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收歇,楚寒戾归座,目光不经意扫过丹堂那桌。
    洛明喣正侧头与身旁一位面容清秀的丹堂师妹低声交谈,不知说了什么,那师妹掩唇轻笑,洛明喣亦眉眼微弯。
    楚寒戾捏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下一刻,他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喉结滚动,辣意灼心。
    宴席过半,洛明喣起身离席,似是去醒酒。
    楚寒戾几乎同时站起。
    长廊转角,两人迎面相遇。
    脚步同时顿住。
    月光洒落,照亮咫尺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堑。
    洛明喣抬眸,眼中尚有未散的笑意,却在触及楚寒戾目光的瞬间骤然褪去。
    他微微颔首,算是招呼,侧身欲过。
    楚寒戾喉头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字:“你。”
    洛明喣脚步未停,擦肩而过的瞬间,衣袂轻拂,带起一丝极淡的药香。
    “不劳楚道友费心。”
    声音轻飘飘落下,人已走远。
    楚寒戾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廊下风起,吹散残留的药香。
    3.
    深秋夜,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洛明喣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梦中是楚寒戾浑身浴血,持剑独对万千邪魔,身后空无一人。
    心悸难平。
    他鬼使神差地披衣起身,冒雨来到剑庐外。
    庐内烛火通明,窗上映出楚寒戾挺拔的身影,正在练剑。
    剑气破空之声,甚至压过了屋外风雨。
    他舞的是惊雷剑诀最后一式“雷殛苍穹”,威力极大,却也最耗心神,轻易不施展。
    剑光凌厉,身影孤绝,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殊死搏杀。
    洛明喣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胸口闷痛。
    他想冲进去,像以前一样,揪着他的领子骂他不要命,然后硬塞给他一瓶宁神丹。
    可脚像生了根。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一扇门,而是无法逾越的冰山。
    一道惊雷炸响,剑光倏然暴涨,竟将屋顶击穿一个小洞,雨水灌入。
    楚寒戾收剑,剧烈喘息,肩头旧伤崩裂,血色浸透白衣。
    他似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风雨如幕,夜色深沉,什么也没有。
    洛明喣在他转头的瞬间,已仓惶退入阴影,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剑庐内,楚寒戾盯着窗外那片黑暗许久,缓缓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
    刚才那一瞬,他好像闻到了很淡的药香。
    是错觉吧。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捡起惊蛰剑,继续练习。
    第104章 慕焚天的告密
    立刻有一位身着旗袍、身姿妖娆、面容姣好的女侍者无声无息地走上前,为慕焚天引座,并奉上一盏香气袅袅的灵茶。
    女子行走间腰肢轻摆,带着一股勾人的风情,慕焚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神微微一荡。
    “慕先生,”艾丽莎·摩根端起自己面前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们接到你的紧急联络,就立刻安排了这次会面。不过,我似乎听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关于你和龙渊?”
    她说的委婉,但被龙渊赶出来这个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慕焚天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被戳中痛处的愤怒与难堪。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心中的怒气。
    “艾丽莎代表!陆会长!诸位!”慕焚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诉说起来,“不是我慕焚天对不起龙渊,是龙渊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我为龙渊炼丹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们呢?为了两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如此折辱于我!”
    他添油加醋地将今日广场比试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里,洛明煦成了一个狂妄无知、目无尊长、靠着不知名手段侥幸取胜的投机者;龙渊高层则成了偏听偏信、刻薄寡恩、为了新人随意践踏老臣尊严的昏聩之辈;而他自己,则是含辛茹苦、忠心耿耿却反遭构陷背叛的悲情英雄。
    “那小子用的炼丹手法,邪门得很!根本不像正统丹道!一炉九丹?还有极品?这怎么可能!定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诡秘手段,或者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至宝!”慕焚天说到最后,语气已经近乎偏执,仿佛只要不承认洛明煦的技艺比他高,他就能维持住最后一丝尊严,“我怀疑,他那身本事,根本来路不正!说不定是得到了哪个上古遗迹的传承,或者用了什么禁忌之法!”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却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讲述,沙发上几人的神色,尤其是陆青渊、陈玄和艾丽莎,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陆青渊手中转动的玉球停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打断了慕焚天越来越激动的控诉:
    “所以,按慕先生所说,那个叫洛明煦的年轻人,仅用一份标准材料,就在两个时辰内,一炉炼出了九颗养元丹,其中包含一颗极品丹,七颗上品丹?”
    慕焚天张了张嘴,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想承认这个结果,但在陆青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不敢公然撒谎,只能梗着脖子,憋出一句:“表面看是这样,但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坐在陈玄下手那位三十多岁的孙姓男子,陆青渊的弟子孙皓,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慕先生,输了就是输了。找再多借口,也改变不了你被一个练气六层的后辈当众击败的事实。一炉九丹,极品现世,啧啧,这等丹术,别说你,就是我师父,怕是也……”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慕焚天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对孙皓发作,只能死死瞪着地面。
    陈玄皱了皱眉,瞥了孙皓一眼,示意他收敛,然后看向慕焚天,语气严肃了几分:“慕先生,现在不是争论个人胜负的时候。重点是,这个洛明煦,还有他身边那个楚寒戾,究竟是什么来路?你与他们接触多日,可有什么发现?”
    艾丽莎也放下茶杯,接口道:“还有他们与龙渊的关系。龙正云不是冲动之人,他如此看重这两个年轻人,甚至不惜为此与你决裂,想必他们能提供的价值,远超你的预估。”
    这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又戳了慕焚天一下。
    他嘴唇哆嗦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本以为投靠丹师协会,是找到了强大的靠山,可以借协会之力向龙渊和那两个小子报复。
    可听这几人的语气,他们关注的重点,似乎并不在于为他“主持公道”,而更多地集中在那两个小子本身,尤其是洛明煦那身诡异的丹术上!
    “我……我也是今日才与他们正式接触。”慕焚天声音干涩,底气不足,“只知道他们大约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d市,自称是深山隐修、师父去世,至于具体的传承、来历,龙渊那边恐怕也只有龙正云等少数核心清楚。他们口风很紧。”
    “突然出现?隐修?”另一位丹道长老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莫非真是从某个尚未被发现的古老秘境中出来的?若是如此,他们掌握的传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完整和高明。”
    “秘境?”孙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若真是秘境传承……会长,这种人才,正该纳入我们协会才是!岂能留在龙渊那种半军事化的粗鄙之地埋没?”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慕焚天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
    “孙皓!”陈玄低喝一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慕焚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都有些发冷。
    他算是听明白了,协会这帮人,根本不在意他慕焚天的委屈和去留,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洛明煦可能拥有的、更高层次的丹道传承!
    自己忙不迭地跑来投靠告状,说不定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个送上门的、有关那小子情报的传递工具!
    一股被利用、被轻视的屈辱感混合着恐惧,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陆青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依旧面无表情。
    他轻轻叩了叩茶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慕先生,你在龙渊多年,对龙渊内部情况,尤其是防御布置、人员弱点、资源储备等,想必了解不少吧?”
    慕焚天猛地抬头,对上陆青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心头狂跳。
    他明白了会长的意思。
    个人恩怨、丹术传承的归属都是后话,眼下,他慕焚天最大的价值,就是他脑子里那些关于龙渊的情报!
    “是……是,会长。”慕焚天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连忙点头,“我在龙渊数十年,虽然核心机密接触不到,但基地大体结构、许多人员的功法特点、习惯弱点、常规巡逻路线、还有早年参与维护时了解到的部分防御阵法节点和可能的薄弱之处,都还记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