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麦花真的做不到看他一个人忙活。
就在众人从城里回来的当天夜里,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那雪花像是往地上倒似的,不过半宿, 到处都是一片白。
天才蒙蒙亮, 赵东石就起来扫房顶了。
赵家兄弟说是分了家, 在扫房顶这件事上,却分得不够清楚。赵大山一早起来帮大儿子扫雪,扫完一半后,又跑到二儿子的院子里扫, 不光是正房,还有兔子圈和那间新修的杂物大房。
一直忙到天色大亮,林麦花都做好早饭了, 父子俩才把院子里的雪铲完。
赵大山吃早饭时,提议道:“回头干脆只铲一条路,其他的随他去。”
“房子的门都打不开。”赵东石无奈,“爹,今年的雪很大,刚才我第一趟出门,门槛都几乎被盖住了。”
这种天气,邻居之间串门都难,如果是今天得知邱氏的处境,那最多就是警告林家大房,做不到将人送回城里去。
赵大山喝完最后一口粥,叹气道:“老天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正常好几年,简直是不给百姓留活路,前些日子我去城里的酒楼送东西,说是有不少人逃荒而来,那些人自卖自身,弄的卖身为奴的价钱都便宜了不少。”
林麦花他们进城只住了一宿,去客栈借宿时,其他客人都已睡了,第二天启程又迟,几乎没与客栈里的客人碰面,倒是没听说过这些事,不过,早上隐约听见左边邻居出门,说话确实是外地口音。
天气冷,门出不去,众人就只能在家里窝着。
据说村里有些人家柴火不多,就只烧俩堆火,分男女烤着,为了省柴火,还有两家合伙烤火的。
这么冷的天,竟然也有人登门。
还是上一回那一群李姓族人,今儿歪嘴老头没来,村长领头。
看到是村长,好多人都会客气几分,而且,村长都出面劝说了,只能老老实实交钱。
赵东石没多话,直接给了五十文。
这钱是看村长的面子给的,然后是隔壁的蒋家……蒋家上一次是其中一个儿媳开的门,说是要将此事告知长辈,这一回开门的是蒋明林,一句不多说,直接拿了钱。
倒是林振旺不想给这份钱……五十文不多,可家里每一个铜板都是夫妻俩一锅一锅蒸出来的,拿来施舍乞丐,也好过拿来请神婆。
“李叔,你怎么也搞这种事了?我听说隔壁的槐叶村去年请过神婆,还不是颗粒无收?”
值得一提的是,村里人在入冬之前将土芋挖了回来,这回几十斤变成了几百斤。
堆在那儿小山一样,却无人敢吃。
这玩意儿亩产那么高,现在吃一个……一个要切开种几窝,等于开春以后要少吃几十个。
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有收获,和上回一样,多是给孩子烤两个吃,大人都舍不得吃。
村长叹气:“万一成了呢?”
林振旺掏出铜板递上:“我这纯粹是看你面子,村长叔,你可不要辜负大家伙的信任啊!”
李村长脸色有些僵硬。
梁娘子上次就把铜板给了,她外头来的,不愿意与李家人作对。姚家也一样,翠柳磨蹭到了今日,看赵家与林家四房都给了,也不再倔强,乖乖给了钱。
村长出面,一天就收齐了八成的人家,剩下的两成人家也承诺了会赶紧把这钱交上。
天寒地冻的,李家六七个青壮结伴,跑去将神婆轮流背到了村里……林家老宅里,一个子儿都没收上来。
法事起在村口,几张桌子上摆着神像,还有不少黄色的纸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神婆又磕又跪,又唱又跳,一直折腾到下午,这期间还到了赵家门口,说是赵家的血腥味重,戾气也重,需要出活物开解。
赵东石真心实意地问:“如果不出呢?”
“天意如此,最好别和天作对。”神婆穿红着绿,头上戴着个高高的帽子,桌子上还贴着各种符,“赵老爷,随便出个活物就行。我保你全家平安,夫妻恩爱和睦,明年再添一丁。”
还别说,不管神婆真灵假灵,这话说得好听。
因为神婆在门口,好多人都围拢过来,赵东石还没说出不出,何氏早有准备,抱了一只鸡来……算是她帮女婿出了。
众人都在心里嘀咕这神婆是不是想劫富,然后发现神婆到了村里一户孤儿寡母人家要活物,那家的男人是去年没的。
这户人家实在是出不起,最后抓了一只墙上的蜘蛛充事。
最后的那户人家机灵,再次抓了蜘蛛。
纵然有神婆说出的东西越大,越能替主家挡灾,众人也不以为意。
一直折腾到天黑,神婆才去了村长家里吃饭,何氏出的那只鸡,当晚就变成了桌上的菜。
何氏自己养了许久的鸡,拿来给女婿挡灾,她没有舍不得,可在发现剩下的两户人家都出了蜘蛛后,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似的。
她当然会格外在意鸡的去处,在村长家门口转了两圈,看到鸡被杀了,气得又抓了只鸡到村头。
“吃!早知道是他们拿去吃,还不如咱们自己吃呢。”
赵东石失笑:“那您刚出一只鸡,这又出一只,岂不是更亏了?”
“吃了就不亏。”何氏嘀咕,“我可听说,村长这回是被人拿捏住了才出面的。”
上回讨钱只是隐隐帮李家人说话,这一次直接出面讨要银子,如果有人告到大人面前,这村长也就做到头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马大娘来了。
林麦花对上马大娘那双亮晶晶的眼,一副“我知道许多事你快来问我”的模样,立刻将人让进了门。
“村长是和歪嘴家的孙媳妇搅和到了一起,不得不听从歪嘴老头的意思……”
林麦花咋舌:“真的假的?这可差着辈儿呢!”
“和侄媳妇搅和,村里又不是头一遭。”马大娘啧啧有声,“老歪嘴这回也不知道图什么,反正我是不信他真的是为村里人祈福。我找他儿媳打听,什么都没问出来。”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麦花,那天你们进城,见着邱家人了吗?他们可有感谢你?”
林麦花:“……”
这是打探到自己头上了?
“见着了,天色不早,我们都累得够呛,找了间客栈住,一早就买东西回家。”
“忒不厚道,林家大房不干人事,你们好心好意给他们把姑娘送回去,这都没留你们在家住?”马大娘一脸惊奇,“都说城里好,城里的人看不起咱乡下人,但我听过好多事,这城里人啊,待人接物真比不上我们乡下人热情……我跟你说,村后李生家的儿媳妇,有个姨母在城里,上回眼巴巴给人送了不少粮食去,结果带去路边吃了碗杂粮面,还说忙着去干活要招待不周……啧啧,忒不像样。换成咱们村里,有亲戚好心好意送粮食来,绝对不可能丢下亲戚去干活……”
她喋喋不休,又说起了林家四房的热闹:“就今天早上,大房母子俩都来了,说是你大伯伤得厉害,让你四叔赔钱呢。”
林麦花好奇:“赔了吗?”
林振旺那天下手是有点重,一拳就将林振文抡飞在地上,还踩了人两脚。
马大娘摇头:“你四婶没给,还把人给骂回去了,最后没吵起来,好像是因为你四婶说要帮大房说媳妇……”
林麦花满脸惊诧:“有这种事?”
“你大哥年纪轻轻,确实缺个媳妇。”马大娘叹口气,“父子俩都是读书人,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如乡下这些从来没有进过城的庄稼汉理事。据说蒸的野菜团子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林麦花一脸茫然。
“您这又是听谁说的?”
“桃花啊!”马大娘笑盈盈,“桃花拜托我帮她说亲,想说……”
她说到这里顿住,伸手指蒋家的方向。
林麦花面色复杂:“蒋家那么缺德,她真不怕?”
“蒋家粮食多,现在还是敞开了肚皮吃。”马大娘语气不甘,“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们这些人家做饭,粮食只放一点点,有点味道就够,他们家还满仓的粮……”
蒋家人不可能傻得将自家有多少粮食都告诉外人,林麦花好奇:“是谁说他们蛮粮食多的?”
马大娘一副显摆的语气:“做饭的那个厨子,私底下跟我们家老大来往着,他说蒋家有许多粮,还想让我家老大……”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生硬地道:“想让我们家老大在村里开个食肆,我觉得不妥,把老大给骂了一顿。”
“是不妥当!”林麦花看得出来,对方找马楼说的不是开食肆。
马大娘找了借口,说是要回家看孩子,然后匆匆离去。
这天夜里,赵东石半夜里起来看他的兔子,突然听到后面隔壁家的院墙有动静,有人声,然后是接连几个人从高墙上跳下的声音。
第204章 难民寻来 隔壁有动静,变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