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楼为何干涉朝堂之事?江湖和朝廷不是向来互不干涉吗?”我暂时猜不到闻风楼这般几乎没有益处的行事,究竟是何动机,几乎不符常理。
“我也不知,”今迟陷入思考,“数月前,闻风楼上下大小舵主堂主,都同时收到楼主的不同命令,几乎全是各种干涉朝堂之举,这在之前前所未有。闻风楼似乎在举全楼之力,甚至牵动所有江湖人,在干涉促成什么事。”
“那梅清望为何会和你们有联系?”我又问她,
“我收到的命令就是来到这里协助新任镇巡梅大人,至于与他与江湖的联系,似乎是来自于林夫人。”今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林夫人在江南时便仗义疏财,与许多江湖人都是故交。若说为何梅大人与闻风楼有交易,应当大抵是因为林夫人的缘故。”
“您要见见梅大人吗?”今迟问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见见林夫人。”我回答说。
不过这个时机,也没有让我等很久。
梅清望和林夫人几日后在新居安顿好,便邀请今迟前往,说是暖居。
今迟递消息过来的时候,我正处理一个有反心的人。
于是我便一同前往,没什么其他原因,我只是有些“想念”永安的故人了。
我不知道谢家被抄的时候梅清望有没有替我父亲说话,
应该是没有吧,不然他如今也不可能如此受重用。
不过不管他有没有,注定都必须为我所用。
我收到今迟的消息,便带着谢栖一起前往,
我边走边看见,路边积雪微微融化,露出路边枯黄色的草丛,矮小瘦弱,躺倒在一边,
我想起来温裳捡到我的时候,那时草丛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绿色。
我最近很忙碌,又不能将小屋的地方暴露出去,所以我要经常到淮西处理各种消息。
所以我和温裳见面的时间变得短促了起来。
我知道她还是一直在采药和行医,一直在赚钱攒钱。
只是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天气依旧很冷,也或许是不用再为了我的药钱发愁,
她最近回来的很早,谢栖说她总是坐在梳妆台前或是发呆或是写些什么。
我昨日就提前好早回去,给温裳带了新的首饰。
温裳果然很早就回了家,她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捂额看着纸上的字。
听见我的声音,她赶快盖住纸上的字,我没看太清楚,大概是账本之类的算术。
我将首饰递给她,她就小心收好在盒子里。
然后我就能收到阿裳的两个吻了。
阿裳说她不明白我为什么对向她讨吻这件事乐此不疲。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只是莫名地很喜欢,似乎只有和她亲密接触的时候,才能让我短暂忘记我们虚无缥缈,根本不作数的婚姻。
从阿裳捡到我到现在,要过去半年了,最冷的冬天都快过去了。
今年雪下得特别早,而新年来的特别晚,几乎是春天到了才迎来新年。
而眼下,年关就要到了。
这会是我和阿裳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第14章 狐狸,贡品与野祠
处理那些不安分的人的时候,我刻意将会面的消息透了下去,
但我不会将一切说清,而是说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让他们自己猜。这遭之后,那些之前受我驱使之人大概会更加相信我背后有势力支持,也是真的会下狠手收拾有反心之人,从而乖乖替我做事。
这样,同梅清望的这次谈判,不管成功与否,于我而言都没有坏处。
我示意谢栖藏起来,等我消息之后暗中动手,若谈判不成,她就现身就挟持人质。
而我本人则是带着诚意,开门见山地和林夫人谈生意。
我跟着今迟身后下了马车,一进门,今迟命身后的人将礼品递给管家,然后就瞧见林夫人和她丈夫迎了上来。
“今舵主来了,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林夫人满脸挂着笑,一看就是让人舒心的模样。
我环顾着四周,不算特别大的庭院里,东西却没一件是廉价货。琳琅满目的看着低调却精细繁复的物件装饰着庭院,看着有序其实满满当当。就连足下踩着的的青砖,皆是南方大窑里极难烧制的珍品,很少见过拿来铺地的。
“林夫人谦虚了。微备薄礼,不成敬意。”今迟体面地回应道。
的确是谦虚,这里也的确并非寒舍。这林夫人的确是财大气粗。
不过我也并非没有能和她做成生意的信心。
到永安后,我不再能策马长街,行侠仗义,便想着找点事情做。其中一件便是我如今要同林夫人做交易的。
那时我以谢栖的名义开了几家商行,借着我阿娘的母家在千蝶都的暗线,有独一无二的原料供应;潇月管账又是个天生的好手,随手开的商行居然成了不小的规模,并且能自主运行。
谢家被抄之后,因为谢栖是暗卫,明面上没有身份,根本查不到这个商行;西南千蝶都和朝廷又从不互相干涉,也不受谢家倾覆的影响,所以商行被保留了下来。
只是如今我同永安相隔万里,我鞭长莫及,也暂时无法大张旗鼓地收回商行。而这曾经的商行也需要一个有实力有手段的人才能接管,所以我决定将它作为我交易的条件。
今迟和林夫人寒暄几句,梅清望的眼神却总是直直地审视我。不过由于我伪装的男子身份,我倒也没有半分心虚。
“林夫人,这位是谢公子,我的贵人。”今迟没寒暄几句,就及时提起道。
“林夫人,我是来和您做生意的。”我抬眸看向林夫人,“您可曾听过百越集?”
“自然听过啊,这百越集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商行,从银饰绣品,到香料茶水,凡是女儿家想要的,没有从这里寻不到的。虽说规模不大,但是谁也不知道背后的人从哪弄来那样齐全的物件,还偏偏独此一家。”
“若我说,我可以同你结契,将百越集所有的盈利所得皆分你一半呢。”
“条件。”林夫人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条件有两个。一,拜托您跑一趟,这盈利得您去百越集那里取;第二,我要做您夫君的弟子,放心,无需费心教我,只要记个名就可。”我见林夫人爽快,也就直言不讳。
“可以。”林夫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也不怕你骗我,反正有今舵主作保。再说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一个做生意的错过了岂不是傻。”
和林夫人的谈判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我将玉佩和契书交给了林夫人,告诉她了店铺的暗语。梅清望就收了我的拜师帖,免了我的拜师茶,算是做了我的老师。
我告诉他我来年要参加科考,他也就摆摆手说知道了。
我心下想着终于事毕,步履都轻快些。
坐上马车走了一段路,谢栖才落回马车。
“少主,我听见那梅清望说您看着眼熟。”
“无碍,听完这句话,就更觉无碍了。”我垂眸说着,“我本以为梅清望是个刚正不阿的忠君之人,可他偏偏对我这样身份可疑之人都不管不顾。他越怀疑我的身份,就越证明他对我放任的态度,可见他如今的一切运作都是动机不纯。”
马车不断走着,我心中归家的愿望却更加迫切。
快到年关了,我要回家陪阿裳过年。
好不容易赶回来,阿裳早早已在家等着了。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额写着什么。
我将新买的首饰放在她手边,从背后抱着她轻轻晃着,
“娘子,我好想你。”
温裳乖乖地让我倚着,我听见她软软地说,“不是日日都见面吗?无衣好粘人啊。”
“那不一样,我和阿裳白日里都见不到。我这些日子忙,冷落了娘子。”我争辩说。
“无衣很辛苦啊,不许说我的好无衣。”温裳将脑袋靠在了我的脑袋上,“无衣那么忙也想着我,无衣每天回家都给我带礼物,无衣待我最好了。”
我听着阿裳软软的声音,居然觉得疲惫和心累全都消失了,只想在她温软的怀抱里沉沉入睡。
“娘子,我考个状元,让你当状元娘子好不好。”我低声说
“好啊,我们无衣这么聪明,那我就等着无衣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大红花来找我好不好。”温裳从来没有半分怀疑过我,她就是觉得我要做什么她都支持。浸在她温柔的话语里,我疲惫了许久的心终于停止了长久的疾驰,我居然倚着温裳的肩睡着了。
在沉沉睡去之前,我听见温裳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睡一会吧,我的好无衣,最近累坏了呀。”
我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矮小窗户上贴上了漂亮的窗花,光亮通过红色的剪纸照进来,将整个屋子也衬得更加温暖起来。
一件新衣裳就放在我的枕边,我下意识摸了摸,柔软细腻的布料是我阔别已久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