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综合其它 > 奇怪的天才 > 第46章
    她观察着他的反应。
    不需要再回答了,她想,她已经猜到了结局。
    大约在几秒后——
    “抱歉,是那个徐医生问的。我已经对他说了我们只是朋友,你不用放在心上。”周致低声道。
    “没关系。”
    林知树已经学会了预判周致的退缩。
    如果是以前的她,她会远离他,以免让她觉得糟心,但现在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另有课题。
    从砸开核桃的那一刻起,责任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种下这颗种子,松了松土,浇了一点水,然后在旁边蛰伏着,看阳光、雨露、土地怎样让周致这株植物生长起来。
    其实到六月底,也才不到十天的时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大约是被小狗最爱的羊奶浸泡得柔软了、膨胀了、模糊了。
    有一天烧麦呕吐了好几回。
    屋子里折腾出一阵短暂而狼狈的忙乱。
    几次后,烧麦终于休息了,屋子里也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树席地坐在人类狗窝里看书,烧麦在小号狗窝里靠着大白玩偶睡觉。
    窗外在下雨。
    就像烧麦第一次到她家里玩那天一样,是潮湿的天气。
    每一个瞬间都被拉得漫长,像雨水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淌。
    周致从旁边的坐垫上轻轻朝她靠近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又挪动了一下,顿了顿,继续移动。
    见他如此慢腾腾移动了片刻后,她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担心吵醒烧麦才这样悄悄靠近,便放下小桌子,主动凑近他。
    “说吧。”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盯着他:“你是不是……”
    周致忽然向前倾身。
    他的手臂一下子收紧,把她抱进怀里。他的拥抱里有一种忍耐的意味,却不是轻轻的忍耐,而是用力的。她被他拢住,肩背、腰侧、手臂,都落进他的力道里。
    就像一下子走进雨天,雨幕沉沉地笼罩下来。
    周致紧紧地环抱住了她,双臂圈住了她,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边。
    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真切地感知到他。
    他身上的气息、温度、绷紧的肌肉、呼吸,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外面下雨了。”他说。
    她听到他的心跳在胸腔里跳动着,急促的,有力的。
    有时候林知树会搞不清楚周致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在她面前的周致到底是“能做自己”还是“不能做自己”。
    但现在,此刻,大概是真实的。
    雨天过后又是晴天。
    烧麦开始失禁,于是家里多了一批尿垫。
    上午的天气很好,太阳照进窗户里,地板上有一块方形的光块。
    烧麦自己站起来了,它慢吞吞地走到那块光里去,躺下晒太阳,被阳光拥抱得满怀。
    叫它的名字,大多时候已经不会有反应了。
    烧麦最后舔了一口爪布奇诺,依然是那种愣住的表情,似乎每次吃都会震惊怎么会有那么好吃的东西。
    徐医生下午过来了。
    烧麦走的时候依然很乖。
    窗帘被风吹得略微起伏,光线也像河流一样波浪起伏,在小狗的身体上掠过,像是太阳在抚摸它的动作。
    它闭上眼睛,放松地睡着了。
    正式退休。
    七月的第一天,周致搬走了。
    他就像当时不声不响地回到她身边一样,又默不作声地逃走了。
    林知树早就预料到了。
    烧麦似乎就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一个期限,只要烧麦还在,他会允许自己放开胆子和她接触。
    如果他不想从核桃里走出来,她就算砸碎核桃也没用。他退缩不是因为看到她和盛默在一起,而是因为他自己不敢。他会伤心和她无关,是他自己伤害了自己。虽然如此,她依然希望以后的周致能勇敢一点。
    林知树合上那个核桃小屋。
    再见。
    她的“拯救欲”也到这里结束了,毕业!
    至于那个里面放着一张空白纸条的小盒子,她不知道这里面应该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这张空白纸条代表什么。
    ……但是为什么连烧麦的视频记录都带走了没给她一份!这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周致准备留着那个录像一个人偷偷看吗?
    唯独对此行径,林知树表示谴责。
    *
    周致搬进了新的住所。
    搬家纸箱。还没用完的小狗尿垫。烧麦的骨灰。大白玩偶。录像带。
    他坐在角落里,手心里捏着那条未送出的项链。
    细细的链子在他的手里缠绕着。
    那个生日礼物的小盒子里应该装着这个,但他换成了一张空白纸条。因为空白比冒犯安全。
    周致心里有一个胆小鬼和一个疯子。
    正是因为疯子的存在,胆小鬼才会存在。
    他没办法有分寸地喜欢,他会过分依赖,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全部交托给她。
    他不想变成那样,他察觉到她和他在一起并没有那么快乐。他需要她,但她不需要他。
    是因为他不够勇敢所以她才不喜欢他吗?
    还是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他所以才不够勇敢?
    他不知道。
    第44章 第 44 章 加班,假酒和吻
    四月份休假的报应终于来了。交割日过后, 积压的工作席卷而来。这些天盛默基本上天天加班。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盛默洗了个脸让自己保持清醒,打开手机,页面上有不少新消息。
    【盛肖莹】:庄时曼把关于烧麦的事告诉我了。
    他盯着页面片刻。
    *
    林知树把那个属于烧麦的记事本合上, 保存好。这个记事本里记录了烧麦从6月21日开始到6月30日每一天的状况。
    完成一个项目总是让她有一种成就感, 虽然这次的项目让她心情有些闷闷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 决定出去再摄入点小狗。
    7月2日, 周五, 傍晚四点半。
    好时机!
    周五傍晚主人下班,也带来了小狗社交的高峰期。
    走到楼下, 林知树却遇到了盛默。
    他似乎在等她。
    林知树目不别视地从他身边路过。
    熟人, 前男友, 疑似在此蹲守, 目的不明, 危险等级中上,建议路过, 假装不认识。
    他推着那辆自行车跟上来了,在她身边走。
    林知树把距离拉远一点, 免得因为一起走被其他人误会是情侣。虽然这个距离大概只能博个心理安慰,防不了有想象力的路人。
    小狗公园距离她家有大约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虽然她懒惰, 但还不至于连这点路都要打车、脏了她的裤子的程度。
    他推着自行车, 又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林知树发动了无敌大招:“你今天不用上班?”
    盛默平静地道:“现在是周五傍晚,提前下班。”
    她差点忘了,这个时间点是打工人盛默的统治区,一周中最开心的时刻。
    林知树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是不对——你们公司四月份放了那个防止交叉污染隔离假,现在交割日过了,这几个月都应该很忙才是,两套系统合并工作量爆棚, 你应该加班才对!”
    盛默轻描淡写地道:“确实加了很多班。但我今天请假了。”
    林知树:“现在是合并后人员变动剧烈的时期,你小心被裁员。”
    盛默:“被裁员我也可以靠其他养活自己。”
    林知树:“……”
    盛默:“你有那么希望我加班或者被裁员吗?”
    林知树别有深意地用某人自己的话术回击道:“因为我想不出来今天这个时间点你出现在我家楼下的动机。”
    盛默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用小画框裱起来的纸条。
    大约巴掌大小,郑重其事的木框和玻璃面衬得里面那张字迹略显潦草的纸条像是什么二战时期的重要签字文件。
    林知树脑门上的冷汗流下来了。
    在作为生日礼物的那个墨绿色小信箱里,她曾经扔过一张纸条,随手写了个日期。
    【可以在7月2日向我提一个要求】
    她只是在四月的时候,随手找了一个日子,一个在四月看来既遥远又不算太遥远、适合信口开河的日子。
    没想到被他揪出来单独当作尚方宝剑使了。
    盛默不仅把它用一个小画框裱起来,甚至在当天特地请假,提早过来在她家楼下等她。
    她知道盛默是什么样的人,疏离冷淡,可她不知道他还偷偷摸摸藏着这样的一面。
    等等,其实她之前就该想到的,他利用学弟的问卷诈骗她套她的话,就证明了他不是什么小白花。
    还有,他为了报复她回赠她一大束黄玫瑰,也很能说明事情。
    再等一下,其实滑雪那次他故意抬起雪镜,让她看到他,就是为了吓她一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