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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你今天来找我, 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吗?”赵忻然冷笑着看向身体佝偻、脸色惨白的男人,“还是说,你觉得我赵忻然已经饥不择食到是个男人我就会要?”
    “我……”顾樾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他把赵忻然当作一个随时等人拾取的天才地宝, 他只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高价值, 却忘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很强大, 她眼光很高, 她看不上自己。
    顾樾靠着墙, 身体逐渐往下滑, 膝盖磕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疼得整个人一抖,一张脸扭曲狰狞:“我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导师永远最看好他, 凭什么所有的奖学金都有他一份,剩下的名额我们才能去争, 凭什么他可以攀上你,得到这么多不属于他这个阶级的资源。”
    “我的二十八岁, 舍不得买一块儿切角蛋糕, 他的三十岁, 却被众人簇拥着在庄园里开生日宴。”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起点, 他为什么永远走在我前面?”
    “到底凭什么?”
    “我不甘心!”
    看着几近崩溃、跪倒在地的男人,赵忻然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
    按理说被他如此冒犯,以赵忻然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耐心等他讲完。
    但她不仅听了,心中还有些五味杂陈。
    顾樾自顾自地说着, 眼泪滴滴嗒嗒砸在地板上,汇成了一面痛苦的镜子。
    男人的不甘与溃败一览无余。
    他哪里是在嫉妒裴弘文,他是在恨自己,明明是同样的起点,却为什么处处不如他。
    “顾先生,你知道a市排第一的私立医院董事长姓什么吗?”
    女人一句无头无尾的问话从男人头顶落下,他目光呆滞地抬起头,张开嘴,下意识答道:“裴。”
    “对,姓裴,这个裴是裴氏医院的裴,是裴弘文的裴,亦是忻裴的裴。所以你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吗?”
    “哈,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其实很多细节都摆在顾樾眼前,但他却总是假装看不见,执拗地坚信裴弘文和他都来自贫穷的地方,有一个破败的家庭。
    他想当然得把裴弘文当作前辈,当作对手,当作势必要超越的高峰。
    却没有想到,对方在起点就已经赢得彻底。
    他终其一生都翻不过这座大山。
    这些年的痛苦与挣扎,此刻就像一个笑话。
    太可笑了。
    顾樾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他的眼眶通红,却写满释然。
    男人弯着腰,对着被自己冒犯的赵忻然深深鞠躬,声音恳切:“对不起,赵总,对不起。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一时糊涂才冒犯了您。这次骨再生项目的所有报酬,我会全部返还给忻裴。求您……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顾樾自卑又自负,他什么都没有,理智回归后,需要千倍万倍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
    “顾先生,很多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算了的。这些钱我不要,你捐出去。”
    “我听裴弘文说,你毕业后会留校任教,而忻裴后续还会和b大生物工程学院展开更多深度校企合作。念在你是初犯,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保证,绝不再犯。另外,五年内合作的每笔报酬,我会划走三分之一以你的名义捐给家庭困难的学生,资助他们继续读书。”
    “就这么简单?”顾樾怔怔地望着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廉价衬衫黏在皮肤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当然不是,这只是冒犯我的部分。你编造事实、抹黑陷害裴弘文的这部分,就得看他原不原谅你了。”赵忻然从不是什么圣母。
    她愿意放顾樾一马,不过是看他尚有几分利用价值,人也不算坏得彻底,只是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罢了。
    现在原谅他给他机会,反倒能让对方怀着愧疚与感激,在b大安心为她做事。
    这账,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听到赵忻然的话,顾樾慌了。
    他之前怕裴弘文背后的赵忻然,现在得知裴弘文的真实家庭背景,才恍然发现,对方随便几句话就能彻底毁掉他的前途。
    他若是知道自己在赵忻然面前故意陷害诋毁,甚至妄想取而代之……
    顾樾不敢想,他急切地伸手想要抓住女人的手臂,却在看见女人嫌恶皱眉时缩回了手,闭上眼,认命一般靠在墙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缓缓点头:“好。”
    “还有,顾先生,裴弘文不是我的前夫,我们并没有离婚,请你不要误会。”马上是裴弘文生日宴,既然他们离婚这件事决定继续瞒着,那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顾樾毕竟是裴弘文的同学,还是得特意敲打一番。
    “我知道了。”
    离开前,顾樾回头,目光向往又憧憬地最后看了一眼赵忻然。
    裴弘文,他真是好命。
    紧闭的门终于从内打开,顾樾脚还未踏出门槛,领口骤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勒进皮肉。
    男人愤怒的脸映入眼帘,顾樾迎上对方的目光,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司茂言,你都知道了。”
    司茂言死死盯着顾樾那张苍白清秀的脸,视线在他纤瘦单薄的身上来回搜寻,确定没有任何可疑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顾樾脸上那抹笑实在太过刺眼,刺得他心头火起。
    司茂言指节骤然发力,一把将人狠狠拎起,收紧的衣领死死勒住男人纤细的脖颈,憋得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
    “够了,要闹滚出去闹。”女人冰冷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让司茂言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松开手,冷眼瞧着顾樾弯腰剧烈呛咳。等对方好不容易缓过劲,又一把攥住顾樾的胳膊,连拖带拽,将人直接塞进电梯。
    顾樾喘着粗气,斜眼瞥见司茂言那比自己壮硕一倍的手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司茂言,你冷静点,打人是犯法的。”
    司茂言俊脸一僵,松开手,满脸嫌恶地往后退:“就你这身板,都顶不了我一拳,放心,我不打你,我是有事要问你。”
    男人话音刚落,电梯门应声打开。
    他瞬间换了副面孔,清俊的眉眼含笑,同电梯口的几位同事打过招呼,便故作熟稔地搂住顾樾的肩,强硬地拖着他发软的身体往外走。
    走出公司大门,司茂言越来越快,顾樾脚步踉跄,若不是被强行拽着,他肯定会摔到地上,只能一边走一边拼命大喊:“司茂言,你慢点。”
    司茂言脚步不停,心里越发不屑,这个顾樾身体素质这么差,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长得也一般,还没什么骨气,赵忻然肯定看不上。
    两人走到公司后面的凉亭,司茂言这才终于停下脚步。他提着顾樾的衣领,把男人按在椅子上,还不等对方反应,便出声询问:“你们锁门在办公室里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勾引她?我早就看你小子眼神不对劲。”
    “关你什么事儿,你不过是忻裴的实习生,还是一个本科生,不过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出国镀了层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顾樾最看不起司茂言这种富二代,现在确定对方不会打他,瞬间没了好脸色。
    “你还学历歧视?你博士生了不起,还没毕业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我,不然打死你。”司茂言愈发生气,他举起手,沙包大的拳头对着顾樾瘦弱的身板警告地晃了晃。
    “打人是犯法的,你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有钱打人照样要坐牢!”顾樾越说声音越虚,他的手紧紧扶着凳子,眼睛死死盯着司茂言的手,时刻准备着情况不对立刻起身逃跑。
    “是吗?你也知道我有钱。那你信不信,我就算打了你,最后也不过是赔点钱就能了事?”司茂言本不喜欢以钱压人,这会让她显得幼稚又低级,可偏偏,只有这种话,对顾樾这种人才最有用。
    顾樾一张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半真半假地说着:“我只是来向赵总汇报项目。”
    “汇报项目为什么要反锁门?”司茂言双眸眯起,满脸不相信。
    “我在项目中犯了个小错误,我想求赵总原谅我,又怕被人听见。”怕司茂言还不信,他又强调,“赵总现在已经原谅我了,不信你自己去问她。”
    顾樾料定司茂言只不过是赵忻然的一个追求者,无足轻重,他如果敢去问赵忻然,也就不会现在跑来威胁他。
    “真的?什么错?”
    “有一个数据填错了,我忘记改了。”
    “不可能,数据全是我填的。”司茂言眼神一沉,瞬间反应过来,“顾樾,你该不会是借着道歉的名义,想把锅甩到我头上吧?”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顾樾单薄的身影彻底笼罩。
    冷汗又从额头渗出,风一吹,湿透的衬衫冰凉凉地贴在身上,顾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怎么会把锅甩到你头上。”
    “真没有?”
    “真没有。”
    司茂言上下打量,见对方不像说谎,这才又放心地坐了回去,点头:“也是,你甩锅肯定不会甩到我头上,毕竟你有更好的人选,不是吗?”
    “比起我,你似乎更恨裴弘文。”
    顾樾表情僵住,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会被眼前这个他最看不起的男人轻易看穿。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司茂言勾起嘴角,伸手拍在男人单薄的肩头,“别紧张,我不会告密,因为我也最讨厌他。”
    顾樾不敢接话,他怕男人是为了套他的话才这样说。他沉默着,目光从男人的脸上心虚地移向远处湖泊,唇瓣紧闭,继续保持沉默。
    见顾樾不回答,司茂言眼珠转了转,起身坐在他旁边,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膀:“顾师兄,你跟裴弘文这么多年同学,知不知道一点他的八卦?”
    顾樾被迫转头看他,难受地推开男人的胳膊,起身换了一个位置。
    司茂言胳膊落空,他也不生气,撑着下巴,满脸期待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你告诉我,我帮你报复他。”
    “没有。”顾樾摇头,这也是他最遗憾的地方。
    这么多年他追随在裴弘文身后。
    起初对裴弘文是佩服敬仰的,但后来他发现对方的妻子是a市知名医疗器械公司的董事长,那份纯粹的敬仰便彻底扭曲变形。
    他不甘心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
    于是顾樾死死盯住对方,但凡裴弘文有半分差错,他都要揪出来,放大再放大,直到把对方彻底踩下去,再无翻身之地。
    但可惜,裴弘文治学严谨,从无疏漏。顾樾就算点灯熬油、日以继夜,也终究没能抓到任何把柄。
    “那他有没有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
    顾樾想了想,继续摇头。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司茂言无语,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看向顾樾,失望地挥手:“行了,你走吧,真是浪费我时间。”
    “我可以走了?”顾樾有些迟疑,不敢相信司茂言会这样轻易放过他。
    他站起身,见对方点头,连忙快步往外走。
    但顾樾显然高兴得太早,司茂言疑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对了,顾师兄,你刚刚在赵总办公室门口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顾樾动作一顿,又加快了步伐。
    司茂言眯眼看着男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站起身,摆好架势。
    半分钟后,两个人又以同样的姿势回到了凉亭。
    司茂言呼吸都没乱,顾樾却喘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拼了命地跑,却还是一下就被抓了回来,终于受不了,指着男人崩溃质问:“司茂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师兄,你还没回答我,你刚刚在赵总办公室门口说的那句‘你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我又该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