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时曼总觉得还漏掉了什么,她看向林知树,试探地问:“我以为刚才你是和盛默一起……”
林知树坦然地道:“确实是一起的。”
庄时曼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她四周看了看:“那他人呢?怎么跑了?”
钟妙宁语气调侃:“大约是被气哭了。”
林知树想了想:“差不多,但我还是善良的。”
另一边,韩睿杨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一直在念叨的“舅舅”,新奇的事物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滔滔不绝地和表舅宁赵冬说着话:“我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拿个望远镜看,就能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秦始皇了!”
高精力如宁赵冬也被小孩子折腾得有点心力交瘁了:“大概吧。”
脑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韩睿杨就连亲爱的舅舅盛默出现在出口处都没注意到。
盛默在出口处等他们,山坡上的灯光照得他浑身清清冷冷的,但又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走吧,去吃夜宵。”
*
y大天文台公众开放日结束了。
次日是周日,林知树在家里躺平。
由于林知树和盛默已经分手,庄时曼都不好意思再找林知树和她一起去白山茶咖啡屋自习,免得撞上不想撞见的人。
【庄时曼】:我正在发动钟妙宁和我一起找其他可以安全碰头的咖啡店!
【林知树】:其实也没关系。
按灭手机屏幕,林知树打了个哈欠。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整,她已经基本上免疫了,她已经整理好了自己。她不再需要什么准则来规范自己,因为她确信她能更好地应对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比格烧麦也刚好打了个哈欠,两片耳朵跟着晃动,看见她出来,它的尾巴慢悠悠地摇起来。
林知树手里拿着飞盘,虚晃了一枪,烧麦也不上当,它凑近她在她的裤脚上嗅嗅贴贴。
“走吧,去外面。”
小狗烧麦就是她最近一个多月的运动风向标。
它想出门,她就跟着活动一下,它犯懒,她的运动量也会顺理成章地向老年人区间一路狂奔。某种意义上,她和烧麦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当默契的锻炼机制。
周致一手牵着狗绳,另一手藏在口袋里,他今天有些不太敢看向林知树,似乎有什么话闷着。
在公园,林知树和烧麦玩了一会儿,烧麦一开始还算有精神,很快就筋疲力竭了,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耳朵软软地贴在她手上。
林知树回头看向周致,他也正怔怔地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他的目光立刻移开了。
林知树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跟着一起上了七楼。
烧麦进屋里后,林知树问周致:“烧麦是不是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太好?”
周致一时间没回答。
烧麦在屋里“呼”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它是一只对今天的散步、今天的风、今天有人陪它玩飞盘都很满意的小狗。
叹完气以后,它把脑袋往前一搁,神情惬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才轻声道:“医生说如果它未来疼得厉害,建议还是安乐死。”
周致领养烧麦不过一个多月,它的状况开始恶化。实验期间长期接触药物,让它的肝肾功能严重受损,也因此迟迟无人领养,最终是周致把它带走了。
一开始周致就知道烧麦的情况不太乐观,他希望在它死之前能快乐地过一阵子,哪怕是一个月。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致才继续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没有看向她,手指蜷缩了一下,藏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握紧了一件东西。
林知树忽然有种预感。
他似乎在说烧麦,又似乎在说他自己。
第43章 第 43 章 告别
林知树并不害怕和小狗离别, 她把它当成一个新课题来学。
当晚,林知树就开始做笔记。
她专门准备了一个记事本给烧麦,封面贴了一张烧麦呲牙咧嘴的“证件照”。她查了很多资料, 参考hhhhhmm七项指标给烧麦做了一份生活质量量表, 每项打分。
她开始学习宠物居家护理的细节。比格耐受性很强, 即使感觉到疼痛有时也不会叫, 更何况烧麦已经习惯了实验环境, 就算面对医生和针管也不害怕,顺服地接受一切安排。她只能学着辨认那些细微的反应, 理解它表达舒服的信号和表达不舒服的信号。
虽然是临时抱佛脚, 但林知树很擅长速通, 她囫囵吞枣地学习实践起来了。
比格是嗅觉猎犬, 她开始给烧麦玩嗅闻游戏, 寻找被裹进毛巾里、放进纸箱里的零食,执行“缉毒任务”。当然, 事先得记录下这些零食放在哪里,不然那些没找到的零食让美洲大蠊得了便宜可不是什么好事。
出门的时候也要让烧麦多闻闻气味, 让它根据那些气味留下的时间戳看看这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刷刷小狗朋友圈。
会有上门的宠物医生来给烧麦检查。
同时, 烧麦也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美食。
吃小狗专属爪布奇诺时, 烧麦舔了一口,愣住了,像是被电了一下,再舔一口,又被电了。
这种“震撼美味”的表情让林知树觉得很有意思,可她和周致谁都没有随手录像的习惯,以至于活生生地错过了这个瞬间。
“要拍视频吗?”周致问她。
林知树:“……”
林知树的想法是在额头上像矿灯一样戴一个摄像头, 全程模拟第一视角,所见即所得。
但由于难度有些超过预料,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选项。
于是家里多了一个宠物记录摄像头。
现在所有的气氛都烘托到位了,就等着烧麦撑不住了——等等,虽然这话有点不太对头,但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林知树和周致待在一起的时间大幅增加,恰巧两人都是自由职业的闲人,渐渐的,连午饭和晚饭都会在一起吃。
气氛有些古怪,但微妙的是没有人主动提起,只是这样做了。
烧麦有一回耍大脚,一下踩在了她的手上。
林知树抬手:“我有骨质疏松,这下好像断掉了。”
烧麦的眉头皱起来,很神奇的是它竟然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眉毛。
它歪过头来看她,一脸不信地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手。
专业碰瓷林知树顺势加码:“现在真的断了。”
烧麦毫无同情心,反而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背上,嚣张地呼出一口气。
周致停下缝补被烧麦咬烂的玩具的动作,他脸上露出了笑,嘴角扬起来,琥珀色的双眼也弯弯的。
他很少在林知树面前露出这种放松的表情,却和平时在其他人面前时那种热络的笑意又不一样。
林知树抬头看他。
周致很快收起了笑意,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耳边有一点薄薄的红,有些尴尬。
烧麦被允许在家里乱翻乱找以后,就开始上房揭瓦了。
它的本性暴露无遗,平时乖巧的模样荡然无存,它会毫无歉意地去所有地方挖掘宝藏,弄乱所有东西,扬长而去。
有一次林知树去周致家里时,发现地上都是烧麦打翻的东西,像抄家现场。
而在一片混乱中,周致眼疾手快地捡起一件东西,放进口袋里。
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遗憾的是她还是瞥到了一点。
是亮晶晶的,细细的物品。
她没有放在心上。
林知树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情商被狗吃的家伙了,现在她会很仁慈地放过别人。
林知树每天让烧麦印一个爪印,每天给它安排一个小游戏。
庄时曼和钟妙宁也来看过烧麦,比起这两个浓人来,烧麦算是淡狗了,对于热情过头的人类,它表现得很无奈,一边被狂风席卷地摸摸,一边精神已经缓慢退出浓人群聊,开始走神了。
下午的草地,阳光很好。
烧麦慢慢走着,嗅闻着好朋狗们留下的气味。
“我们是什么关系?”周致忽然道。
他的声音在安静燥热的初夏下午有些不真实,像是幻听一样。
他垂着眼,顾自研究着地面,仿佛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但他确实说了。
清清楚楚地一鼓作气地问了出来。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林知树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普通朋友这个答案是必然不可能的。林知树虽然处于道德水平洼地,但还是做不到这么违心。
但如果说是暧昧关系,好像也不是很准确。没有肢体接触,没有语言上的越界,基本上所有的话题都围绕小狗。
她转头看向周致。
他没有回视她,但脑袋又垂下去一点,神色中有了一些闪躲。
太阳光照在他的黑发上,照出了有些刺目的光点。
他似乎在躲避六月份的太阳,但低着头还是被草叶上反射的太阳光灼到了,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