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搏的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令红莺娇感到几乎战栗般的吸引力。
拿到冰心莲后两人早已对九尾妖狐幻影有过数次分析,但当时的红莺娇并不肯定,只是经历了小悟市的事情后,更加确定而已。
但萧战天之事,红莺娇勇气回避之间,与心月狐是否有关,并无定论。
知道柳月婵态度软和,红莺娇张嘴便是编,真假掺和着示弱,哽咽着诉说。
月婵,你还记得,我带你去看我师父的圣火种子那日么?
我告诉你,我体内,有一颗圣火种。
那天我们也讨论了在取冰心莲时,遇到九尾妖狐之事,你笃定我中过妖术,我向你解释,我体内有一道圣火种,为此我师父让我练了分身,告诉了我关于她和我娘的往事,我因此决定继承圣女之位。
我都记得。柳月婵点头,静静听她继续说。
我师父的圣火种是残缺的,所以她无法召唤圣器,我本以为我的火种是好的,可在小悟市时,我见着萧战天,忽然头疼欲裂,忽然陷入一片幻觉之中,后来我的功法自发运转,斩断了我眉心残留的一丝妖气,我便确定,我一定中过妖术!
拥有完整圣火种的,根本不可能被妖术影响!妖术一旦对我施展,便会被圣火焚烧殆尽,既然我留有被妖术影响过的疼痛心悸之感,那就证明,我体内的圣火种或许也是残缺的
师父说我的火种完好,只是她和我娘一起打造的谎言。
柳月婵沉思道:魉都之门时,你不是说,你确实能够召唤化钧斧吗?
是!红莺娇咬牙,所以我怀疑,是因为我娘的缘故!
她一直不肯吃延年益寿的丹药灵草,寿命尽后,由我师父主持葬礼,于禁地立坟,没多久,我便觉得修为比从前快了许多,甚至隐隐能感应到乾坤鼎被我师父藏在哪里而那段时间,我师父不知为何重伤在身,于地宫闭关,后来,你也知道我偷了它!
师父一定隐瞒了什么,娘的火种真的完完全全在我降生时转移到了我身上吗?必须所有的继承人火种取出,才能融合出真正的完整的圣火种!
我娘和凡人生下我,火种本不该转移的,可它转移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师父说我的火种在转移后,出现异变,她将我抛入圣火坛,我没有死,所以我的火种是完整的,这个说法,配合我师父血脉纯正一说,说服了当时明暗两宗所有的人!所以,我也相信了!
红莺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魔教的人抢去祭坛发生的事情。
娘被拦在一旁嘶声哭喊着,而她则被重重抛入火坛之中,火星炸裂开,满眼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如这丽水镇的千家灯火。
包裹着她的软布很快就被圣火烧成了灰烬。
她很热,但并不疼痛,只是很害怕,无论哪个孩子,被从母亲温柔的怀抱中夺走时,都是害怕的。
于是她在烈火中嚎啕大哭。
四周却传来欢快的呼喊声。
师父在骗我!月婵,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红莺娇的泪水如决堤一般,埋在柳月婵颈窝的头颅不安地动了动,委屈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如同受伤的幼童般惹人怜惜,滚烫的泪水沾湿柳月婵的脖颈时,伴随那微微的痒意,柳月婵的心已彻底软化。
她何曾见过这样寻求庇护般,抱紧自己的红莺娇呢?
在红莺娇谈到红姑落泪时,柳月婵的心也被攥紧了,带来一阵酸楚的紧缩。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环抱住了红莺娇颤抖的脊背。
别怕,莺娇,乾坤鼎如今还好好的在西南,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说了吗?玲珑宝塔阁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西南好好陪陪红姑,到时候,再找机会,将这件事查清楚。
那你会陪着我吗?红莺娇声音破碎,永远、一直陪着我
柳月婵的身体在感受着红莺娇越发越重,几乎能勒断肋骨的力道时,有刹那的僵硬和不适,但听着红莺娇绝望恐惧的哭诉,她低垂着眼睫,心中的怜爱和愧疚几乎淹没自己,她竟没有察觉红莺娇这段时间,为着红姑的事情,痛苦纠结。
我会。
柳月婵许下承诺。
在柳月婵完全看不到的角度,那深深买入颈窝的阴影里,红莺娇那双盛满了泪水、脆弱与恐慌的眼睛,都在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还有那压抑到极点,终于找到满足,充满野性的独占欲。
娘的事,红莺娇早在小悟市伤心过了。
反复哭泣,无以成事。
伤心了,想办法解决就是,此时再提出来,也是为了解决。
什么天上的雨,落到地上汇聚成川,崩流不息,各行其是
红莺娇不爱听。
自她第一眼,看到柳月婵对着萧战天笑,那源自灵魂,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就不断滋生,早已压过感情和认知上的懵懂,纠缠数百年,红莺娇只放手过一回。
跳下魉都之门那一回。
每每想到魉都之门,红莺娇的内心便痛苦无比。
敏锐察觉到这次温泉邀约的不同,红莺娇也想试探,如果只是示弱,就可以让柳月婵为她心软,破例,那她的眼泪,自会汹涌而出。
贪婪呼吸着柳月婵的气息,感受着对方因为自己逐渐柔软的态度。
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包裹了红莺娇,于是她试探着,继续往下编造。
妖气被斩断后,我恍惚间,记起了什么是有关萧战天的事情。
柳月婵轻轻抚摸红莺娇脊背的手一顿,带着安抚问询道:别怕,慢慢说。
月婵,我怀疑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萧战天!
几乎令红莺娇颤抖的想法,就像毒蛇的信子,随着她略显不安的话语吐露。
最初见他时,他追着我,我曾以他为秘境中诱饵,可忽然有一天我就对他生出了好感,或许是我被施展了什么妖法也不一定。
除了秘境诱饵是真,红莺娇开始编织假话。
小悟市时,我迷糊糊,好像在妖狐旁边,看到了萧战天的身影,这几年,人妖勾结的事情很多,凌云宗灭门时,又独他一人活着,月婵,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总说要跟他一刀两断,都是最后都不了了之,也许他会妖法,和黄黍一样
柳月婵那句当年你为他的话一出。
红莺娇便深知不妙,她不明白为什么害怕,但知道决不能让柳月婵对比下去。
到了这个时刻。
那股戾气又一次在红莺娇内心翻腾。
萧战天人是不错,可是也不记得当初为何觉得他不错了,这本就是一桩自重生后,就让红莺娇感到不解的事情。
后来围着月婵,故意不提,她竟慢慢忘了。
萧战天长得还算英武,可也没有多么俊俏,远比不上西南进贡给她师父赫兰圣女的一堆男宠。
所以最开始,被人追着烦,红莺娇确实是拿萧战天做诱饵用的。
既然要缠着她,喜欢她,为她去死有何不可呢。
她又没逼萧战天做诱饵。
只是看他老好人的样子,逗逗好玩而已。
其实,我对他也有一些怀疑柳月婵听完红莺娇的话,并没有怀疑红莺娇在说谎,相反,这些事情,也是柳月婵一直在怀疑调查的。
红莺娇抬起头,双目灼灼道:真的吗?
前几回,我跟你提他,你不想听,我其实就是想说这些,我已经安排人调查了他很久,甚至去了如欢师兄捡到他的地方柳月婵正要解释,但说到曲溪镇,想起自己隐瞒的伤,不想让莺娇这样难过时还要担心她,立刻转移了话题,可惜没有很大的发现,他也一直友爱同门,尊敬师长。
但我觉得对他的感情,确实有些奇怪,没想到你也是莺娇,等你从西南回来,我们就去一趟小悟市,我有几件事,想从他身上验证,这也是我让师姐,将他的名字添上,跟着宗门一起到小悟市的原因。
红莺娇眼睛一转,正要问是什么验证!
忽然一道迅疾无比的传讯符,飞到了柳月婵面前,那传讯符上还有丘玉函特有的禁制之力,显然是十万火急之兆。
柳月婵轻轻拍了下红莺娇,让她稍等,立刻将丘玉函的传讯符打开。
月婵亲启:你给我的破阵之法,已助我成事!赤水死海之畔,救得一重伤的熊岛修士,寒毒侵心,神魂欲散。我与表哥携其亡命,幸遇医师暂托,然此事隐秘,尾巴如蛆附骨,恰有家书十二道催归,势如星火,不得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