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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从郑兰赠出这份贺礼开始, 太后便不发一话。虽未直接表现出不悦,但绝对算不上满意郑兰的做法。
    想通其中的关跷后,郑明珠的注意力又回到萧姜身上。
    接过郑兰递来的书卷后,萧姜挑捡出其中一册, 翻看了几页便撂在案上。
    他自顾摆弄着面前的烹茶碗盏, 动作不紧不慢,也没有向太后恭维几句的意思。
    事实上从进门到现在, 她也没瞧见萧姜对太后有多恭敬。
    萧姜在朝中没有根基, 又与太后有旧怨,登基后不说战战兢兢应付太后和郑氏,还透露出几分微不可查的怠慢。
    她到底与萧姜相处了近两年的时间, 知道他是能隐忍的性子。此刻明显还不是他暴露锋芒的时机。
    如此作派, 是真昏了头。还是心有成算?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萧姜与从前大为不同了。
    她总有种错觉, 那就是萧姜要比之前难对付得多。或者说,萧姜从未在她面前暴露过真面目。
    郑明珠收回目光, 心头逐渐覆上一层阴云。
    一刻钟后, 庞春躬着腰进来,道众宗室公卿俱已落座。
    太后借口更衣,独独留下郑明珠陪侍。
    “珠儿,本宫知道你与陛下素来不睦。”
    太后轻轻抬起手, 郑明珠会意, 连忙上前搀扶在侧。
    “可是本宫与你父亲看重你, 待出了先帝丧期, 自是要立你为后。”
    “虽说不指望你与陛下举案齐眉,但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僵持着。”
    郑明珠应了一声,像是不愿。
    太后叹了口气, 命令:“今夜宫宴结束,便由你去甘露殿伺候笔墨。”
    “要如何做,总不用本宫来教你吧?”
    “是,姑母。”
    先帝丧仪期间,大张旗鼓设宴已是不妥,自然没有往日的歌舞笙箫。一个时辰后,便结束了这场应付。
    整场宴上,郑明珠一直心不在焉。宫宴结束后,太后身边的宫人便送来一个描画精致的食盒。
    专来提醒她,莫忘记去甘露殿。
    郑明珠接过食盒,吩咐自己身边的宫人回去,自行去往甘露殿。
    短短一刻钟的路,她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
    临近宫门口,脚又打了个转,没有立刻入内。
    恰逢庞春自内殿出来,眼尖瞧见了她,立刻笑眯眯迎上来:“姑娘是来为陛下伺候笔墨的吧。”
    “随老奴进来便是。”
    “是。”
    郑明珠面上不动声色。紧攥着食盒的手心,却发了细密的汗。
    她前脚踏进殿内,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紧紧阖上。
    前殿没有宫人守候,四处空旷,轻微的敲击声若有似无地,从木屏后的内殿传来。
    庞春是太后的人,自然领会太后的意思。
    郑明珠掀开重重帘帐,向唯一的声音源头走去。
    绕过木屏,声音更加清晰。
    一根碎木头被扔在竹篓里,磕在堆叠的木料上崩出来,又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最后滚落在她脚边。
    郑明珠应声顿住脚步,抬眼向窗边望去。
    殿中炉火烧得旺,萧姜只着一件单薄的丝质里衣,衣领敞开,系带堪堪挂在腰前。他侧卧在案旁的小榻上,手中摆弄着一只半成木雕。
    他动作极缓,却利落精准,刀刃落在木头上,几下便成型。
    三盏灯烛齐齐摆在案头,但烛芯已烧到末端,不够明亮。也看不清萧姜的面孔和神色。
    郑明珠蹲下身,捡起脚边的废弃木料,物归原位。
    萧姜像是没有瞧见她,一直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木雕,没有主动开口。
    郑明珠亦是如此。
    这几日她一直在思量该怎么对付萧姜,直到此刻心里也没有一个稳妥的法子。
    但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萧姜生性阴狠,自然会想法子对付郑氏。现在的问题是,没了郑氏做靠山,她该如何谋生路……
    掖庭里那些废后废妃的下场,这些年在宫里,见得太多了。
    郑明珠悄悄打量着榻上的男人,他似是躺得乏了,侧身换了个姿势。随着动作,原本就敞开的里衣更松散,露出大半胸膛。
    几道淡淡的旧伤痕裸在她的视线中,顷刻间,脑海里相关的梦境画面上浮。
    许是炉火太暖,她周身枯燥,额前发了汗。宽阔的殿内也变得逼仄起来,一时间竟觉坐立难安。
    待郑明珠回过神来,榻上的男人早已放下雕刀,目光幽幽地看过来。
    郑明珠心头一惊,立刻别开眼。停了几息后,她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
    “太后的命令,我也无法违背。”
    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还能立刻去讨好他不成。
    萧姜也未必吃这一套。
    “哦?”
    “什么命令?”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收整文书,伺候笔墨。”
    郑明珠如实答道。
    话罢,对方好半晌没应声。她便独自来到书案前,拨弄那些外朝送来的奏疏。
    一卷也没有动过。
    萧姜没有朱批,最早有几日前送来的,已堆成一座山了。
    查看几卷后,她的目光被大殿角落的另一个竹筐吸引。缸口宽的竹筐,装满了木制机关锁。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该都是萧姜亲手做的,所以才没有看这些奏疏。
    看来萧姜是有谋算的。
    此刻若表现得对朝政上心,太后和郑氏会心生警惕。
    但若这样的话,此刻该做些什么?
    若现在就离开,太后那边不好交代。
    郑明珠讪讪地放下手中的墨条,还未等起身,宽大的身形靠近,遮住她头顶的暖灯,周身皆笼罩在暗影里。
    她抬起头,入目是男人劲瘦的腰身。皮肉的颜色透过轻薄白衫,几道青筋和两颗红痣若隐若现。
    郑明珠撩起裙裾,撑着桌案飞速起身。她正要侧身离开,面前的男人却在此时靠近一步,挡住桌案和木阁间的去路。
    此处空间狭窄,可萧姜仍步步向前,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进殿后,郑明珠尚未来得及脱下棉披。厚重的兜帽撞在木阁前,已经退无可退了。
    周遭温度攀升,不知是来自案旁的炉火,还是身前的男人。
    各种思绪和猜测在脑中飞转,与此同来的,还有一个又一个被否决的对策。
    想到那些梦中的场面,心底甚至升起些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来。
    萧姜若存心要报复,怎么也是躲不掉的。
    萧姜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面上没什么表情。
    宽阔的身躯贴过来,隔着绵软的冬衣,轻轻撞在她前襟。
    一触即离。
    萧姜伸手拿起高阁上的细雕刀,缓慢向后撤了一步,作势向窗边去。
    郑明珠松了口气,道:“既帮不上什么,我就先走了。”
    闻言,萧姜侧目,意味深长:
    “我何时说,你帮不上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