更重一点,但是左脚跟也是右边更重。
雪天和雨天,每个人踩出来的脚印都特别明显,李黑他爹能够确定这是儿子的脚印,绕到了马家的后面,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脚印了。
到了赵家墙根底下,那个被蹬滑了的痕迹还在,李黑倒下的地方确实是一块凸出的大石,以至于下了几天的雪也没盖住石头。
按说这么厚的雪,真从墙上摔下来,摔到雪里,应该也不至于丢命,可是偏偏就那么寸。
李贵叹气:“换个地方爬墙就好了。”
这话让李黑他爹打了个寒颤。
如果儿子真的顺利翻了进去,偷到了赵家的银子,李家拿什么来还?
想到儿子差点又闯大祸,李黑他爹心里的悲伤都散了大半。
“罢了,回!都是他的命,谁让他不学好呢?”
两人要走,却有人从墙头探出头来。
是齐满。
齐满听到墙根底下有动静……才死了一个人,他自然会格外小心,瞅见是李黑他爹,道:“叔,您找什么?”
李黑他爹颇不好意思:“没事,做法事的道长说要到这里来招魂,我们先来看看地方。”
齐满点点头:“这院墙顶上镶了碎瓷片,雪盖不住,当初我镶的时候可能掉了一些到墙根底下,你们要小心些。”
李贵脑子一炸,拉了李黑他爹绕到了大路上才小声道:“九月那会儿我和李黑一起去,根本就没有什么碎瓷片。”
李黑他爹:“……”
所以他儿子是单手爬墙,不小心摸到了瓷片扎了手,这才滑了下来?
这赵家怎么会想起来往院墙上镶碎瓷片的?
还有,李黑他爹怒斥:“我们九月去过?那时候就想偷?”
李贵:“……”
*
李黑的死不光彩。
李家人出了这么一个人物,自觉丢人,平时在外也不提,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了赵家的院墙上镶满了碎瓷片,就和刺猬一样,碎瓷片不全是竖着朝天,还左右都镶了,即便下了大雪,也盖不住。
今年的雪也大,但不如往年。
村与村之间,小心一些,还是可以走动的。
花娘子就没消停。
这日林五妹过来了。
林五妹回了村子,除了必须出门,多数时候都在家里,也不爱走亲戚。
难得过来,定是有事,林麦花把人往屋子里领,心里猜测着她的来意。
家家都收了千斤以上的土芋,缺钱了就可以拿去卖,虽说粮食还很贵,但可以少买些……过去几年,村里人就是勒紧了裤腰带,尽量少吃粮食才熬过来的。
不缺钱也不缺粮,那就是为别的了。
“小姑有事?”
林五妹颇有些不好意思:“是花娘子,今早上来家了一趟,想帮雁儿说亲。我其实有点舍不得,家里日子才稍稍好过一点,可雁儿她……没有爹,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是能干人,愿意和她相看的人不多。这有人上门说亲,肯定不能错过,我就想来问一问……说是槐叶村,村口数进去第八户人家,姓张。麦花,我记得你去过槐叶村几次,你知道这户人家吗?”
“这事去问大丫姐。”林麦花出主意,“她在槐叶村长大,村里那些人的德行,大丫姐都知道。”
“我和她不熟。”林五妹一脸为难,“其实我心里清楚,看得上雁儿的,估计都有很大的缺点,不然,人家就找那些双亲俱全的姑娘了,不会看上我们这样的人家。不管旁人如何小瞧雁儿,她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如果对方人品何家境太差,便不用往下谈了。”
林麦花明白了。林五妹的意思是,先来问问看对方名声如何,如果是那种人尽皆知的差,也不用去找孙大丫打听,她直接就回了。
她起身:“我有从那户人家路过,但他们家里是什么情形我还不知道,前两年干娘好像去他们家接生过。”
上次两人一起去槐叶村接生,柳叶有指过,这户她去过,那户她去过,那边也去过。
林麦花记得柳叶指的那些人家中,就有那一户张家。
但她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毕竟柳叶随口一说,她顺耳一听。
两人去了柳叶家里。
柳小冬在分线,一家子都在火前做针线活儿,都是些孩子用的衣衫被褥。
林麦花说了那户人家,柳叶挥手:“不行,快回了吧。”
第254章 补偿 林五妹早就知道对……
林五妹早就知道对方应该有缺陷, 没想到这缺陷大到柳叶想也不想就让拒绝,忙问:“为何?”
柳叶把手里的活计放下,认真道:“我接生这么多年, 多数人在媳妇难产时, 选的都是保大。为何你一说我就知道是哪家, 他们家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当时是孩子有点大,卡着不好生,生的时间一长, 大人就有点昏昏欲睡, 我赶紧让人给熬药,结果, 他们家找到我说,干脆保小,省得一个都留不住。当时把我气的,我一个稳婆都没说会一尸两命, 他们倒先顾上了孩子。”
她叹口气,重新拿起了针线, “我是尽力保了母子平安, 但大人身子损伤得厉害, 估计不能生了。他们家是独子,我记得清楚 ,因为生下来的是个闺女,一家子脸色都很不好看, 当时我嘱咐说让好生照顾大人,一家子都不应声,估计……”
林茶花好奇问:“小姑, 那花娘子怎么说的?对方再娶,到底是鳏着还是休了妻?”
林五妹方才真心不舍得这上门提亲的人家才来问,一想到自己差点把女儿推进火坑,她吓得嘴唇都哆嗦起来,半晌才平复了心情:“说是前头的媳妇偷人被休,家里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对上了,就是他们家。”柳叶劝道:“赶紧回了吧,这种人家,都不拿媳妇的命当命。”
林五妹连连点头,又道谢:“谢谢柳娘子。”
她很快起身离去,柳叶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陈家姐妹的婚事艰难是一定的。
无论母女俩之前受了多少罪,旁人会真心可怜她们,但也不会因为这份可怜就考虑和她们家结亲。
林茶花想了想:“两个表妹年纪还小,大表妹再过一两年定亲也不迟。”
柳叶倒也赞同林五妹的做法:“先相看着是对的。不过,那花娘子不老实啊!”
不告知人家实情,这不是骗婚么?
林麦花一想也对,槐树村的人可能不知道张家休妻的真相,槐叶村的人肯定都心知肚明,花娘子堪称消息灵通,不可能一点不知。
她出门后,去了一趟村尾。
一入冬日,兄弟几个又各回各的院子。
林振德院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看见林麦花回来,何氏很高兴:“外头这么冷,你一个人回的?”
林麦花就把今日林五妹找上门来的事说了。
听完后,何氏当场就怒了:“这分明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林老三,走!”
花娘子住在镇上,不是主街,是朱红杏之前那个婆家的邻居。
何氏风风火火,说走就要走,林麦花把人给拉住:“这么大雪,去哪儿?她不是还要来听小姑回话吗?到时候找她就是,去镇上那么远,摔一跤怎么得了?”
“前头给你哥哥说亲时挺靠谱,这办的叫什么事?忒恶心人。”何氏越说越气,“这就没把我们当人,以为我们都是死的。”
林五妹母女三人孤儿寡母的单独住,没有人欺负她们,正是因为整个槐叶村的人都知道,林家三房和四房都愿意护着这个妹妹,就是大房二房,也不可能冷眼看旁人欺到母女三人头上。
因此,什么闲汉混混从不往林家老宅去,寡妇门前是非多,也没多到林五妹的头上。加上母女三人平时尽量不与人来往,还真没几个人编排她们不检点之类。
林振德没有去镇上,跑了一趟老宅,跟林五妹打了招呼。
又是一日,花娘子从村口而来。
彼时林茶花从林麦花这里串门回去,撞到花娘子入村,都没回家,掉头又入了赵家。
林麦花得了消息,立刻裹了厚披风出门。还让赵东石先去找林振旺,然后再去村尾一趟。她自己则跟在花娘子身后直奔老宅。
花娘子走在前面,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到林麦花,笑吟吟问:“麦花,这么冷也串门?”
林麦花点头:“是呢,回去看看小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又是帮谁家保媒?”
花娘子笑容一僵,她怀疑张家跟陈家丫头提亲的事被这几家知道了。
“给你表妹说亲。”
林麦花呵呵:“哪家啊?”
花娘子有点尴尬:“一起走,一会儿你也听听,帮你表妹参详一下。这整个槐树村,要说嫁
得好,还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