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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许流玉在睡梦中被惊醒, 海棠来唤,才知竟是温采月过来了。
    此时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是窗外还一片漆黑, 许流玉也还在一阵迷糊中,只见温采月哭着进来, 到她床边道:“嫂嫂,二嫂割腕自尽了, 大夫说怕是不行了, 我……我好怕……二嫂这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
    许流玉被这消息彻底惊醒:“割……割腕?”
    温采月哭着点头,“那床上满是血,地上也是血……二哥坐在一旁, 脸全是白的, 我觉得他也不太好……”
    许流玉立刻穿上衣服, 随温采月一起去春熙堂。
    路上才知事情是温霁平最先发现的, 然后去叫了大伯娘请大夫, 因为大伯娘与京中名医熟识,大伯娘让不要随意声张, 但温采月也在春熙堂, 能听见动静, 起身去看, 才知出了这样的事。
    大伯娘, 她娘也在,她们好像知道为什么,却都不告诉温采月,只让她去休息,温采月又急又担心, 怕得不得了,这才来找许流玉。
    许流玉去时,温霁安也到了,但因男女有别,只在房间外面,没进去。
    许流玉看见他便想起他说的那话,什么“若是那样,温程两家都会更体面”,她早就担心会这样,就说要不要把利器收起来,是不是今日这事倒是他愿意的?
    她对他有气,狠狠瞪他一眼才进去。
    大夫是致仕的老太医,早已言明情况不妙,大概是救不回来了,却还是依温霁平所言尽力救治,房中燃着好几盆炭,据说是因程曦身上冰凉,大夫让人给她裹了厚厚的被子,放了四五个炭盆,烧得屋内犹如炎夏,此时大夫正给程曦缝着手腕上的口子,程曦看见那血乎乎的伤口,受不住地跑出了房间,站到门外,不由就落下泪来。
    温霁安问:“她如何了?”
    许流玉没好气道:“不怎么样,我不敢看,你去吧,你应该无所谓。”
    温霁安当然听出了她对自己的怨怼,他不想辩解,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今日这一切,本该是程曦自己能预料到的。
    他没说话,许流玉在外守着,温采月到温霁安身旁问:“大哥,到底怎么了?今天晚上二哥来找我借钱了,还和我说有多少给多少,我问他要做什么他也不说。”
    “有这事?”温霁安微微沉眉,温采月又问:“大哥,你知道是怎么了是不是?”
    温霁安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沉默。
    她又去问许流玉,“嫂嫂,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你们都不和我说?”
    许流玉心想她是自家人,这事也不可能瞒住,便说道:“你大哥逼你二哥休了你二嫂,休书也写好了,等天亮就要去找程家来接人的,所以你二嫂大概是受不了才寻了短见”
    温采月震惊地看向温霁安。
    温霁安看一眼许流玉,朝妹妹道:“你只须记得,若有了心上人便同家里说,家里会想办法让你得偿所愿,若不想嫁就不要随便嫁,作践别人的姻缘和真心来成全自己的忠贞,不会有好结果。”
    说完便转身走了。
    温采月一脸茫然,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许流玉。
    许流玉连忙道:“不是我,谁作践人了,他……”
    她觉得自己和程曦还是不同的,她明明什么也没干!温霁安却这样说,让温采月以为说的是她呢!
    她只好拉温采月去角落,将事情大致说了出来。
    然后交待:“你二嫂现在凶多吉少,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替你二哥不平的,觉得她咎由自取,可是……我觉得她也不容易,这事就家里几个人知道,你别说出去,若她真不在了,也给她个好名声。”
    温采月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一时有些怔然,彼此沉默不再说话。
    到后半夜,两人终究熬不住了,只好回房去睡。
    许流玉睡得不好,醒来也比往常早,一睁眼就问:“有消息吗?”
    春喜知道她问什么,摇摇头:“没听说二少夫人去,应该是还撑着,说不定能救过来。”
    许流玉赶紧起床,梳妆好少吃了两口就去春熙堂。
    程曦的确还没断气,却也没醒,听说给灌了三次补血救亡汤,却是一点用也没有。
    直到下午,程曦仍没醒,但大夫口风却变了,说兴许能好转。
    许流玉松了一口气,连忙去程曦床前待了半天,等下午温霁安回来,倒来了后院。
    她想起他之前说今晚要过来,她记挂程曦,都将这事忘了,他却是说到做到。
    来了,却是板着个脸。
    许流玉真想说:“不想来别来啊!”
    两人一同吃饭,彼此沉默。
    饭才吃完,温霁平来了。
    许流玉见他形容萧索,连忙起身问:“弟妹怎么样了?醒了没?你用过饭没有,别把自己熬坏了啊!”
    温霁平的确熬了一日一夜,整个人都是颓唐的,此时低声道:“多谢嫂嫂。”说完看向温霁安:“大哥,我想求你件事。”
    温霁安知道他难受,温声问:“什么事?”
    温霁平看看周围,许流玉赶紧让丫鬟下去,自己去将房门关上。
    温霁平已去了内间,朝温霁安道:“大哥,我想求你,若小曦醒来,休书的事便作废,你去劝劝祖父和爹娘,让他们放过小曦,就让她留在温家。”
    “我看你是疯了!”温霁安瞬时冷了面色:“留她做什么?她寻短见,并不能改变她为妇不忠的事实,你还不醒悟么?她做了什么,让你疯魔至此?”
    温霁平恳切道:“我没有疯魔,我很清醒,我现在知道了,她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看上我,我也死心了,可尽管如此,我仍然做不到逼她去死,明明我可以救她……”
    “你救她?”
    “我知道她昨日上午就回来了,她先前并没有求死,是我回来后她才求死的,也许她本以为我会留下她,也许我是她最后的希望,可我也放弃她了,她才寻死……”
    “你可真会替自己找理由,自欺欺人。”温霁安压不住怒气,打断他,随后道:“她这些事被揭露,就算她自己能在温家待下去,温家长辈又该如何看她?祖父一直以为她知书达礼,爹一直以为她贤惠,娘对她有芥蒂,也只是因为她为人傲慢,不敬婆母,却从不知她在儿子面前守身,去外面与人幽会……容下这样的儿媳在身边,你叫她心里如何好受?”
    温霁平垂下头,久久未语,最后道:“可是,我做不到看着她去死,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
    “此时已定,由不得你,今日五叔已去过程家,和程家说明了始末,证据确凿,程家也无话可说,待她好转,程家自会来接走她。”
    “大哥……”温霁平的声音几乎要哽咽,温霁安看着他道:“我不是要棒打鸳鸯、不是要拆散你们,若她与你夫妻情深,哪怕今日她不慎被掳,失身于人,我也不会说半句话,我仍当她是温家人,是我弟妹,可她不是。她从未将你放在眼里,这温家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困住她的牢笼,子明,我们又何苦如此轻贱自己?”
    温霁平再无话,站了片刻,身形踉跄地出门去。
    走到门口,停下道:“如果我一定不舍她,大哥会将我逐出家门吗?”
    温霁安脸色骤变,额头几乎都泛红,斩钉截铁道:“你若执迷不悟,我自会禀明祖父,提议将你逐出族谱,省得你如此辱没门楣!”
    温霁平身形一震,没回头,开门离去了。那样子,像头决绝的小牛。
    许流玉站在门后,看了他身影好久。
    还没回神,“啪”地一声响惊了她一跳,回神走去次间一看,竟是温霁安砸了个茶杯。
    她忍不住道:“那是我的茶杯。”
    温霁安不应,她默默低头捡瓷片,听他从鼻间从长出了一口气,坐到了榻上,面带怒容,不言不语,整个人像团黑压压的乌云,随时要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许流玉收拾好了碎茶杯,低声道:“说不定经此一遭,弟妹愿意好好和二弟做夫妻呢?若二弟也愿意,又何苦逼他休妻?”
    温霁安缓缓转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子明可以凭她挑肥拣瘦,随意凑合,温家可以让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她……也不容易啊,昨日那一切也不是她愿意发生的。”
    温霁安气得拍桌子:“许流玉!你是不是看见她,觉得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了?她如此行径,你看到的竟是‘她也不容易’?我告诉你,她与情郎分开是她的事,温家和子明并不欠她的!”
    许流玉知道,自己无端将他的怒火惹到了自己身上。
    照说此时本该偃旗息鼓,顺着他的话将他安抚好,不必引火烧身,可她哪里忍得住,反击道:“我做什么了你老在那里阴阳怪气、含沙射影,你要是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你把你那休书再誊抄一份,签你自己的名字给我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我肯定拿了休书欢欢喜喜回家去,休息两个月,再找个比你年轻英俊的!”
    温霁安觉得自己被气得心口疼,几乎就想摔门而出,再不看见她。
    但又一想,自己的话也确实不对,她原本是在说程曦的事,是他自己扯到她身上的。
    是啊,明知道她就是不在意,就是无所谓,离了他,她是真的会去找下家,恼羞成怒的只会是他,他却还要将话题扯到这上面。
    兀自冷静了片刻,他将话题拉回来:“你明知程氏轻贱子明,明知她外出私会秦简之,你却还帮她说话,难道她独自出去的时候没想过会有危险?她与一个流放之地逃回来的犯人待在一起,没想过会有危险?这不是原本就能预料的么?什么叫‘不是她愿意发生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