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戾蹲在旁边添柴:“你生辰比我晚两个月。”
    “那就提前送!”
    火苗噼啪,陶罐咕嘟。
    半刻钟后,罐子里冒出诡异的黄绿色浓烟,味道辛辣刺鼻。
    “咳咳咳……好像不太对……”洛明喣被呛出眼泪。
    楚寒戾迅速用衣服掩住口鼻,一把将他往后拉。
    “砰!”
    陶罐盖子被气体顶飞,罐身裂开几道缝,黏糊糊的黑褐色糊状物喷溅出来,落在石壁上,竟发出“滋滋”声响。
    两人面面相觑。
    “这丹……可能炼岔了。”洛明喣心虚。
    楚寒戾用树枝拨了拨那摊丹药。
    当晚,洛明喣被爹娘混合双打,因为偷药材和炸了炖汤罐。
    楚寒戾送来自家腌的蜜饯:“疼吗?”
    洛明喣趴在床上,屁股肿着,嘴里塞着蜜饯含混道:“下次用铁罐……陶的不经烧……”
    “还有下次?”
    “当然!失败乃成功之母!”
    2.
    夏夜,两个孩子溜到寨子最高的望风台看星星。
    洛明喣指着天河:“我爹说,天河两岸有牛郎织女星,一年才能见一次。”
    “传说罢了。”楚寒戾仰躺,手枕脑后。
    “如果是真的呢?”洛明喣侧过身,“要是你,等得了那么久吗?”
    “不知道。”
    “我肯定等不了。”洛明喣撇嘴,“一年见一次,多难受。要是我,就想办法把天河砸个口子,天天见。”
    楚寒戾侧目看他:“那是天河。”
    “天河怎么了?等我飞天遁地之时,或者你练成劈山断海的剑法,说不定就能呢!”
    少年人眼中,有满满的星光。
    沉默片刻,洛明喣忽然笑嘻嘻道:“楚寒戾,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成为纵横天下的丹剑双绝?我炼丹,你护法,打遍天下无敌手!”
    “嗯。”
    “然后找个洞天福地,你练剑,我种药,闲了就下山行侠仗义。”
    “好。”
    “再然后……”洛明喣眼珠一转,促狭道,“说不定还有仙子啊女侠啊,慕名而来,要跟你结为道侣呢!”
    楚寒戾眉头微蹙:“道侣?”
    “就是一起修仙的伴侣啊!话本里都这么写!”
    “不要。”楚寒戾回答得干脆。
    “为什么?仙子不好看?”
    “麻烦。”
    洛明喣乐了:“那你要什么样的道侣?”
    楚寒戾沉默很久,久到洛明喣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洛明喣也昏昏欲睡时,听见他极轻的声音:
    “能一起看星星的就行。”
    洛明喣迷迷糊糊“哦”了一声,过了几息,忽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啊?”
    楚寒戾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稳。
    洛明喣盯着他安静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嘟囔道:“要求真低。”
    他翻了个身,背对楚寒戾,却悄悄弯起了嘴角。
    第102章 小剧场七之宗门日常
    1.
    玄天宗门规森严,新弟子每日卯时需至讲经堂晨课,诵读《道藏初解》。
    楚寒戾从无迟到,坐姿如松,诵读时字正腔圆。
    洛明喣则不然。
    常常踩着最后一声钟响冲进来,发冠歪斜,嘴里还叼着半个灵果。
    诵读时声音含糊,眼皮打架。
    更麻烦的是,课后需抄写经文十遍。
    第一日,洛明喣抄到亥时,才歪歪扭扭写完,手腕酸疼。
    第二日,他抄到一半,伏案睡去。
    醒来时,烛火摇曳,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十份工整隽秀的经文,墨迹已干。
    楚寒戾坐在对面,正就着烛光擦拭惊蛰剑。
    “你……帮我抄了?”洛明喣愣住。
    “嗯。”楚寒戾头也不抬,“你睡得太沉。”
    “那明天早课……”
    “我叫你。”
    从此,洛明喣的早课“准时率”大幅提升。
    虽然大多是闭着眼被楚寒戾拎到讲经堂的。而经文抄写,也渐渐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分工:洛明喣负责磨墨、递纸、以及在旁边打瞌睡。
    直到某日,执事长老抽查课业。
    “洛明喣,你的字迹……进步神速啊。”长老拿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字迹对比,意味深长。
    洛明喣面不改色:“弟子近日临摹楚师兄的字帖,颇有心得。”
    长老看向楚寒戾。
    楚寒戾垂眸:“师弟勤奋。”
    长老捻须:“既如此,洛明喣,你将这篇《清静经》当堂默写一遍。”
    洛明喣:“……”
    最终,两人一同在思过崖罚抄《道藏初解》百遍。
    崖风凛冽,洛明喣一边抄一边嘟囔:“亏了亏了,早知道就自己慢慢抄了……”
    楚寒戾笔下不停:“无妨。我陪你。”
    2.
    楚寒戾第一次冲击炼气后期瓶颈时,遭遇心魔。
    剑修心魔,往往与剑道执念、杀伐过往相关。
    楚寒戾的心魔幻境中,出现了父母惨死以及洛明喣在丹炉爆炸中浑身是血倒下的画面。
    幻境太过真实,剑气失控,闭关的静室被肆虐的雷光剑气割得伤痕累累。
    奉命在外护法的洛明喣察觉到不对,不顾危险冲入室内。
    “楚寒戾!醒醒!”
    回应他的是更狂暴的剑气。
    洛明喣一咬牙,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声:“楚寒戾!看着我!我是洛明喣!”
    楚寒戾身形一震,眼中血色稍退。
    洛明喣趁机靠近,不顾剑气割伤手臂,一把握住他持剑的手腕,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楚寒戾。”他声音发颤,“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熟悉的温度,真实的气息。
    心魔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楚寒戾脱力倒下,被洛明喣紧紧抱住。
    “对……不起……”他哑声道,指尖触及洛明喣手臂上的血迹,微微颤抖。
    洛明喣眼圈通红,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下次再这样,我就炼一炉清心丸,塞你吃一年!”
    楚寒戾闭了闭眼,将脸埋在他肩头。
    良久,他低声道:“洛明喣。”
    “嗯?”
    “以后我每次破境,你都给我护法。”
    “废话,不然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是说,”楚寒戾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无论我在哪,你都要来,一直,在我身边。”
    洛明喣怔住。
    楚寒戾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执拗。
    “好。”洛明喣听见自己说,“无论你在哪,无论多危险,我都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少年的誓言,郑重如山。
    第103章 小剧场八之“死对头”期间
    (tips:有点小虐心)
    1.
    楚寒戾生辰。
    往年的这一天,洛明喣总会早早溜去膳堂,用攒下的灵材换一碗特制的长寿面,再偷偷加两颗他喜欢的温泉玉髓蛋。
    今年,洛明喣依旧起了个大早,和面、熬汤、煎蛋。
    热气蒸腾中,他却有些恍惚。
    面煮好了,盛在青瓷大碗里,汤色清亮,蛋卧中央。
    他端着面,站在楚寒戾的剑庐外,却迟迟没有敲门。
    门内寂静无声。
    许久,他放下碗,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颗新炼的“温神丹”,轻轻放在碗边。
    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
    午后,萧辰路过剑庐,看见门外早已凉透的面和丹药,摇头轻笑,端走处理了。
    楚寒戾深夜方归,一身寒气,肩头有未愈的剑伤。
    他独自去了后山深处,斩了一头炼气巅峰的“寒鳞蟒”,取其胆炼丹,可解某种火毒。
    洛明喣前几日炼丹时,不慎沾染了“赤炎草”的毒气。
    剑庐外空空如也,唯有月光清冷。
    他站了片刻,推门而入。
    桌上,放着萧辰送来的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品相不错的“静心玉佩”。
    楚寒戾看也未看,走到窗前,望着丹室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熄。
    他摊开手,掌心是被剑气割裂的伤口,血迹未干。
    生辰面,终究是没吃到。
    2.
    宗门大比后的庆功宴,热闹非凡。
    楚寒戾身为剑峰首席,被众人簇拥敬酒。
    他素来不喜应酬,今日却未推拒,一杯接一杯,神色冷淡。
    洛明喣坐在丹堂弟子那桌,隔着喧嚣人潮,远远看着。
    有人起哄,让楚寒戾舞剑助兴。
    楚寒戾起身,惊蛰出鞘。
    剑光如雪,身若游龙。
    依旧是那套熟悉的惊雷剑诀,只是剑气中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戾气。
    满堂喝彩。
    洛明喣却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专心拨弄盘中早已凉透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