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石回家后去找了姚林。
姚父今年又请了村里几个人帮忙上山砍树……因为只开山半个月,时间比去年短一半,请人砍柴的工钱也涨到了四十文。
这都不是钱的事,愿意赚这四十文的人,得保证家里有人能准备好过冬的柴火。不然,这会儿赚的钱还不够冬日里救命用。
“这么大的槽子,底下的多抠几个洞。”
赵东石跟姚林比划。
姚林听懂了:“行!废木板就钉了,不要钱。你拿这来做什么?”
“你不要工钱,我就找别人做。”赵东石要的是很普通的那种木槽子,又不要求料子,“我是不得空,不然,自己也能钉出来。”
姚林如今确实送不起人情,不再推辞,好奇问:“这槽子拿来没什么用啊,底下还漏。”
“我想拿来冬日里种点菜。”赵东石叹气,“天气太冷,地里的菜再怎么用麦草盖都会被冻坏,冻坏了就不好吃。这木槽子如果能放家里,夜里暖着,白日天气好时翻出来晒一晒,我们那炕床就像是大户人家的暖房,我想试试能不能长出苗来。”
姚林点头:“应该能行。”
往年没人想过在屋子里种菜,那是因为一年最多就冷两三个月,开春后天气就会放暖。
如今这一冻就是半年,确实该试一试。
赵东石要了三十个一丈长的木槽子,然后又开始建兔子圈,和原先修出来的圈有些不同,这一回的圈更高,还做上了炕床,窗户又特别大。
林麦花好奇问:“你这是做暖房?”
赵东石解释:“小安太小了,该多吃新鲜的菜,反正天气冷了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种菜,这木槽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土芋。”
今年的第二季土芋种得早,瞧这样子应该在十月时就能挖出来。之后再想种,就得开春化冻以后,可如果有木槽子有暖房,说不准能在冬日里种下,开春不久挖……那就平白多种了一季!
闻言,林麦花面色格外复杂,她知道赵东石做的那些预知梦比她要知道得更多些,忍不住问:“这个冬日会很冷?”
赵东石轻咳一声:“咱们家兔子太多,小安要吃鲜菜,兔子也要吃,咱种土芋,什么都有了。试试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在家是这么说,对外也不止一次强调只是试一试。
村里人不知道是能不能成,但赵东石从一个外村来的小小猎户,到如今有妻有子,有宅有田有兔子,更是得了朝廷的奖赏。
大家过日子都浑浑噩噩,想让自己过得好都不知该往哪边使劲儿,但却知道赵东石日子过得好,跟着他学,总没有坏处。而且这木槽子又不贵,不舍得花钱请姚家帮忙,自己也能钉出来,至于暖房……他们没有赵东石的大手笔,但家里有炕床啊,直接在屋子里摆上几个木槽子,如果真能出苗,一冬的鲜菜就有了。
赵东石天天去林子里挖腐土,其他人有样学样。挨着槐树村附近那一片的林子里,土都被刨掉了一层。
不说掘地三尺,半尺是有的。
第196章 回归 姚林都没想到自己在入冬……
姚林都没想到自己在入冬前还能大赚一笔。
从早到晚都有人到他家来买木槽子, 他来不及做,那些人还知道来帮他的忙。
许多人都钉得出来,但没有合适的木板。往常姚父瘸着一条腿, 不太好干活, 是因为木头放在那木马上需要力气翻动。
如今好了, 众人眼看姚林忙不过来,姚父又非要上山砍树,只好轮流着来帮姚林翻木头……家里再忙,姚父这半个月也得在山上度过。今年不砍树, 就得花钱去买。
父子俩欠着一堆的债, 做家具的本钱上,自然是能省则省。
好多人家都从山上挖了腐土堆到院子里, 就等着木槽子了……这一次开山,众人除了砍柴就是挖土。
即便是有山货要摘的人家,也只花了五日去忙,剩下的时间要么砍柴, 要么挖土。
九月底,闭山了。
众人都意犹未尽。
但村长家里现在住着俩衙差, 往常都只有一个, 如今住着俩……就是怕盯不过来。
没人敢偷偷进山。
即便要去, 也不能在这个风头上冒险。
姚家人院子里的人更多了,眼瞅着就要入冬,就等着拿槽子回家装土种菜。
林青武兄弟三人天天忙得团团转,除了槐树村的人, 周边的人都在请他们去做炕床。尤其得知赵东石用炕床当暖房用后,多数人都觉得此事可行。
做一张炕床,人不受冻, 还能长出菜来。且花不了什么本钱,最多就是工钱……请赵林两家的年轻后生,每家只需要请一人来做就行,打下手的事,都自家人上!
赵东石忙活好了自己的暖房后,也跟着出去给人做炕床了,除了槐树村之外,周围这十里八村也有三成的人家中有炕床,不过他们都是自己瞎琢磨着试着做出来……用也能用,就是烟大,去年还熏死过一个人。
因为死了人,好多人都觉得这银子不能省。
于是,整个十月,赵林两家的男人们忙得不可开交。赚多少工钱倒是其次,而是两家人都希望冬日里少出点人命。
赵东石每天早出晚归,林麦花在家里照顾那些兔子,还要将地里的菜和萝卜都收回来。
整个冬日里兔子要吃不少东西,萝卜像往年一样挖出个大坑埋在菜地里,而家里没麦草,三房倒是有,何氏和朱红杏都帮她背过来,她自己也会尽量抽空跑几趟。
十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还没下雪,可下雨之后寒风呼呼,这时不穿棉衣,就会感觉那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村头每天都有人站在蒋家过去的那个小山包上往镇上瞧。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村里去服摇役的众人还穿着夏日的薄衫,再不回来,别说活累不累,这冬天就能把人冻死。
腊月二十六,寒风呼啸时,村里人终于在一个傍晚时回来了。一个个瘦得脱相,整个人都小了一圈,若不是特别相熟,都不敢喊对方,就怕喊错。
彼时林麦花还在后院堆麦草。
赵东石又新建了一处大房子,其实就是四面是砖,头上盖草顶,专门拿来堆杂物和柴火。
麦草占地方,若不往上堆,整个屋子堆满都放不了几捆,她的力气堆三捆正好,但她想堆四捆高,就只能将麦草放在脚底下垫着往上堆。
大冷的天,愣是忙出了一身汗,头上身上到处都是干草,隔壁的赵大山过来,看见后接了她的活,林麦花只需要将麦草扛过来就行,省了不少力气。
赵大山又问:“你这些草拿来垫兔子窝是不是还得切?”
林麦花点头:“且顾不上了,等下雪了慢慢切。”
“一会我来帮你切。”赵大山叹气,“少干点嘛,又不是过不下去。”
“顺手的事。”林麦花身子疲累,心里真不觉得累,这日子有盼头。
两人说着话,听到外头传来了妇人的哭喊声。
是马大娘的声音,好像在哭她的两个儿子。
回来了!
麦草堆得差不多,赵大山已去外头看热闹,林麦花一边捡身上的草,一边往外走。
门外一群人又黑又瘦,衣衫褴褛,跟逃难的人似的,随着村子里闻讯来的人越来越多,门口的哭声震天响。
众人又哭又笑,也是因为那些人到了村子口后走不动了,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林麦花想起家里有烧好的茶,忙拎了出来,有人接过去给众人倒茶,村长在人堆里转悠,着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忙问:“可有人受伤?都回来了吗?”
有些人回不来。
回不来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回运气好,除了两个崴脚的,还有马槽断了胳膊,众人都平安回来了。
林麦花让出茶壶就想去找爹,还没走两步,看到亲爹又黑又瘦,就坐在了赵家旁边的地上。
“爹?进屋!”
家里熬的粥都还有不少,一看这模样就没少遭罪,这会可不敢大吃大喝,容易撑出病来。
林振德进屋,林麦花带着他去了厨房,天太冷了,什么东西都凉得快,粥早已冰凉。林麦花急忙点火热,又热了一碗肉汤。
“爹,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林振德往灶中添了一把火,“又得一次。”
丁氏过来看到林振德在,回家一趟,拿来了馍馍和菜:“一起热了给亲家大伯填肚子,不能多吃,我都没多拿。”
外面众人各回各家。
林家三房众人住在村尾,收到消息赶过来时,林振德热汤下肚,正在慢慢喝粥。
“没事吧?”何氏担忧地上下打量他,“这一回又是做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前头还想让村长去问能不能给你们送衣裳被褥。这天穿这么少,那不是作病么?”
“不至于。”林振德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又裹着闺女给的大毛衣裳,不那么冷,也有闲心说话了,“这回是开山挖路,夜里就在旁边的窝棚睡,睡醒后就去干活,大家都想干完了回家,一个个的都很拼命,白天还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