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艾伯特那双锐利的眼:“伯爵若真想要我们身上的东西,早在第一夜便可严刑逼供,搜魂拷问。您没有。您说是为了亚瑟少爷,但若仅为保全亚瑟的善意,将我们逐出岛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圈禁、施压、开出条件?”
艾伯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洛明喣,眯起了眼。
那眯眼的动作缓慢而危险,如同猛兽锁定猎物前,瞳孔收缩的那一瞬间。
楚寒戾此刻开口:
“伯爵留我们性命至今,是因亚瑟少爷明日便要进入秘谷。您进去过,深知其中凶险。那些从附属家族中挑选的护卫,即便发了毒誓、戴了枷锁,在生死关头,忠诚与能力都未必可靠。而我们——”
他抬眸,直视艾伯特:
“我们比他们更强。且亚瑟信任我们。”
书房内安静了几息。
壁炉中一根木柴“啪”地爆开一朵火星,映在艾伯特脸上,他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是赞许,也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他低声说,语气却并不像威胁,更像一个评价,“你们倒是不怕我将这聪明也一并忌惮了。”
洛明喣不以为意,语气反而轻松了些许,带着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意气:
“我们年轻,自然也想见识见识,让戴维斯家族千年传承、无数先辈九死一生的源初秘谷,究竟是何等存在。能与亚瑟少爷同往,亲历这份古老荣光,即便有些风险,也不算白来此岛一遭。”
这话半真半假。
第181章 控制环
欣赏亚瑟的品性,愿以朋友的身份共赴险境,是真;但说全然不惧、只为“见识荣耀”,自然是假。
早在250将秘谷相关传说与空间能量波动的疑似关联分析摆在眼前时,他们便已意识到,这处秘谷绝不仅仅关乎戴维斯家族的诅咒与洗礼。
其深处可能隐藏的空间异常、上古遗迹,甚至与回归修真界相关的线索,才是他们真正甘愿涉险的筹码。
艾伯特盯着他们,试图从这两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楚寒戾与洛明喣两人却十分从容从容。
他终于收回了目光。
“既然你们自己愿意,也省得我再费口舌。”
他探手,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某种黑色哑光金属锻造的匣子,打开,推向桌沿。
匣内铺着暗红丝绒,静静躺着两枚拇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血色符文的环形物体。
符文繁复诡谲,既非纯粹的东方禁制,亦非标准的西方魔纹,而是某种融合变体,隐隐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这是缚魂同心环。”艾伯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戴上它,你们的生命力与行动自由不会受任何影响。但若佩戴者主动攻击亚瑟,或以任何方式意图加害、背叛,环内的噬魂咒即刻触发,三息之内,神魂俱灭。若亚瑟在秘谷中遭遇致命危机,这枚环也会强制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优先确保他的安全。当然,代价是你们的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环与亚瑟身上的母环绑定,他活着,你们活着。他死,你们也活不成。同理,你们若试图在秘谷中强行取下或破坏它,同样触发自毁。”
他说得平淡,如同在介绍一件寻常工具的用法。
那言语间对生命的漠然,甚至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心寒。
楚寒戾垂眸,看着匣中那两枚漆黑环具。
250急促的扫描分析已在他脑海同步完成:
【宿主!这是西方誓约咒与东方噬魂禁制的复合产物,工艺相当精妙!核心是一道以生命力为燃料的连锁反应咒术,确实如他所说,攻击亚瑟或强行破坏都会触发自毁,而且……呃,这玩意儿还有单向定位和痛觉传递功能,够毒的!】
它顿了顿,模拟出咬牙的电流声:【不过宿主!这东西虽然难解,但不是绝对无解!它的咒力根源是血脉契约,而秘谷内部能量场极其混乱古老,这种依托稳定环境运作的精密咒术,在那种地方必然会出现波动甚至裂隙!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时机,绝对有办法剥离或压制它!】
洛明喣在心中淡淡回应:【嗯。现在,先戴上。】
两人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丝毫抗拒或犹豫。
楚寒戾伸手,取出一枚黑环,动作平稳得仿佛只是在取一枚寻常的指环。
他将其套入左手腕。
环身触肤的瞬间,那些血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随即隐没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浅色痕迹。
洛明喣亦同样动作,将另一枚环戴上。
整个过程,他们没有看艾伯特,也没有互相交换眼神。
艾伯特看着他们如此干脆利落地戴上禁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满意取代。
“明智的选择。”他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红酒,“亚瑟明日卯时三刻启程。具体安排,自有人与你们对接。下去准备吧。”
他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已然完全沉入黑暗的海域,仿佛那里正孕育着某种他所渴望,所期待的东西。
楚寒戾与洛明喣转身,并肩走出书房。
影子如幽魂般跟上,即将引领他们离去时,洛明喣忽地驻足,侧首道:
“伯爵。”
艾伯特没有回头。
“亚瑟少爷确实单纯。”洛明喣的声音平静,“但他的单纯,不是愚蠢。他只是比伯爵您,更愿意相信这世上有些东西,值得用善意去换。”
他没有等待回应,抬步离去。
书房内,艾伯特举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将那杯冷酒一饮而尽。
“单纯。”他低声自语,“迟早会害死他。”
第182章 亚瑟的愤怒
亚瑟得知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最后的冥想准备,一名侍从偷偷告诉他:那两位东方客人明日将与他一同进入秘谷,并且已经戴上了“缚魂同心环”。
“什么?”
亚瑟猛地站起身,冥想用的熏香炉被他的衣袖带翻,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碧蓝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愤怒,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他什么都没说,拔腿就往外冲。
“少爷!少爷您不能去!老爷正在处理事务!”
守在门外的护卫下意识阻拦,却被亚瑟一把推开。
他那双从未真正发怒过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火焰。
“让开!”
亚瑟几乎是在奔跑。
穿过长廊,登上楼梯,不顾沿途侍从惊愕的目光,他径直冲向城堡顶层那扇代表着家族最高权力的橡木大门。
守卫想要拦截,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那是继承人的威严,即便他平日里温和得像个邻家少年,此刻血脉中流淌的属于戴维斯家族的骄傲与决绝,也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他用力推开门。
书房内,艾伯特·戴维斯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中握着一杯已然冰冷的红酒。
他似乎对儿子的闯入早有预料,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父亲!”
亚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快步走到父亲身后,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楚先生和洛先生,您让他们明日和我一起进秘谷?还给他们戴上了那个……那个手环?”
艾伯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因为愤怒和不可置信而涨红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如同看一个还在闹脾气的孩子。
“是。”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父亲!”亚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死在那片海里了!您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他们?”
艾伯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不耐,也有对于儿子这种“不合时宜的善良”的无奈。
“亚瑟。”他放下酒杯,声音却带着压迫感,“我知道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但你知不知道,你那两位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亚瑟愣了一下。
“他们不是什么海外散修。”艾伯特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判决书,“他们是龙渊的人。龙渊高级顾问,楚寒戾、洛明喣。在东方,他们击败过丹师协会的会长陆青渊,击杀过暗影组织的二把手,甚至和阴骨老人正面交手且全身而退。”
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锥:
“他们是冲着我们acheron的秘密来的。你以为他们救你是纯属巧合?你以为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这个人?”
亚瑟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反驳:“我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他们救了我,这是事实!他们对我好,我能感受到!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