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柔软, 反弹了一下, 顾沉澜发泄出去的怒气又被弹了回来, 堵在胸膛。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奇妙笑一下。
    顾沉澜都被折磨得没脾气了, 羞耻捂住脸, 妈的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跟神经病一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天花板一闪而过一个小红点, 速度极快,所以他没有看见。
    与此同时, 别墅顶楼。
    男人半张脸隐没在漆黑无光的卧室, 他默然无声,冷静望着墙面。
    墙面铺满了监控画面, 密密麻麻都是顾沉澜各个视角的身影。
    监控画面里, 顾沉澜已经摸索着坐了起来, 在床头悠悠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多久就躺了回去,翻了个身,好似睡着了。
    睡得还很熟,脸颊压在软枕,压出一道细微的红痕, 浑身都散发着温和,以及破罐破摔的安宁。
    傅怀璟想象过很多顾沉澜得知自己被监.禁,醒过来之后的反应,大抵会是暴怒的,隐忍不发的,破口大骂的。
    唯独没有想到顾沉澜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看起来对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了解,也完全不在乎傅怀璟对他做了什么。
    傅怀璟捏住眉心。
    他以为他应该庆幸顾沉澜没有仇恨咒骂他,可是如今他只觉得这种沉默是更高的轻蔑。
    顾沉澜在漠视他。
    顾沉澜稀里糊涂睡了过去,等他翻了个身准备抱他软软的枕头,怀里却是宽厚且坚硬的身躯。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睁眼看,刚好撞进了一双漆黑幽暗的眼睛,傅怀璟以一种僵硬的姿势被他抱着,额前碎发都往上捋,露出隆起的眉骨,英俊挺拔的五官更是显眼夺魄。
    顾沉澜低头嘟囔了两句什么,然后坦诚伸出手,往他腹肌那儿摸了两把,摸够瘾就收回来了。
    傅怀璟眼睛紧盯着他。
    看什么看?顾沉澜凶神恶煞,一副不给摸就捣蛋的样子,你现在监禁我,你是犯罪,我摸你两把怎么了?
    傅怀璟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他。
    顾沉澜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傅怀璟现在以为他在忍辱负重蛰伏找个机会逃出去。
    毕竟被关进黑暗仓库里的正常人,一般都是暴跳如雷,恨不得弄死羞辱自己的人,顾沉澜这么平静如水还能占占便宜,一看就非常反常。
    顾沉澜:
    他能说他真的就是挺享受的吗?
    这个仓库环境并不差,点着香薰,空间至少有两三个卧室那么大,有床有吃喝还有洗手间,旁边还有一个英俊霸总抱着睡觉。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上班,剧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丢一边去,祁翎那个两面派也不会天天跑到他面前碍眼。
    目前为止,在他看来,所有事情都顺风顺水啊。
    顾沉澜搞了那么多年事业,身心疲倦,恨不得在这监禁时期睡够自己失去的睡眠质量,这也导致他一个星期以来跟傅怀璟说话的语句基本上不超过五十句。
    在此期间,傅怀璟的脸色从阴转晴,又从晴转阴。
    第一天,他以为顾沉澜就是在蛰伏,企图找机会逃走。
    第三四天,顾沉澜睡得不省人事,叫也叫不起来,还要傅怀璟弯腰给他喂饭,喂完饭,顾沉澜脑袋一歪又是沉沉睡去。
    傅怀璟隐约察觉顾沉澜并不想要逃走,只是单纯爱睡觉,心情大好,给他置办了新的床上四件套和新的催眠香薰,更殷勤给他喂饭喂水喝。
    第七天,傅怀璟的欣喜退却,他有点放心不下了,有几次开锁进仓库,他温柔坐在床边哄顾沉澜起床,软硬皆施都叫不起来,顾沉澜闭着眼,清俊温和的面容安详如同死了一样,傅怀璟心脏一抖,摸了他人中好几次,确认完他还呼出温热的气息,颤抖的手指也停不下来。
    于是,在仓库里渡过的星期一,这一天。
    顾沉澜吃完早饭,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准备沉沉睡去。
    他的脸颊被温柔捧住,耳畔传来低沉嗓音,告诉他:你不能再睡了。
    什么意思?你不要关着我了?顾沉澜死鱼眼睁开眼。
    傅怀璟欲言又止。
    顾沉澜眼里深深的遗憾与谴责,傅怀璟看在眼里,他心情复杂,坚定把顾沉澜从床上薅了下来,给他穿上鞋,告诉他:你已经七天没下过床了,为了你的健康考虑,你必须出门运动了。
    你开玩笑的吧?顾沉澜大惊。
    傅怀璟坚决摇摇头:我不是开玩笑的。
    为什么啊?你摸摸我的腹肌,八块,一块儿也没少,我没必要出门锻炼。顾沉澜还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当他被傅怀璟攥着手牵出了黑暗的仓库,被迫走进别墅,踏上跑步机之时,这种绝望感尤为强烈,最终,在傅怀璟摁住跑步机开关时彻底到达顶峰。
    哪家霸总强制爱非要受害者非要受害者在跑步机上跑好几公里啊。顾沉澜在跑步机上浑汗如雨,最可怕的是他突然发现他竟然开始喘气了,以前这种程度的跑步速度,他气都不喘一下的!
    毕竟是个注重形象管理的演员,顾沉澜隐隐忐忑,不情不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认真跑步,跑得大汗淋漓。
    等傅怀璟取来体重秤,顾沉澜关掉跑步机,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站上去之前,顿了顿,想了想,又脱掉了鞋子和上衣,只穿着长裤,上了体重秤。
    然后顾沉澜得到了一个无法争辩的事实。
    他在阴暗的仓库里长胖了一点。
    天塌了。
    顾沉澜能允许自己被监禁,但不允许自己变丑。
    他抬眼,对上傅怀璟关切温柔的目光。
    顾沉澜沉默,沉默,再沉默。
    他不作了,也不闹了,认清了现实:我会好好锻炼的。
    傅怀璟朝他笑了笑,尽管他非常努力忍笑,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成功。
    你怎么都好看,我也不介意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爱你,无关你的容貌。傅怀璟上前一步,拍拍他的后背,汗津津的,没有不干净的气味,顾沉澜的身体经年累月都是好闻的海棠香,出汗了,这海棠香愈发浓烈。
    太香了。傅怀璟还知道顾沉澜张开嘴,接吻的时候,把舌头伸出来,舌根隐隐分泌的晶莹剔透水液也散发着迷人的海棠香,他自己都不知道,无意识做出的这个动作有多么诱人深入。
    傅怀璟的眼神变得炙热。
    顾沉澜退至落地窗旁。
    他当然明白傅怀璟散发出来的信号。
    但是,他不想做。
    一口气跑完几公里,还要在落地窗做来做去,顾沉澜觉得太辛苦了,太命苦了。
    他忧心忡忡,浑然不知,他离落地窗越近,光线照耀在他的头顶、未着寸缕的胸膛,一览无余。
    平心而论,顾沉澜非常注重上镜后的形象,他经常锻炼,学过骑马、冲浪一系列运动,所以他的身材真的非常性感迷人。
    平常他穿那种最简单不过的黑色衬衫也能看到胸肌隐隐的轮廓,就已经够招惹视线了,更何况他现在站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宽肩窄腰,结实漂亮的大胸,紧致而流畅的腹肌线条,一切都不加修饰,却是那么自然美妙。
    这样得天独厚拥有无数喜爱的人,很难想象他到底会喜欢谁。
    你到底喜欢谁呢?傅怀璟看着,不由自主就将真实想法说出了口。
    说完,他回过神,有些不自然扯开了视线,转过身准备离开道:锻炼完了,你去洗个澡吧,我已经放好热水了。
    身后却不顺着他的想法就此沉默。
    随着他迈开右腿,身后的顾沉澜道:我喜欢你。
    傅怀璟脚步一顿。
    这是糟糕的甜言蜜语,如果没有掺杂谎言,它一定是琼浆。
    你没有必要对我说谎话。他背着身,没有去看顾沉澜的神情,压抑住想要叹息的声音,继续往前走。
    这一刻,顾沉澜拦住了他。
    你再说一遍。顾沉澜目光迟疑,猜忌。
    傅怀璟不想争吵,偏过头去。
    顾沉澜说:你要是再这样锯嘴葫芦,那我也不跟你说话了。
    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这一招只能用在喜欢他的人身上。
    顾沉澜心知肚明。
    傅怀璟也叹息一声,终于正视他。
    当年你得了三金影帝,在颁奖台上,你说了什么。傅怀璟道,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