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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如此努力在马车内忍了半日, 终于在入夜时到太康县郭家。
    许流玉早知郭家并不算显贵,郭家老太爷早年也是军功出身,但子孙后辈不算出息, 现在唯一只有长房长子袭爵,长房次子在朝为官, 婆婆父亲是第三子,没有官身, 正因为此, 婆婆才会嫁给公公这个身有残疾的侯府二公子。
    温家人到来,郭家几乎阖府相迎,天色已晚,婆婆带着儿子儿媳垂泪去给太夫人上了香, 又与家中人互相安慰一番, 用过便饭, 便由郭家人带他们去客房。
    到底是勋爵人家, 郭家虽没落, 却也有两排房子做的客房,他们一家被安排在一处, 温霁平与程曦一间, 许流玉自己一间, 婆婆在最里面一间。
    这趟出来许流玉只带了春喜一人, 想着自己乘马车都累得骨头要散架, 更别提春喜只能走路,所以整理完行李她就让春喜先去休息了,待郭家下人送来水,自己准备赶紧洗洗睡。
    结果正要脱衣服,却见着房顶角落里竟歇着只黑黑的东西, 她拿蜡烛离近了去照,这才发现是只蝙蝠!
    就在她照过去时,蝙蝠还飞了起来!
    许流玉吓坏了,她以前看过一个话本,里面就讲了只蝙蝠妖,满身都是眼睛,每晚潜进入房间吸人精气,她见着蝙蝠比见着老鼠都怕。
    可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不能换房间,也不好叫来郭家下人帮忙,这院里只有丫鬟,丫鬟不敢,还得去叫小厮,一来一回,闹出很大动静,所有人都知道了。
    想了想,她决定去找温霁平来帮她解决。
    一出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下得还不小,外面怪冷的。
    她到隔壁,敲门道:“弟妹,二弟,你们睡了没?”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睡,里面燃着灯,而且还隐隐有水声传来。
    果然门后传来松溪的声音:“大少夫人吗?我家夫人还在沐浴,怎么了?”
    许流玉道:“我房里有只蝙蝠,丫鬟也不在身旁,想请二爷去帮我赶走。”
    松溪道:“二爷去外面散心了,应该就在附近,大少夫人可以去看看。”
    “好,你们先忙。”
    许流玉回房中拿了伞,去院子里找温霁平。
    这客房的院子本就不大,院中只有一处亭子在靠东南角的地方,许流玉在夜色中看见那儿站了个人,看身形就是温霁平,便走过去,发现温霁平不时摸一摸胳膊,在那里躲着雨踱步。
    她一去,脸上就一阵疼,连忙拍过去,这才发现这儿阴冷,蚊子还挺多。
    温霁平转过头来,“嫂嫂?”
    许流玉与他说了蝙蝠的事,温霁平马上往客房去,许流玉立刻撑伞过去给他遮雨:“你慢点走,别淋湿了。”
    “没事,待会儿也是要换衣服的。”温霁平说。
    许流玉转过头,发现他脖子间也歇着一只蚊子。正要开口,他也感觉到了,一巴掌拍过去,抹了抹,留下一团血印子,可见这蚊子喝饱了他的血。
    两人进房间,温霁平就打开门窗,拿伞赶走了那只蝙蝠。
    许流玉松一口气:“多谢你,它停在这里,我觉得我这儿像妖怪洞似的。”
    温霁平笑道:“我小时候咳嗽,大夫给开了药,里面就有干蝙蝠。”
    许流玉看着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温霁平如愿吓到了她,得意地笑:“嫂嫂还用伞吗?伞借我用用吧。”
    “你拿去。”许流玉将伞给他。
    送温霁平离开,她在门后,发现他拿着伞又去往那凉亭方向。
    直到沐浴完躺上床,许流玉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因为,程曦在沐浴,外面在下雨,温霁平抱着胳膊在凉亭里躲雨喂蚊子,因为现在入秋了,他们还穿着单衣,外面其实很冷。
    为什么温霁平要出去?他散哪门子的心?这种夜里有什么好散心的,而且他们累了一天,早点洗洗躺下才是最舒服的。
    许流玉想不明白,这种时候,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好奇心,都要弄得自己睡不着了。
    翌日是出殡前一日,主人家在停灵准备、等待着亲友到来,天气还有些热,老人家遗体旁放在了大量冰块防腐,如温家这种客人,倒是除了上香、哭几场,倒没什么好忙的。
    因此有人主动来找婆婆闲聊,许流玉和程曦无事可做,就在一旁做陪。
    许多人空了都会来找婆婆说话,因为婆婆属于高嫁的姑奶奶,侯府中人,自带贵气,亲戚们乐意与她多说说话。
    许流玉因此也认识了婆婆的几位嫂嫂,几位表姐妹,过一会儿,旁人散了,去忙葬礼,又来了位三姨母,听她们说话,好像这算是婆婆的堂妹。
    那三姨母身旁跟着个少女,面容很是可人,是她女儿,叫珠儿,她让女儿一一见过众人,又吩咐女儿给几位续茶,然后盯向许流玉看,说道:“这便是你们家大公子新娶的媳妇吧,模样倒是好,像那戏里唱的妲己娘娘呢!”
    许流玉不由就瞪了眼睛:什么妲己娘娘,那是狐狸精妖妃,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郭氏不知有没有听出恶意,回道:“是的。”
    那三姨母说道:“也好,大公子定会喜欢,谁不喜欢呢,你这做娘的倒是愿替儿子着想。不像我家那位,娶儿媳非说不要太好看,贤惠就好,现在好,我家那大媳妇本来就圆润,自打生了弘哥儿,像又怀了一个似的,更福气了。
    “不过她人贤惠倒是真的,刚怀上就把身边丫鬟许她男人了,这丫鬟也是个有福气的,眼下又怀了。”
    郭氏本就是嘴不厉害的人,听了这话,也只是笑道:“还属你最有福气,这么快要有两个孙子了。”
    许流玉却是忍不住了,回道:“想必姨母也如此贤惠,所以才能娶上这么贤惠的儿媳。”
    程曦在一旁微弯了唇角,那三姨母支吾半天,最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待笑完,自知落了下风,便道:“听说外甥媳妇家是从商的?”
    这是挑衅来了,郭氏唯恐丢人,马上回道:“不是,她家也是吃朝廷饭的,是她外祖家做盐商。”
    那三姨母道:“哦……是外祖家呀,那想必外甥媳妇家也是不缺钱的,赚钱的行当里就属盐商最赚了,女儿出嫁那嫁妆都是摆上一条街呢!”
    许流玉回道:“没那么夸张,我娘说没摆一条街,摆了半条街,但外公给了她一排铺子,才能让我爹不急于谋生,专心读书,这才考上了。我爹常说多亏我娘贤惠,总劝他好好读书不操心家里事,才让他得了仕途,我娘却说是我爹自己肯用功。”
    她讨厌一个女人把主动给丈夫纳妾说成是贤惠,所以特地重新定义贤惠。
    三姨母说的是事实,许家是读书人家,但穷,靠着媳妇的嫁妆才能高中,再一路做上京官,她原本是以此取笑许流玉的,而许流玉承认了她说的话,只是这话听上去却又觉得好听,夫妻各自上进,往好的前程奔,没什么好笑的。
    三姨母在这儿待得没意思,勉强又说了两句话,就带女儿走了。
    待她走,郭氏低声道:“以后不必理会她,她那女儿长得不错,不说好好找个人家,老想塞给我两个儿子,从前是子明,待子明成了婚,还动过穆声的心思,真是不要脸。”
    程曦此时道:“娘,我坐得久了,去别处走走。”
    郭氏虽不喜欢她,却也知道她行事稳妥不会有差错,点点头。
    许流玉一点都不想走,她马上问:“她怎么会这样想,哪有先许弟弟再许哥哥的?”
    郭氏不屑道:“她才不管那些,反正不是她生的女儿,名声也不好,她是想让我点头收了回去给子明或穆声做妾。哼,她以为人人都像她,什么人都乐意往儿子房里收,纵容儿子沉迷声色可不就养废了?”
    许流玉吃了一惊:“做妾?又不是揭不开锅,怎么会主动要女儿做妾的?”
    郭氏道:“自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是妾生的,这还罢了,她男人从前是在他们县城衙门里守门的,后来带着这女儿去拜见县令,与那县令厮混,得了个司吏的职,成天趾高气扬的,后来那县令调任他处,竟也没带走他这女儿,她倒欢喜,又想另谋他处,竟将主意打到我两个儿子身上。”
    许流玉又是大惊:“这样有辱门风的事,她夫家也愿意吗?”
    “如何不愿意?凭她男人自己,八百年也还是个看门的,自做了司吏,家里修了新院子,还又养了两个丫鬟,哪里是丫鬟,还不都是他的人。”
    郭氏说到后面,觉得很不妥,毕竟是自己娘家人,这么丢人现眼不该说给儿媳听,便岔开话题道:“今日天倒是晴了,不知晚上还下不下,只望明日能有个晴天,好好送送你太姥姥。”
    许流玉大致也明白了那三姨母家里的事,不再打探,马上道:“肯定能晴的,再说真下雨,那也是太姥姥为人慈善一辈子,老天爷也落泪,是好事。”
    郭氏笑笑,回道:“是,我这祖母确实是慈善了一辈子,才能有这么好的福气活到九十。”
    没一会儿,郭氏去与旁人说话,许流玉新鲜事听够了,也坐久了,准备回房里躺躺。
    走到客房的院子,温霁平在昨夜那凉亭里半躺着睡觉,而刚才见过的那三姨母的女儿珠儿坐在他身旁,在给他打蚊子。
    这……这不好吧!
    她马上上前去,开口道:“二弟,你怎么在这儿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