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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队伍在路途中休憩时短, 郑明珠自车队末尾过来,一路小跑。
    几滴紫红色的酸梅汤倾出碗口,顺着粉白的指节滑入袖口。
    “殿下,用些酸梅汤。”
    郑明珠躬身站在车板前, 车帘缝隙可以看见她小半张脸。天气暑热, 她额前珍珠片碎饰黏在发丝中间,露出完整的黛眉。明目皓齿, 笑意盈盈。
    萧玉殊心神恍动, 良久没做出回应。
    “喏。”
    郑明珠探头进来,将冰凉的瓷碗递到男人手里。
    “殿下,我先走了。”
    回到自己的车马时, 思绣把剩下的几壶酸梅汤都拿了出来, 正分发给四周的宫人侍卫。
    郑兰和郑竹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此刻正坐在树荫下, 一并饮着思绣给的酸梅汤。
    郑明珠看二人一眼,没再搭理, 转身问:
    “还剩多少。”
    思绣拿出最后一壶, 答:“就剩这些,所幸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行宫里。”
    郑明珠点点头:“派人给四殿下送去。”
    “是。”
    “等等。”
    思绣刚要离开,又被叫住。只见郑明珠拿起那壶酸梅汤,去到树荫下:“二妹妹, 帮个忙。”
    “什么?”
    郑兰错愕地看向她。
    “劳烦妹妹, 把这壶酸梅汤给四殿下送过去。”
    与往常相同, 萧姜的车马一般和后妃同行。所以距她们此处, 只有几丈距离,不远。
    “这…..”
    没等郑兰答应,郑明珠便把银壶塞进这人手中, 转身离去。
    - -
    行宫不比皇城宽阔,宫院要窄小些,胜在阴凉干燥。才来不久,整个人像凭空脱下一件裘衣,甚至有些冷。
    郑明珠仍与那姐妹俩住在一处宫院,离萧玉殊的住处不远。
    像是皇后有意安排。难为她,留在皇宫搏贤惠的名声,也不忘插手行宫的事。
    说起来,这次萧玉殊是带着皇帝仪仗来行宫的。意思很明显,昭告天下人老皇帝气数将近,更把萧玉殊架在火上烤。
    昭告天下的法子多得是,在老皇帝殡天的关头,皇后和郑氏却选了这个最麻烦铺张的。
    总让人觉得另有图谋。
    收拾好殿中事宜,她们三人按礼去拜见晋王。
    郑明珠走在最前,远远瞧见殿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玄色朝服,身型高瘦却佝偻。
    是郑太尉。
    “父亲。”
    郑兰率先福身,郑竹跟在身后,也唯诺地唤了声“父亲安好。”
    将死之人,还废什么口舌。
    郑明珠径直走上殿前玉阶,向庞春问好。
    “大监,我来向晋王殿下请安。”
    “大姑娘。”庞春笑着点头,“殿下正与朝臣议事,怕要等一阵子。”
    “正午天热,改日来请安也可。”
    “无妨,我等等。”
    身后郑太尉与郑兰低声交谈,不知在说些什么。
    百无聊赖间,庞春忽然指着殿前那排戍卫。
    这些侍卫穿着同样的盔甲,像是林中树丛似得。郑明珠觉得个个相同,分辨不出五六来。
    “大姑娘,您瞧。”
    顺着庞春所指方向看去,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侍卫,皮肤黝黑…..倒是眉眼与萧玉殊相似。
    “是谁?”
    “是晋王殿下母族的兄弟,叫卫因。”庞春大抵也无聊,才扯起话头解释。
    “不是拔擢为车府丞?怎么又成了郎官。”郑明珠不解。
    “此次,皇后娘娘封了卫禾为车府丞。卫家主得知此事,请求将卫因也送进宫来历练,便做了郎官。”
    “顺手的事,娘娘应下了。”
    看卫因的年纪,不过十五六,眼神懵懂,完全不知长安的危机四伏。
    为保母族,萧玉殊从不与卫氏扯上关系。
    这卫家主,却未必懂他的苦心。还以为卫氏从此如郑家一样,要兴旺昌隆了…..
    郑明珠神色黯下来,没再主动开口。
    一刻钟后,郑太尉进入内殿。本以为还要等很久,庞春将要领她们三人去偏殿,便瞧见太尉怒气冲冲出来。
    这人甩开袖子离开,像是气急。
    “这……”庞春也纳闷,“如此,晋王殿下怕也需要冷静,不如三位姑娘先回去,改日再来。”
    无功而返。
    郑明珠自然不甘心。郑兰和郑竹结伴去了行宫后池花园,她则半路折返,重新回到太清殿。
    正殿四周放了三座石缸,缸中各放几块冰。在外头待了半个时辰,浑身发汗,乍进殿内手臂起一层凉疙瘩。
    郑明珠推开书阁木门,内里冷气弱些,她拢紧薄衫入内。
    萧玉殊坐在屏风前,手边摆着几册公文。他盯着案上袅袅升起的炉烟出神,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殿下。”
    郑明珠坐在桌案另一侧。
    “郑姑娘来此,何事?”
    萧玉殊语气疏离。
    这态度不对。
    郑明珠抬起头,与面前的人对视,察觉到对方眼底藏着一丝怒意。
    方才郑太尉怒气冲冲出去,两人像是有龃龉。难道还没消气?
    但萧玉殊不是迁怒旁人的性子,这怒意,是冲着她来的。
    难道她不知不觉又做错什么….
    “方才大监已回绝你们三人,为何去而复返。”
    郑明珠硬着头皮答:“这月余来,没有见到殿下的机会。今日若见不到,深夜怕会辗转反侧。”
    萧玉殊盯着她看了片刻,泄气般别开目光,话语又软下来:“我拒你多次,为何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大胆的话。
    她哪里有停下的机会。
    郑明珠垂眼,缓声解释:“我并非天生厚颜的人,心意道处得不到回应,也有伤怀的时候。”
    想到萧姜那日的话,她思忖后开口:“我愿与殿下坦白。”
    “从前,我对殿下确无半点情谊。姑母的性子,绝不允许未来皇帝与皇后同心。”
    “我想做皇后,必要疏远众皇子。”
    “我知道殿下是好人,从前从未冒犯过您。”
    “后来重新接近殿下,其实….是因为一个梦。”
    郑明珠耷拉眉眼,面色凝重不像作伪。
    “梦?”
    萧玉殊好奇。
    “梦中,殿下已是大魏的九五至尊。而我却不是皇后,连最末等的少使采女也不是。”
    “无名无份,下场凄凉。”
    郑明珠没有细细道来,但萧玉殊沉思片刻,便猜到大概。他耳尖泛红,一时间手足无措。
    好似直接把这莫须有的“罪名”认下了。
    “我…..”见少女神色呆滞,失去神采。萧玉殊愈发难安,好半晌才想起:“这只是个梦,我……不会。”
    “若不是梦呢?”
    “殿下可曾记得,去年月氏岁贡的贡品中,有一尊巨大的琉璃日晷。”
    “见到那日晷后,我晕了过去。”
    萧玉殊蹙眉:“记得。”
    “在贡品没送到长安前,我曾亲眼在梦里见过那日晷。上面镌刻的月氏文字,与梦中别无二致。”
    郑明珠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