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最不愿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即便这种情况应当是最合情合理的。
抱着她的掌紧了紧,手背的青筋换换浮现。
顾南霜枕在他的腿上,脸颊染上了霞色, 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挣扎着睁开眼。
她眼眸眯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 但熟悉的玄色身影还是出现了,她以为是在梦里,水润的唇无意识呢喃。
她的手扑腾着要去探那道身影。
殷珏进了殿,一丝耽搁也没有, 走到床前就要把人抱起。
但一只手摁在了顾南霜的肩头,始作俑者沉默不语,但脸色却是难看的。
殷珏看了他一眼,二人无声对峙。
莫临安探着身子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顾南霜眼睛全都睁了开, 仰望着殷珏,忽而伸手去勾他的脖颈。
殷珏察觉到了什么, 便微微低头, 方便她勾着。
莫太医轻轻咳了咳,裴君延脸色难看的松了手。
顾南霜被殷珏抱起了身,她窝到了熟悉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手揽得更紧, 脸埋到了他脖子间呢喃:“好晕好热啊。”
说着还蹭了蹭。
殷珏看着裴君延眼神森寒:“这就回去。”言罢抱着人转身离开了。
莫太医摩挲着下巴:“你看什么呢, 人都走了, 真是奇怪,你们都和离了你怎么忽然舍不得了,这避子汤还是你叫我配的。”
裴君延忍不住捏了捏鼻骨:“我……那是我还未做好准备, 我那时未曾发觉自己的心意。”
莫太医恍然:“哦,你把人气跑了发现玩儿脱了,后悔了。”
“你方才真的逾矩了。”莫太医正了色,“裴肃雍,你可知方才那般若是叫璟王参一折子到御史台,你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毁了她。”
裴君延扯了扯嘴角,璟王不会。
但一想到二人……裴君延心头跟撕裂一般难以呼吸,这一瞬间,他竟恨不得杀了璟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大昭女子千千万,为什么就一定要是她。
他难以遏制的杀意冒出了尖,游走在他脑海里,裴君延晃了晃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莫太医还在喋喋不休,妄图叫好友迷途知返。
“人家都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就不要去打扰了,你过去不懂得尊重夫人,现在还不懂得尊重吗?”
话糙理不糙,莫太医说话很无情。
过去他没有劝过裴君延,因为站在裴君延的角度,被顾南霜痴缠而上,确实是莫大的苦恼,还因着此事被逼婚。
但他的变化他也都看在眼里。
动心而不自知,嘴上还说着讨厌,还要他配避子汤。
“是她来招惹我的,凭什么说走就走。”裴君华语气很淡,但却带着莫名的偏执。
“无妨,她回来是迟早的事。”
莫临华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
顾南霜被殷珏抱到了别的偏殿,顾南霜眼眸水润地望着他,一瞬不瞬。
“好热。”
她不停的说好热,声音好像含了钩子。
“听到了。”殷珏俯身耐心地抵着她的额头,“竹月,把沈瑶唤来。”
没多久,沈瑶便急匆匆的来了。
她诊过脉后神色微妙的说出了和莫太医一样的话。
顾南霜难受的直哼哼,殷珏低头闭了闭眼:“知道了。”
沈瑶唇角绷紧:“我这就叫纪修远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走后,顾南霜委屈地揪着他的衣襟:“好热啊。”
她鞋袜早就踢得不知道去了哪儿,一双白藕般的足半遮半掩于裙裾下。
她的手不老实的在殷珏身上游走,一会儿摸摸他的喉结,一会儿摸摸他的腰腹,一会儿有不老实的继续滑。
殷珏攥着她的小手,额角青筋暴起,似是忍耐着什么。
“别摸了。”他嗓音微哑。
顾南霜眨巴眨巴眼,扁嘴:“配合、主动习惯。”
她拿他的话来堵他。
殷珏轻叹,执拗的盯着她的眼询问:“我是谁?”
顾南霜认真打量,眼神似是迷蒙,殷珏心里逐渐泛凉。
“不认识。”
虽然没认成那个人,但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殷珏扯了扯嘴角,结果下一瞬,顾南霜目光清醒露出一笑:“我只是热,又没傻到认不出人,你是傻了吗?居然问我你是谁。”
殷珏愣了愣,落底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顾南霜听到了方才沈瑶的话,伸手作乱地扯开了殷珏的衣襟,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
“别动。”他目光逐渐危险。
顾南霜毫不惧怕,还大着胆子凑上去轻吻着他的喉结。
殷珏顿时理智轰塌,反客为主,顾南霜被迫仰头,唇瓣忍不住张合。
褙子堆叠,她不老实地蹭着。
顾南霜还是难受的忍不住哼哼唧唧,揽着他的脖子撒娇,又凑到他耳边轻语,她就是这样,娇气劲儿来了,非得折腾作弄人。
殷珏没有轻易答应:“我是谁。”
顾南霜咬唇:“殷珏。”
“再说一次。”
“殷珏殷珏殷珏。”
“你如此向我索要,他可有过这般对你?”
顾南霜没好气地瞪他:“没有。”
殷珏满意了,甘愿品茗。
顾南霜自然也是满意的,最后她红着一张脸被兜头披了披风被殷珏抱出了宫。
裴君延立于廊下,被细密的雨丝扑了脸,微风携雨而过,玄色身影故意经过,刮起披风一脚,无意露出了纤细雪白的足踝,上面是一圈殷红的牙印。
再瞧背影,是从未有过的挑衅。
裴君延脸色僵滞,身躯如这雨丝一般凉,连半边肩膀湿了都未曾发现。
经此一夜,顾南霜和殷珏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顾南霜面对他不再端着,因为她好像依稀摸到了他的底线。
这条线牵在她的手中。
端午后,殷珏开始早出晚归,顾南霜没在意,他如今升了职位,总算也不必再干那些血腥的事儿。
免得他还得背着自己偷偷沐浴过再来见她。
这日,竹月在她身边抱怨:“也不知什么人每日烧东西,害的府上一股火烧了东西的味儿,熏香用的比平日多才勉强盖着。”
顾南霜吸了吸鼻子,确实捕捉到了奇怪的味道。
“我去瞧瞧。”
她顺着味道来到了最浓烈之处,竹月指着地上说:“这儿有黑黑的,果然有人在烧。”
顾南霜拧眉:“莫不是在烧纸?”
“今夜叫人蹲着看看,到底是谁偷偷摸摸的。”
晚上,殷珏照旧不回府,顾南霜沐浴绞干了头发便打算睡觉,结果竹月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王妃,烧纸的人是殿下身边的江羽。”
殷珏不在,江羽就被派来守着她,保护王府安全。
顾南霜闻言下了地:“把人叫过来。”
大晚上的,江羽莫名的被唤了过来:“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南霜披着斗篷,美眸凝视:“大半夜的你可是给亲人烧纸?这有什么偷偷摸摸的,直说便是,我自会满足你的孝心。”
江羽一愣,摸着后脑支支吾吾:“卑职、卑职不是给亲人烧。”
“那是给谁?”
“是……已故的娴妃娘娘。”
顾南霜愣了愣,霎时明白。
江羽叹气:“五年了,圣上不允许祭拜,也震怒娴妃的自戕,觉得她是畏罪自戕,娘娘连排位都没有,说罪臣之女不配,故而每年卑职都会偷偷的烧些纸钱,以告慰娘娘。”
“那殷珏……”
“殿下这一日,都在宣政殿外内跪着。”
顾南霜一听便怒了:“这与他何干,罪臣已死,凭什么要他跪。”
江羽顿时也不敢说话。
“他何时能回来?“
“卯时……”
顾南霜命人去备马车,等着卯时去接人。
……
宣政殿外
殷珏跪在殿外,殿门关着,里面的烛火早已吹灭,永淳帝早已歇息。
隐匿于黑暗的皇宫仿佛一条暗红的龙,一声尖锐打破了宁静。
合秋宫的赵美人披头散发的从宫殿里跑了出来,赤足在宫道上狂奔,嘴里还念念有词:“娴妃来索魂了,娴妃来索魂了。”
内侍禀报到宣政殿时,永淳帝锋锐的眼眸顿时睁开,里面一片清明。
待他赶到延英殿时皇后已经来了,满脸“担忧”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