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呦, 是大姑娘和二姑娘。”
“不是我有意碍几位姑娘的眼,专挑今日发作。实在是这婢子冒犯姐姐,若不及时处置,坏了郑家的门风。”
孟小娘瞧见来者, 仍有不罢休的架势, 还想着继续闹下去。
郑明珠听笑了。郑氏的门风?
抛妻弃子,背信弃义吗?
她没答话, 转而看向跪在地的周乔。
上次匆匆离开, 她恼恨着周乔对母亲的背叛,就连仔细瞧一眼这人也不肯。
此刻,她们二人相距很近, 郑明珠能瞧见周乔眼尾淡淡的细纹。她发髻散乱, 眼眶很红,不知哭了多久, 更红的是面上的掌痕。
嫁给郑太尉是周乔自己选的,就该知道这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是她自己该受的。
郑明珠该觉得痛快才对。
周乔抬起头, 二人对视的瞬间,她愣住,随后又笑了。顶着周身的狼狈,笑得比哭还难看。
郑明珠别过眼。
她不愿意看见这个人, 也不想看见她的笑。只要瞧见周乔, 那些再也抓不住的美好记忆, 便如江水汹涌而出, 又悄然蒸发。
像是不曾存在过。
郑明珠来到孟小娘身侧,正挡在郑竹母女二人前。孟小娘够不着周乔,转而看向孟夫人。
得了示意后, 这人更加嚣张,竖起眉目便抬巴掌:
“大姑娘既入了郑府,便得守规矩。姑娘既然执意阻拦此事,我便替夫人给你立立规矩!”
掌风轻轻吹在脸颊前,尚未落下,孟小娘便被推攘到孟夫人脚边。两方长戟交叉横架在颈,孟小娘来不及发怒,面色一白,不敢说话。
周遭的仆婢婆子缩在后头,尖叫着不敢上前。
“大胆,皇后谕令在此,谁敢害郑姑娘一分一毫?”侍卫首领掏出令牌,“违抗旨意者,斩立决!”
侍卫首领出来前,皆是在椒房殿领过命令的。无论郑大姑娘怎么闹,只管由着。若大姑娘蠢笨,看不出皇后的意思,侍卫首领也可推波助澜、添油加醋。
左右,这两日,总得让郑府不安宁。
现在瞧来,该不用首领费心思。
嚣张跋扈这门功课,郑大姑娘无师自通。
众人瞧见首领手中的令牌,瞬间变了脸色。孟夫人得意的神情僵在面上,此刻是骑虎难下。
“哎呀。”郑明珠抬手捂着自己的面颊,“这位娘子打伤我了,这可怎么算……”
躺在地上的孟小娘颤抖着指向她,控诉道:“你胡说!我根本就没碰到你!”
“夫人,你要替我做主——啊!”
孟小娘话音未落,长戟便离脖颈更近了些,她立马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孟夫人看着孟小娘,暗翻了个白眼,随后长舒一口气,正襟危坐。她皮笑肉不笑:“大姑娘,想如何?”
郑明珠放下手掌,转身看着郑竹。
郑竹早止住了哭声,此刻正偏着头看热闹,时不时抽搭着泪涕。
“你给我站起来。”郑明珠见她这样子就心烦,平时在外横成螃蟹,此刻倒畏缩起来。
“….嗯?”郑竹打了个趔趄,立刻站了起来。
“去,打她。”郑明珠睨着孟小娘,说道。
郑竹从前在府中,皆是要看孟家姐妹脸色行事,此刻哪里敢贸然动手。就站在原地不动。
“再不动手,连你一起打。”郑明珠没了耐性,催促道。
郑竹深吸一口气,走近时,对上孟小娘倨傲的目光。半是威胁,半是挑衅,像是料定她不敢动手。
想起孟家姐妹从前对小娘的种种欺凌,又想起小娘是如何艰难度日,缺衣少食,受尽侮辱。也不知是从哪借来的胆子,扬起手掌便是重重的一下。
指痕印刻在孟小娘脸上,人已经发懵了,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勇气开了口子,郑竹还嫌不解气一般,红着双眼,接二连三的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回荡在堂中,久久不停。
最后,是一旁的仆婢看不下去了,才冒死拉开郑竹,将二人分开来。
“放开我!”郑竹作势冲上去继续。
“够了!”孟夫人说话声已开始发颤了,她愤怒地吼着。
堂内立刻平静下来。
“郑大姑娘,如此满意了吗?”孟夫人知道,若非郑明珠开口,侍卫不会撤戟。
“满意了一半。”郑明珠笑着命令,“禁足三月,罚月例一年。”
孟夫人冷哼,显然是不肯听。
“夫人若不照做,我只有回去禀报姑母了,让姑母替我主持公道。”郑明珠笑着道。
若是皇后出手,只怕孟小娘性命难保。
“答应!答应!我答应。”
孟夫人还没开口,孟小娘便率先低了头。面子里子都输了个干净。
闻言,孟夫人气血上涌,说不出一句话,被仆从们搀扶着出了正堂。
这场闹剧总算落幕。
- -
结束之后,郑明珠被带领着,去了上次来到郑府所居的院子。偏僻,也清净。
明日晨起,她还要赶着去晋王府赴宴,本想着早早地睡下。
没成想,她刚准备更衣,便传来叩门声。
“开门,我有要事找你。”
郑竹在门外说道。
“进来吧。”郑明珠不耐,“什么事?”
郑竹讪讪地靠过来,语气带着些讨好:“今日回去之后,我瞧见小娘的膝盖伤痕累累。我问她跪了多少日,她不肯说。”
“手臂,脊背还有许多针痕。这些我从前都没发觉。”
“往日里我回来,小娘都是报喜不报忧。”
“我越想,越觉得生气。”
郑竹忽地攀上郑明珠的手臂,央求着:“你能不能帮我再教训教训这些人,让她们再不敢欺负我小娘。”
话罢,她还补了一句,“好姐姐,求你了。”
郑明珠心中冷哼,不会是以为,今日是在帮她们母女二人吧。
完成皇后交代的任务罢了。
她刚想把郑竹打发了,便想起,今日只是惩治了孟小娘,确实有些不够。郑明珠靠在案前,支起下巴,看向郑竹:“哦?那你要怎么谢我?”
“我….”郑竹被问住,金玉珠宝什么的,郑明珠从来不缺。她还能怎么答谢。
“我….只要你帮我这回,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郑明珠嗤笑,心道,砖头都比这人好用。她站起身,摘下自己额前的珍珠擿,随手塞入郑竹手中。
“藏好了,不许再拿出来。”
郑竹不明所以,收好后便跟在郑明珠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郑府后宅中心的小园子,以此为启,逐个搜过去。
“大姑娘的珍珠擿丢了,府中有人偷盗!给我搜!”
府中妾室,以及郑兰的院子,是派寻常的宫人前去搜寻便罢。料瞧见今日的场面,无人敢不从。
郑明珠便领着四个执戟侍卫,一大帮宫娥黄门,直冲着孟夫人的院子去。
到了百香阁前,她不由停住脚步。
这是从前她和母亲所居的院子,朗月楼。
那时,院子内外,种了许多刺梅。临近冬日的时候,便将要抱芽了,会泛起淡淡的香气。
不似现在,尽是暖日所开之花,冷风一吹,只有枯枝作响。
她目光空洞洞地冷,看向写着“百香阁”几字匾额的视线,带着些狠劲。
“把门撞开!”
“是。”
两名侍卫倒转长戟,用末端狠狠砸向朱门。不多时,门上坑坑洼洼,却仍是没开。
是内中有人在抵着。
现在倒知道怕了,之前派人杀她时,可曾料到今日。
“刺进去,出了人命,我担着。”郑明珠声音不低,里面人能听见。
下一刻,大门敞开了。
抵门的仆从撤回到两边,战战兢兢,无人敢阻拦。
一行人直入园内,如过无人之境。
“愣着做什么,每间都不许放过,搜!”侍卫首领吩咐着。
知道无可躲避,孟夫人干脆从寝殿内出来,也不敢说些什么,只狠狠瞪着郑明珠。
郑明珠居住的院子偏远,今日一整个午后,又没有人敢去招惹。如何能丢了珍珠擿?
都知道郑大姑娘在无理取闹,却半分也指责不了。此番,有皇后的谕令。
上次孟夫人被褫夺了封诰,已经大大得罪了椒房殿。若不让皇后出了这口气,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来,如何让她在长安贵妇人中立足。
再者,郑明珠疯癫起来,若真让侍卫动手杀了她,也不无可能。孟夫人极力忍耐,看着这些人在房内搜砸。
说是搜寻,和抄家也差不了多少。
各色文墨书画扯得破碎,翻找时又不免会碰倒些摆件瓷瓶。钗环倾倒在地,珠串满地滚。衣物翻飞,零星几件裙衫飞挂在梁顶。
郑明珠揣着手,满意地点头。郑竹则站在她身后,想笑又憋着,脸颊通红。
“还有这里。”郑明珠指着花坛里枯黄的根茎,“万一有人藏赃呢?”
“都给我拔出来。”
那是孟夫人最喜爱的花,极难培育。拔了根茎,明年再长不出来。
忽然,孟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去叫大夫来!”
“夫人!夫人….”
看戏的人晕了,郑明珠也不想继续演。
“走吧,看来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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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一整日,郑明珠昏昏沉沉睡去,长夜无梦。
第二天,她带上雕给萧玉殊的青莲檀香坠,候着门房的车马。
郑兰是最后出来的,她瞧见郑明珠,灿然笑道:“大姐姐,早。”
郑明珠见这人面色如常,心觉奇怪。昨日她在府中大闹,打碎了她母亲在府内多年维持的尊严。
郑兰就半点不生气?
郑明珠没多想,径自上了车马。
“快些出发吧。”郑兰笑着催促,“听说,四殿下也在庆宴受邀之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