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放映室 我叫欧泊汀
屏幕上出现了暂停符号, 画面戛然而止,随后变成了雪花屏。
你感到身下的沙发陷得更深,那个不速之客又来了, 就这么坐在你的旁边。
“感觉如何?事情的发展有没有超乎你的想象?”
穿着西装的女人自顾自提问,即使你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她总是这样,你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不觉得惊讶:“谁知道呢。”
你懒得跟她多说。
你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 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间放映室, 和这个烦人、喜欢故作高深的西装女作伴。
放映室很小, 面积只有寻常人家会客厅的一半,堆积的东西却不少——你正前方的大屏幕,坐着的黑色真皮沙发,堆着画了一半的漫画的木质茶几,无处不在的书架, 角落的复古欧式唱片机, 中式香氛,以及酒柜……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博物馆,可惜那些东西不属于你,都是西装女的藏品。
两手空空的你,反而比她更像不速之客。
这样也好, 没了身外之物, 乐得清闲。
除了坐在沙发上看屏幕上放映的故事,你别无选择。
西装女饶有兴致地看着你,似乎在等待更多的反馈。
她没有脸, 精致的高顶黑色礼帽下是乌黑的长发,再往下面部的位置,一片漆黑。
那不是寻常的黑, 黑到极致,就会像黑洞那般,一片虚无,那片区域仿佛不该存在任何东西。
你时常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惜,无人能解答的问题太多,不差这一桩。
每次她坐在你身旁时,你都努力按捺住想要触碰她面部的冲动。
你曾言语激烈地质问她,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她只是摇摇头。
按照她的话说,这么做是因为:“外表是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东西,我们不应该以貌取人”。
呵,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外表,何必穿成这样——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毫无褶皱的白色衬衫,长度恰当的领带,面料丝滑的西裤,尖头黑色皮鞋,还总拄着弯柄手杖。
这身穿搭把本就高挑的她衬托得更加优雅有气质。
她还狡辩说,这不一样。
你问,哪不一样,穿着不也是外貌的一部分么?
她不再回答。
过了良久,你终于想起,回忆中的正主还坐在你身旁,耐心地“看”着你,等待你的答复。
你知道,按照她的“个性”,不对剧情做出评价,她就拒绝继续播放。
你只好顺着她的性子:“李耀都不能及时定位女儿的位置,蟒蛇怎么能提前蹲点?所以她们传送出错不是巧合?”
“好问题,”她笑着鼓掌,“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说罢,她起身走向你身后的书架,翻找了一番,从一个角落里抽出一个盒子。
她绕了一圈,走得很慢,房间里只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她来到你身前,将盒子打开呈在你面前,里面有一张光碟,上面没印任何字。
“这又是从哪儿淘来的宝贝?”你来了兴趣。
“嗯哼?”她回避了这个话题,“看看吧。”
说完,她走到电视机前,蹲下身,将光碟插了进去,电视播放的内容换了一个频道,虽然还没开始播放,但你能看到一片漆黑中闪着几个白色的光点。
西装女又从房间角落搬出唱片机,放到你眼前的茶几上,拉开某个抽屉,拿出一个沾满灰尘的唱片盒。
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表面的灰尘,从中抽出一张唱片,放了上去,固定住碟片。
唱片开始转动,慵懒的爵士小调声音不大不小,显得环境更加惬意,似乎想让你有更好的观看体验。
她总是这样,对莫名其妙的仪式感过于执着,真是一个怪人,你无奈地摇了摇头。
西装女挨着你坐下,似乎也很期待碟片里的内容。
松散的马尾垂在她的颈后,乌黑的发丝顺滑地如绸缎一般,鬓角那捋没被关照到的碎发,随着落座的动作轻轻拂过你的脸颊。
你感到被冒犯,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她把身子往回缩了缩,和你保持半个人的距离,随后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上的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眼前只剩一片化不开的黑,几缕光影在虚空中缓缓舒展,像极光被揉碎了泼洒在混沌里。
紫、蓝、青、银交织流转,这里没有天地之分,没有上下之别,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
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光流里无声飘荡,像失了归途的魂灵,沉在不属于人间的幽冥深处。
你很难用更多语言去描述画面里的地方,因为它根本不像现实。
整段画面寂静无声,只有方才那位西装女子留下的爵士小调,慵懒又冷冽,在这片空茫里轻轻绕着,成了唯一真实的声响。
就在这时,镜头突然往后拉了一下。
虚空中慢慢亮起两个小光点,光点两侧跟着浮现出像星轨一样的光带。
它们刚要顺着光带往远处飞去——突然,一个人影挡在了前面。
你定睛一看,那正是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那个西装女。
她的身影在这片混沌中格外清晰,和你朝暮相处的人一模一样,你甚至能看清她衣领上的灰尘。
你下意识地往右侧扭头,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开,进入了屏幕里。
画面里的她淡定地站在光点旁边,等两颗光点变得足够亮,慢慢腾起的时候,她突然像捏起两只飞虫一样一只手“拿”起一颗光点,把它们往轨道外一扔,两枚光点瞬间被极强的力道甩飞了出去,没了影子。
!!!
你好像猜到了什么。
下一秒,画面又变回了雪花屏,西装女悄无声息地坐回到你的身边。
“让我猜猜,”没等她说话你就主动开口,“这两个点不会是打算传送的花时宜和李慈吧?”
西装女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哈哈哈,不错嘛,你都学会抢答了。”
“所以画面里的是什么地方,是故事中真实存在的吗,你又是怎么过去的?”
一阵寒意窜上你的脊背,你头皮发麻——这段视频的疑点太多了,你本以为只是在观看一场戏剧,结果“室友”却成了戏中人。
你竭力稳住神情,不想让她察觉到你的慌张,可什么都瞒不住她。
她歪了歪头:“这地方叫赫尔海姆,嗯,怎么说呢,一个介于三维和四维之间的空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基石的传送原理,正是通过赫尔海姆没有空间限制的特点快速运人。”
你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压迫感。
“你为什么要干扰她们传送,还有,你和暗面俱乐部的人是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一切都是命运,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你?”
说完,她陷入沉默,场面一度安静,爵士小调演奏到后半段,竟透出几分欢快。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解释清楚么?”
“既然你诚心发问,我就多说点吧。”西装女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总之,我必须干预关键的剧情节点,不然一切都完了。如果我不出手,花时宜和李慈的命运就会是两根平行线,最多是点头之交,那将会很不妙。”
“她认不认识李慈……很重要吗?”
“很重要。”西装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至于暗面俱乐部,和我确实有点关系,准确说,故事里的所有人都跟我有点关系……”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不再回答,又开始自顾自地说别的:“我给你看这段视频,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事是我干的。”
“所以呢。我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透露的越多,你的疑惑就越多。
“这样才能让你以后更好的成为‘我’。”
“成为……你?”
“对,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一切,届时你将不是你,我也将不是我。”
西装女又说起了“谜语”,你有些慌神:“所以你是谁?我又是谁?”
“谁知道呢?”
西装女学着你开始的口吻说话,你知道,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是你来到这里,主动邀请我看这个故事,但每次都话说一半,这是客人该有的诚意吗?”你眯起眼睛,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满。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你的正前方,你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靠,反而对上她的正脸。
反正你也无处可逃,不如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她却缓缓把手伸向头顶,取下帽子,放到胸前,标准地对你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她语气变得认真,“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你暂时不具备知道一切的能力,你会崩溃的。”
“什么意思?”
“你只是在看一个故事而已,适当增添几分上帝视角,反倒更能让你看清全貌,何必较真?”
你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她明显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你。
“呵……较真。你明明很严谨,这时候叫我别较真?”
“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我劝你珍惜现在的无知,以后想回都回不去。”
你看不到她的脸,无法通过表情判断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向你保证,等你走到故事的结局,我会将真相全盘托出。”
看来你要一直在这地方不能离开了。
你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这里很安全,而且你很想知道,她口中的“更好的成为我”究竟代表着什么,即来之,则安之吧……
过了良久,你叹了口气,妥协了:“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欧、泊、汀。”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有人想猜一猜欧泊汀和“你”的真实身份吗?有奖竞猜。提示:欧泊汀的名字。不过放映室系列才更了一章,要是能猜出来我可能怀疑被读心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