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霜心头一动:“多木?”
“是,还有那位山戎大人。”
“娘,我想去送饭。”顾南霜突然说,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笑意。
秦氏虽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只是送个饭,便叫人去准备了。
“那两位大人应当也没有用罢,一起准备了。”顾南霜吩咐。
“唉,其中一份要多多加盐加醋。”
秦氏好奇:“这是谁有这么奇怪的口味。”
顾南霜含糊:“就那西狄人,口味奇怪的很,母亲快吃。”她给秦氏夹了一筷子笋。
元秋准备好后顾南霜便问哪份是多加盐和醋的便亲手提着食盒去了前院。
去了前院正厅,便见裴君延坐在主位,正在与二人闲谈着,话里话外都是对此次条约的不让步,顾南霜也听她爹提过一嘴,西狄使臣来好像是在商谈什么条约。
“吃饭了。”她喊不出那声夫君,便喊了一声三位郎君。
裴君延眉眼顿时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言罢就要去牵她的手。
顾南霜佯装没瞧见,躲开了,裴君延的手顿时落了空,殷珏的余光恰好捕捉,眉宇扬了扬。
“二位大人来做客我倒是将将知晓,生怕招待不周便送了饭食过来。”顾南霜此刻倒像个贤淑的妇人,但殷珏总觉得她在装乖,前几日说不一样感脚的时候他分明瞧见了她眼底的逗弄之色。
但仍然叫他回去后辗转反侧,甚至生出了晦涩。
她的话应当是假罢,可若是假为何偏偏逗弄他,在他以前还是殷珏时她从没有如此过,为何如今他只是换了副躯壳,怎的她便如此了。
顾南霜不知他心里所想,把食盒放在了三人面前,多木是个话多的,对食物大加赞赏,山戎看着眼前的菱糕,拿起咬了一口。
他面色微变,带了一丝扭曲,随即硬生生咽了下去,同时他看了眼裴君延与多木,神色正常,没有丝毫的异样。
随即他又轻飘飘对上了顾南霜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得意。
果然是故意的。
殷珏唇中含着齁咸的糕点,视线中带着一丝无奈咽了下去。
顾南霜瞧着他们还故意问了一句味道如何,多木率先附和,裴君延自然也是克制颔首,显然是以为她在借花献佛,目的在他。
唯一的“获益者”笑意矜持:“甚好。”
顾南霜颔首:“那我便不打扰诸位了。”说完扶着腰身离开了。
殷珏蹙眉看着手中的糕点,只觉得这行径越跑越远了,他原是打算借机留下身份疑点引至多木身上,叫裴君延杀掉多木,挑起西狄的怒火,最后他再联合舅舅,出现平乱,交出裴君延,卸掉荣亲王的兵权,这样也能为魏家人顺理成章平反。
却没想到双双没有去洛阳,还莫名被下了药失忆重新和裴君延搅和到了一起。
如今竟对他的假身份起了心思,殷珏颇有些坐立难安。
他在担心,日后恢复身份她会不会不再喜欢自己。
殷珏莫名涌起一股荒谬的醋意。
他克制的放下了糕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事。
顾南霜想起山戎的模样便有些想笑,秦氏见她眉眼柔和便问她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她收敛笑意,满脸无辜地拨弄着筷子吃东西:“没什么啊。”
她差点忘了,她现在还是有丈夫的。
自那日后二人又好几日没有见面,不过顾南霜这两日也无瑕去顾及他,只因身子有些不舒服 ,有好几次夜晚都被腹部的坠疼惊醒,以为自己要生了。
但大夫说是假性的,不过也快了。
裴君延因此强硬地带着地铺在她寝屋的外间睡着,二人隔着帘子,谁也瞧不见谁,顾南霜心情不太好,无瑕与他拌嘴。
她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见到了陌生的人,脑中一片空白,肚子里还揣了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还快生了,到现在她还记得那股烦躁。
她无法不迁怒面前的男人。
三日后的早晨,顾南霜再度被一阵腹痛惊醒了,但是她现在已经适应良好,摇铃叫来了下人和她的母亲。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大夫的一句:“稳婆在何处。”彻底叫众人严阵以待。
裴君延撩起锦帘不顾及别的就要走进来,顾南霜余光瞥见,皱着脸声音抗拒:“出去。”
她虽疼得受不了,但声音却斩钉截铁。
裴君延脚步顿了顿,笑意勉强:“我陪你。”
“不必。”
他站在原地,稳婆只得来推他:“哎呀世子快出去罢,产房血腥气重,您还是出去等着,也免得在这儿添乱。”
秦氏闻言也火气冒上头:“是啊,你先出去罢。”她女儿有她有她父亲便行了。
裴君延闻言只好退了出去,在门外一直守着。
顾南霜咬着帕子,头发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脸色煞白,疼得快要昏厥了。
安国公府的人接到消息也过来了,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安国公更是寄予厚望,连名字都起好了。
外头乌泱泱地站了一群,开始讨论是男是女,承远侯听着烦不胜烦,平生唯一一次跟比他品阶高的吼道:“行了,都闭嘴,里面的人还在生呢,要吵回家吵去。”
众人当即安静了下来,承远侯阴着一张脸,暗暗啐了一口。
侧门,一道身影推着车进了里面,门口的护卫只瞧了他的令牌便放行了。
殷珏一路听着他们闲谈,都是“夫人在生呢”、“夫人已经生了一个时辰了”、“国公府的人也来了”。
殷珏知道他不能出现,但他还是来了。
他担心她受疼,受累,担心她哭坏了眼,听说这个时期的妇人不能哭,也不知那姓裴的对她上不上心。
他可不信什么所谓的后悔,不过是失去环绕在他身后之人的不甘罢了。
顾南霜生了三个时辰,雪意初融,下午日头最盛时一声啼哭叫众人松了口气。
裴君延忍不住推门走到了外间,稳婆一脸喜意怀中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世子,是个小哥儿。”
他眉眼柔和,接过了孩子,这是他与双双的血脉。
“小公子长的真漂亮,这貌美之人生的孩儿果然与寻常人家的不一样,奴婢见过的孩儿刚出生都是皱皱巴巴,红黑的跟个猴子似的,小公子粉白粉白,眉清目秀的很,就是这胎记……世子不必担心,长大后会淡化的。”
孩子的眉心处长有一块淡红的莲花胎记,妖冶漂亮。
“只不过这鲜红胎记多是父母有孩子也有,我接生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见多了,约莫着您或者是夫人幼年时也有才导致孩子也有点。”
她喋喋不休的问着,却没瞧到裴君延敛尽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看网上说红胎记是血管畸形,少数是染色体显性遗传
孩子当然不是裴的啦。
第44章
“先抱下去给乳母罢。”裴君延把孩子递了回去, 眉眼的喜悦似乎淡了些,稳婆察言观色,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话, 连连应是。
外头的人均是期盼着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看一眼,裴君延挑帘出门, 安国公探头:“孩子呢?”
“抱去给乳母了, 待会儿再瞧罢。”
屋内,顾南霜舌下含着参片,平日身子也很好,眼下力气尚存, 但也累的动弹不得,秦氏在她脸颊边擦着汗意心疼不已。
“娘,把孩子抱给我看看。”顾南霜半眯着眼睛说。
“你先歇一歇,不急, 娘先替你去瞧瞧。”秦氏起身出了里间,却在堂屋遇上了裴君延。
她一时还是不能很好的面对这个先斩后奏的“女婿”, 但为了女儿, 还是强挤出笑意:“肃雍。”
裴君延淡淡颔首:“岳母。”
他倒是不客气,直接喊了岳母,听得秦氏嘴角微抽。
“岳母,小婿想问问双双幼年时眉间的莲花胎记是何时淡去的。”
“莲花胎记?双双从未有过,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了?”秦氏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但不知怎的, 裴君延周身的气势淡了下来, 秦氏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快。
这是怎么了, 她拧眉想。
却见他快步离开了屋子,不知去了何处,秦氏有些不满, 暗暗冷笑,甩什么脸色,自个儿妻子……不对,还不是妻子呢,在这儿刚刚生产,就不知道做甚去了。
秦氏进了另一头屋子,去瞧了孩子。
这一瞧便一下子明白了,这孩子眉宇间不知怎的长了个莲花胎记,那姓裴的莫不是嫌弃?想到此秦氏眉宇凝了怒意。
稳婆进了里屋,笑着说:“侯夫人安好,这母子平安……赏钱……”
秦氏很爽快的给了她,抱着孩子叹息:“怎的好端端长了个这样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