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阿姐 > 第9章
    “还真出事了?”他伸手一招呼,“走,都跟我走!”
    七八个侍卫被招呼过来,簇拥在他身边。宋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瞧一眼正扶父亲下马车的云洄,偏过头凑到小河耳朵边,小声问:“真要去接月溯?需要吗?去干嘛?给别人收尸吗?”
    小河人长得瘦弱,他站在宋贺身边更显得身材像个孩童。他抓了抓脸,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小声回:“要去。阿姐不是教……兄友弟恭吗?”
    这文绉绉的词儿冒出来,宋贺一下子想起被阿姐逼着读书识字的日子,嫌弃又痛苦地皱起五官。
    小河嘻嘻一笑,踮着脚将手臂搭在宋贺的肩膀上,“再说了,尸体确实要烧一烧啊,说不定还能撸下来些值钱的玩意儿。”
    宋贺瞪他一眼:“忘不了你老本行是不是?”
    云洄已经将腿脚不便的哥哥扶下了马车,回头见宋贺和小河窃窃私语,说:“别再耽搁了。”
    “诶!”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同时应声,立马抄家伙往树林去。
    不是杀人御敌的家伙,而是收尸挖坑的家伙。
    “那个孩子不会有事吧?”云照临又一次询问。
    “没事。”云洄说得笃定,望向树林的方向,眼底还是忍不住浮现担忧。
    云洄送父亲和兄长回住处,将他们安顿好。经过庭院的时候,她朝院门口的方向望了望,仍不见月溯的身影。
    虽然知晓月溯的本事,虽然对旁人笃定月溯能摆平,可她心里还是免不得担心。
    “月溯回来了立刻告诉我。”云洄嘱咐。
    岁岁忙不迭点头。
    云洄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月溯回来的消息。月溯没有第一时间来见她,而是回了自己住处。
    “受伤了吗?”云洄问。
    岁岁摇头:“瞧不清楚,身上好多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
    岁岁这话是有缘由的。前几年有过几次月溯自己留下断后,等他追上来身上一身血,把众人吓坏了,最后却发现都是别人的血,他一根头发丝也没伤着。
    云洄点点头,心道月溯爱干净,尤其讨厌被弄脏衣服,回来第一件事需是换身干净的衣裳。
    云洄没多耽搁,立刻去寻月溯。
    房门半开着,月溯背对着门口,衣衫半敞,低着头擦拭。
    “月溯。”云洄推门进来,“没事吧?”
    知道月溯在整理衣衫,云洄也没往前,只立在门口。
    “阿姐,我没事。”月溯将浸湿的帕子压在胸口的伤处,顿了顿,“就是有点疼。”
    云洄讶然,快步朝他奔去,绕到月溯面前,一眼瞧见他胸膛上的伤。雪色的帕子逐渐被鲜血洇透。
    “怎么受伤了!”云洄急急忙忙拉着月溯在椅子里坐下。她绕到月溯身前,弯着腰,小心翼翼去揭压在月溯伤口上的帕子。
    瞧见可怖的伤处,云洄倒吸一口凉气,急声吩咐:“岁岁,去拿外伤药!”
    云洄眉心紧蹙,如画的眉眼间浮现心疼。她在月溯面前弯着腰,替他用力压着帕子止血。
    月溯垂下眼睛,看着云洄抵在他心口窝的手。阿姐肤白似雪,皎白如玉的柔荑逐渐染上他的血。阿姐的手被弄脏了,被他弄脏了。
    “正好是心口的位置!”云洄心焦,“你感觉怎么样?伤药没带来,我暂时还不能看伤口多深。”
    “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阿姐不用担心。”月溯笑起来,一双干净单纯的眸子望着云洄时,亮晶晶的。
    受伤的位置是月溯有意挑选,他就是要伤在心口,他就是想让阿姐的手心隔着胸腔贴着他的心脏。阿姐的手心贴着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就能一下一下轻叩阿姐手心。
    只是可惜帕子阻碍,他的心脏不能感受到阿姐手心的柔软与温度。
    岁岁很快将外伤药拿来。药箱里装满黄梨木的小方盒,每一个小方盒里都装着昭雪阁价格不菲的伤药。
    岁岁也不知道云洄要用哪一种药,利索地将每一个小方盒都从药箱里拿出来,依次打开摆放在桌上。
    云洄这才拿开月溯胸口的帕子,去检查他的伤口。见确实没有伤到内脏,也不见有毒,她这才松了口气,熟练地给月溯处理起伤口。
    云洄仔细给月溯处理伤处。她盯着月溯身上的血窟窿,月溯的视线一寸不移地盯着她。
    阿姐的指尖时不时触着他胸膛的肌肤,带来异样的酥麻。这让月溯有些困惑。
    这不是云洄第一次给月溯包扎伤口,以前怎么没有这样不可言喻的异样?
    不过月溯没有深究。他现在满脑子一个想法——伤口若是撕得更大更深一些就好了,那样阿姐的手就可以离他的心脏更近一些。
    他好想好想阿姐进来摸摸他跳动的心脏。
    “是走神了吗?”云洄询问。
    月溯回过神来,不明所以。
    月溯的伤口已经止血,云洄语气也没了先前的焦灼,又变成往日里轻慢温柔的语调。
    “那些人应该不会让你受伤才对,还是心口的位置。”
    月溯目光闪烁,不自然地将脸偏到一片,心思飞快流转想着如何回答。
    云洄双手捧住月溯的脸,将他的头转过来,与她对视。她望着月溯的眼睛,温柔询问:“是体内的毒发作了,还是走神了,又或者出别的意外了吗?”
    月溯在阿姐的眼睛里看见渺小卑劣的自己,他狼狈辩解:“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前面拦截阿姐的马车,所以走神了。”
    云洄笑起来。她顺手捏了捏月溯的脸,“那下次可不能再在关键时候走神了,记住没有?”
    月溯本能地点头。
    阿姐捧着他脸的双手沾满他的血,理应是腥的,可月溯却闻到阿姐手上淡淡的香。
    云洄放开月溯,起身去洗手。
    月溯摸了摸自己的脸,企图摸到残存的阿姐留下的温度。
    云洄一边洗手一边问:“留活口审问没有?”
    “忘记了。阿姐你知道的,我杀起人来控制不住自己……”月溯懊恼地低下头。
    “小事情,再查就好了。”云洄转过头来对他笑,安慰哄着他。
    月溯抬起眼睛盯着阿姐的笑靥。
    阿姐看着他对他笑时,美好得像一场瑰丽的幻梦。可阿姐对谁都这样笑。
    真讨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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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旧衣
    得知顾珩之去过永定王府退婚时,云洄正在挑选布料。
    “哪一日?你是说前天?”云洄回头看着青竹。
    青竹点头。
    前天,那正是她归家路上遇到暗杀的那一日。真有这么巧吗?她原先猜测那天的埋伏和父亲的案子有关,难道竟是因为和顾珩之的婚事?
    “阿姐,陈鹤生来了信。”月溯从外面进来,将手里的信捧给云洄。
    云洄接过信来瞧,先是蹙眉,再舒展开。看完报信,她将展开的信慢慢合上,凝眉思量着。
    岁岁和年年一前一后进来,前者又抱来几匹布料,后者抱着一盆开得极艳的望春玉兰往西窗放去。
    青竹视线一扫,瞥见那盆望春玉兰上鲜艳的红。
    耳畔突然炸开那一句——“看,像不像阿姐养的那盆玉兰?”
    猩红的画面突然浮现在他眼前,青竹立刻弯着腰干呕,一声接着一声,面目痛苦。
    “青竹,你怎么了?”云洄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探手为他顺顺背。
    月溯的视线跟着云洄,盯着她一下又一下拍抚着青竹脊背的手。
    “青竹,”他也开口慢悠悠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早上吃多了。”青竹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云洄的手,勉强笑了笑,“阿姐,我去喝点凉茶。”
    云洄点点头,道:“好,一会儿瞧瞧能不能好一些。若是一直不舒服,去让徐大夫摸摸脉。”
    青竹胡乱点头,逃一般地跑出去。
    云洄思量片刻,继续挑选布料。过了年,离开春不远,该裁春衫了。这些年,一年四季,她都会给大家统一裁制新衣。前些年日子艰难时,她会亲手做。如今倒是不必她自己来,却也一直亲力亲为地操办。
    “这匹橘色的给慢珍、这匹绿色的给宝璎、杏色那匹留给陈鹤生……”云洄一一交代着,岁岁和年年在一旁记着。
    云洄摸着一匹柔软的粉色缎布,她抬眼对月溯笑。“这个给你。你穿粉色好看。”
    “阿姐挑的就是最好的。”月溯伸手摸了摸那匹布料。如今身上穿的衣裳越来越华贵,然而月溯还是怀念当初穿云洄旧衣的时光。
    那两年他个头长得很快,衣裳很快就小得穿不上了。连温饱都要挣扎的艰苦年岁里,没钱银留给做衣裳。云洄就剪了自己的旧衣,一针一线给月溯缝成新衣。
    云洄竟也想起了那段时光。她眸光柔和,感慨道:“月溯,你再不用可怜兮兮穿我的旧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