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阿姐 > 第28章
    云洄说着,远远看见了崔良霁。他和另外几位锦绣衣袍的郎君站在一起。他脸上挂着笑,与人说话时客客气气的。他衣袍不似身边几人那般华贵,却干净整洁,也没了补丁。
    云洄收回视线,继续吃红豆酥。
    宴会结束,宾客陆续辞去。在刚有三五个宾客起身时,云洄便带着云宝璎离去。
    她如今已经不太喜欢这样的宴会。
    出了宿家大门,云洄隔着人群,一眼看见了月溯。
    “阿姐。”月溯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云洄。他把要杀的人杀完了,还回家了一趟,洗干净了手、换了身阿姐给挑选的干净衣裳,才来接人。
    月溯快步迎上去,微笑着对云洄说:“我来接阿姐回家。”
    “那小河?”云洄询问。
    “我让他回去了。”
    云洄点点头,跟着月溯朝停得稍远的马车走去。
    “云二娘子!”身后远处的一声喊,不仅让云洄回头,也让府门前正要离去的众宾客都回头望去,惊讶看见是今年的榜眼崔良霁。
    崔良霁和云洄认识?人们望过来的目光含着探究。
    崔良霁抱起长衫前摆,快步朝云洄走去。他立在云洄面前,郑重作揖。
    他直起身,再次长揖。
    竟是一连作了三揖。此乃大礼。
    “多谢云二娘资助之恩,良霁感激不尽!”
    看热闹的众人恍然,原来这位寒门新贵,竟是被云洄资助读书的!
    月溯看着面前的崔良霁,脸色却变了。
    什么恩不恩,他只记得这个臭书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嚷着要给阿姐做赘婿以报资助之恩。如今要飞黄腾达了还不死心?
    宿府的寿宴结束了,四皇子赫连远和小公主赫连蓉才来。兄妹两个坐在马车里,掀开垂帘往外望去,看着这一幕。
    第23章 上门
    “不过举手之劳, 并没有破费许多,不值得崔郎如此大礼。”云洄回了一礼。
    “于娘子而言是举手之劳,于良霁而言却是雪中送炭。若无云二娘子相助, 绝无良霁今日, 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崔良霁态度十分诚恳。
    或远或近的宾客们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将事情弄清楚了大概。不少人在心里嘀咕这位云家二娘子这是帮对了人。有新科榜眼的恩情, 被重创的云家恐怕又多了几分喘息之机。
    更有很多人在心里嘀咕崔良霁是个有良心的。这种读不起书需要一个女子资助的事情,对于很多读书人来说恐怕都要遮掩。没想到他竟是选择这么个众目睽睽的机会来道谢。
    还有人等着崔良霁。崔良霁也不好在这里与云洄多说。他再说:“今日还有些事情在身, 改日必当登门感谢。”
    崔良霁真挚又坦然,云洄并没有拒绝。
    两相辞过,云洄转身登马车,目光随意一扫,看见月溯还在盯着崔良霁的背影。
    “月溯?”
    月溯回过神来,对云洄笑笑, 大步走到云洄前面,为她打开车门,抬着小臂相候。待云洄将手递过来,搭在他的小臂上登车, 他半垂着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洄搭过来的柔荑。隔着袖子,阿姐指尖的柔软和温度一下子钻进他的身体里。先是轻柔地钻入, 然后再在他的胸膛里碰到心脏, 迅速炸开。
    云洄登上了马车,云宝璎紧接着而来。月溯却已经放了手,冷着脸向后退了半步。
    云宝璎倒是习惯了,浑然不在意,抓着车板, 一下子跳上去。
    马车在云府大门前停下来,云洄却并没有下车。她将云宝璎先送回来,然后让月溯驱车去了一趟春风巷的医馆。
    春风巷在京城不仅不是富贵的地方,还住着京中最多的穷人。
    这些年,云洄在各地建造医馆。这些医馆,有面向达官显贵的医馆,也有一些几乎不盈利的惠民医馆。
    建在春风巷的这家医馆叫做平安医馆。五个月前才开在这儿。如今是陈鹤生主理。
    平安医馆刚开办的时候,云洄来看过一两次,后来实在太忙,加上十分信任陈鹤生的能力,一直没再来。
    今日参加了宿家挥金如土的寿宴,她突然想来这里看看。
    穷人们聚居的地方,巷子很窄,容不下马车通行。月溯将马车停在巷外,扶着云洄下了马车,和她一起往平安医馆走去。
    到了医馆大门外,见小院的木门倒地。云洄一愣,快步走了两步,再往里望去,院子里更是一片狼藉。
    月溯也瞥见了,道:“该不会又是别的医馆见咱们诊金便宜就来搞乱吧?”
    这事儿是时常发生的。
    云洄想要救治贫苦不幸的百姓,最初开的一家医馆是分文不取的义诊,结果惹了别的医馆不高兴,频频来找事。后来她明白这种砸同行饭碗的事情干不得,人人都不容易,那些开医馆的人也不容易。她也不再开分文不取的医馆,却将诊金压得极低,若是遇见实在困难的患者,再暗地里不收钱银。
    可就算这样,也会得罪一些同行。
    听月溯这样说,云洄点了点头,她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大概吧。看来要把宋贺调过来,有他坐镇,上门找事的人也要忌惮些。”
    月溯听着这话不大高兴。阿姐心里像是觉得宋贺比他靠谱似的。若是他来,可比一百个宋贺有用。
    不过月溯不会过来,他只愿意待在云洄身边。
    两个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小院,往屋里去,房门开着,垂帘却挡着屋内情景。云洄和月溯还没走近,听见姑娘家小声的啜涕。
    “鹤生?”云洄停在门外。
    屋内的小声啜涕停了,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褐色的厚帘子被掀起,露出一张青涩的少女脸庞。
    云洄望过去,看得出来这小姑娘虽然擦过脸,可是红红的眼睛周围是明显的哭过痕迹。
    “阿姐。”屋内传来陈鹤生的声音。
    小姑娘将垂帘抬高,侧过身来给云洄和月溯让路。
    云洄提裙迈过门槛,瞧见陈鹤生坐在桌子旁边,正拿着个湿帕子压在脸上。他的半张脸都被手里的湿帕子遮住了,还是遮不住这一脸的鼻青脸肿。
    “这是怎么了?”云洄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弯下腰,蹙着眉凑近去看。
    “哪家医馆来搞乱了?”云洄皱着眉,气愤写在眼睛里。
    云洄听见门口的那个小姑娘又小声啜涕了两声。
    “婷婷,你去帮我阿姐和阿弟煮一壶茶水来。”陈鹤生说。
    门口的小姑娘胡乱点着头,也没用就要哭的眼睛去看谁,快步走了出去。
    陈鹤生叹了口气,抬起被打肿的眼睛看着云洄,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云洄心急,“对方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咱们什么人没遇见过?”
    陈鹤生又叹了口气,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不是别家医馆找事。我脸上、身上的这些伤,是……是婷婷的五个兄长打的。”
    云洄愣了愣,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鹤生。
    陈鹤生第三次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他们非说是我拐了他们的妹妹,不让他们的妹妹回家。”
    云洄隐约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直起身来,仍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鹤生,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拐他们的妹妹?”
    “哎呦。我的亲姐啊!”陈鹤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是婷婷跑到这里来说要当坐诊的大夫。本来咱们医馆里已经坐诊的许大夫了,我便拒绝了她。可这姑娘倔得很,天天往这跑。看见患者立马跑上去搀扶、询问病情,主动晒药材、煎药,院子里有落叶都要立马去扫……我见她坚持,问了几句知道她懂些医理,就让她留下来给许大夫打下手。”
    “后来我才知道她并没有跟家里说过此事。她一直用去看望外祖母、闲逛、去手帕交家中小聚……等等各种理由搪塞家里。有几次医馆里病人多,她回家晚了些,次数多了自然就瞒不住了。”
    陈鹤生又重重叹了口气。
    云洄和月溯异口同声:“别叹气了。”
    陈鹤生抿了下嘴,扯动嘴角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身上疼,心里烦,愁眉苦脸,还想叹气。浊气提到一半,想到云洄和月溯刚刚的话,又生生把这一口闷气压了回去。他低着头,闷声道:“阿姐,我会尽快解决此事。不让她家里再影响医馆的正事。”
    “解决?你有办法了?”云洄问。
    陈鹤生顿时蔫了。
    云洄瞧着他这样,顿时觉得好笑。这一群弟妹里,就属陈鹤生读书多、聪慧从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城府颇深。真是罕见他这样斯文儒雅的人有朝一日被打得鼻青脸肿、愁眉苦脸、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